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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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說?那我媽為什麽在你面前暈倒?我真恨我自己把你帶回家。”

眼淚順著關曄曄的臉頰不斷的往下流,她的眼底明明白白寫著憎惡。

宴琛的心慢慢沈下去。

救護車的聲音急促在響著,逼仄救護車內讓宴琛仿佛又置身於那個小黑屋裏,明明那麽小,卻空的讓他害怕。

他壓下那股難受的感覺,讓自己冷靜下來,“先送阿姨去醫院。”

“不用你,你走!”關曄曄指著車外,聲音因為激動變得尖利起來。

宴琛看著她,手指不受控制的抖了抖,明明是在夏天最熱的時候,他覺的有股刺骨的冷意從心底蔓延到全身。

“你們別吵了,救人要緊,他不能走,一會兒要推病人去做檢查,就你一個小姑娘不行。”護士把監護儀給李英弄好又給她吸上氧對著兩人撥高了音量。

關曄曄還想再說什麽,再一次被護士打斷:“你坐好,馬上要關門開車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救人,你們知道什麽是輕重緩急吧。”

關曄曄頹然地坐到救護車上的凳子上,她望向李英的臉,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能崩潰,但那種難以抑制的恐懼席卷了她的腦子。

自己為什麽就不能早點留意一下,為什麽不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為什麽要把所以的精力都放在……一個根本就不值得的人身上。

如果媽媽有什麽事,她該怎麽辦?

宴琛擡頭目光緩緩地落在她臉上,他望著她臉上的淚一滴一滴從臉上滑下來,每一滴都讓他錐心的難受,他抿了下唇,想解釋什麽,卻發現嗓子幹澀的厲害。

她再沒看過他一眼,而他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十分鐘後,救護車到了離關曄曄家最近的市人民醫院,護士指揮著宴琛推著車把李英送到了住院部的6樓神經外科。

“你去辦住院手續,讓你老公和護士推著病人去做腦核磁。”護士把一個單子塞進關曄曄手裏催促道。

“他不是我自己可以……”關曄曄急切地想解釋什麽但很快被護士打斷。

“都什麽時候了還鬧什麽脾氣,病人等不得,快點。”

關曄曄抿了抿唇角,視線在不遠處的人影身上落下咬住了唇。

他襯衣上全是褶皺,額上冒著一層汗珠,原本挺拔的身體微微躬著,護士正和他說著什麽,他蹙著眉很認真的聽著,護士指了一個方向,他轉身走過去。

他轉身的時候,關曄曄楞住,白襯衣上染紅了巴掌大的一片——血跡。

她手捏緊了住院單,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

在一樓收費大廳辦理住院手續的時候,有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蹲在地上哭的泣不成聲,嘴裏不停的念著:“媽,媽,我沒有媽了……”

那股恐懼又席卷了她,媽媽不能有事,無法想象如果沒有了她……這個結果。

她前面排了四五個人,每個人都默不作聲的排著隊,大廳裏的哭聲更顯的撕心裂肺。

因為工作她見過太多的生死離別,也經歷了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爺爺意外去世,但她依然無法面對如果自己的媽媽真有什麽事,她該怎麽辦?

辦完住院手續,她回到了六樓護士站,值班護士看到她便問:“你是病人李英的家屬嗎?”

關曄曄點點頭把住院單交給她:“住院手續已經辦好了。”

護士接過住院單,拿著筆在一個本子記錄了什麽然後擡頭對她說道:“病人安排到了13床,你現在去走廊盡頭的醫辦室,醫生會和你說一下病人的情況。”

“哦,你老公也在,你們一起聽一下。”護士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關曄曄抿了下唇沒說什麽點點頭:“我知道了。”

醫辦室內。

醫生坐在宴琛和關曄曄的對面表情嚴肅,“病人血管畸形造成的蛛網膜下腔出血,出血量比較嚴重,需要馬上做手術,現在病人已經出現昏迷,已經屬於危重患者,如果再出現出血,情況就會更棘手,你們商量一下找護士簽字,我這裏馬上安排手術。”

關曄曄的掐著手指點頭:“好,我現在就簽。”她想問什麽,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她手指掐著指頭,情緒和身體都繃的很緊。

醫生點點頭:“好,你們別太著急,盡快簽字,我這去準備手術。”

她馬上站起來,但眼前突然一黑,人不受控制的往後倒,一只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腰,讓她靠在他身上站穩。

她側了下頭,宴琛也看向了她,他輕輕說了聲:“你不要急。”

然後回頭對醫生略彎下腰鄭重道:“拜托了。”

“應該的。”醫生說完就馬上給手術室打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關曄曄覺的頭上的眩暈感消退後,她馬上推開了宴琛。

她沒看他直接走出醫辦室去護士站簽字,簽她名字的時候,她手抖的厲害,名字被她簽的歪三扭四的。

護士拿好她簽好的術前告知單說:“半小時後,病人就要手術,家屬可以在手術室外等候。”

關曄曄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轉身。

宴琛站在她身後的幾米處,正定定地望著她。

蒼白的臉,紅著的眼眶,宴琛垂著的手緩緩握緊。

他很想把她攬進懷裏,告訴她讓她別怕。

可他知道,不可能了。

關曄曄沒說話徑直的從他身邊走過,宴琛轉身視線追向她的背影,醫院的走廊裏,只能聽到她越來越淺的腳步聲。

他垂下眼轉身折回護士站,護士看到他過來有些奇怪的問:“你怎麽沒和你愛人一起去?”

宴琛覺的嗓子仿佛被棉絮堵上了一樣,好半才才緩緩開口:“手術及住院的費用大概需要多少?”

——

手術室外,關曄曄坐在長椅上,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手術室的燈,她咬著嘴唇,感覺每一秒鐘都那麽的難熬。

“曄曄,你媽怎麽樣了?”老關急匆匆的從家裏趕過來,他走的很急滿頭大汗。

晚上他去店裏倉庫盤點庫存,手機放在了櫃臺裏,當他出來的時候才發現關曄曄給他打了十幾通電話。

關曄曄擡眼看見父親老關過來,她嘴唇抖了下本來想穩住自己的情緒,但眼淚卻先一步掉下來。

“爸……”這聲爸叫出來,她一直繃著的那根弦一下了斷裂。

“沒事啊,曄曄,有爸爸在,不會有事的啊。”老關抱住女兒輕拍著她的後背,忍住眼角的酸澀。

“你媽不會有事的,別哭啊……”

關曄曄趴在老關的肩上心裏難受到了極點,各種情緒不斷的往心頭翻湧,“爸,都怪我,把他帶回來,都怪我和他結婚,都怪我,媽是被我害成這樣的。”

這個“他”讓老關的手一頓,然後他馬上安慰道:“和你沒關系,你媽本來血壓就不好。”

“不,都怪我……”

老關還想說什麽,背後響起了腳步聲。

他松開關曄曄轉身,看到前眼前的人表情僵了僵臉冷了下來。

宴琛知道自己不該過來,但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是來到了手術室外。

他怕她一個人害怕。

他擡眸看向老關和關曄曄,她眼睛裏還有殘留的淚水,眉眼之間是愧疚和絕望。

他心被揪住,垂著的手指不可抑制的顫抖了幾下。

老關看著他很平靜的開口:“小宴,你跟我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關曄曄想說什麽,老關先一步開口,他拍拍關曄曄的肩膀柔聲說:“曄曄,你在這守著你媽,爸爸馬上回來。”

老關和宴琛來到了樓道裏。

樓道裏的聲控燈隨著人的腳步聲亮起,宴琛垂眸平靜的看著老關。

他不知道怎麽稱呼老關,也不知道如果開口。

老關低著頭,胸口起伏著似乎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好半天,他擡起頭啞著聲音問:“你這快一個月去哪兒了?”

宴琛抿了下唇低聲道:“這件事,說來話長,可以等到阿姨手術完之後,我給您解釋嗎?”

“你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你去哪兒了?”

宴琛看著他沈默了幾秒鐘低著聲音回:“我遇到了車禍後來回家了,但我失……”

樓道的燈剛滅,“啪”的一聲耳光,燈應聲而亮,也把宴琛即將出口的話打斷。

腥甜的味道在他口腔裏蔓延,他抿住唇沈默。

老關的情緒一下子被點燃,他指著宴琛大怒:“我寶貝大的女兒我捧著都怕她嚇著,你居然輕飄飄說你回家了?新婚第二天你就鬧失蹤,你知道別人背後怎麽笑話她嗎?你還算個男人嗎?”

說完他揮起手又一巴掌落下去,他身體晃了晃,眼淚從眼裏湧出來,宴琛伸手想要扶住他,卻被他一把揮開。

老關穩了穩情緒,用手背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我做爸爸的不會看著我女兒把時間浪費在你這種沒良心的人身上,讓她為你這種人難過,今天我打你,不為別的,就是讓你知道我女兒沒有任何人能欺負她!”

宴琛用手指擦了擦嘴角滲出的血,他垂著眼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片刻之後,他嘴唇動了動啞著嗓音緩緩道:“對不起……”

“對不起?說的好輕松啊,做為父親我今天告訴你,你倆盡快離婚,以後你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老關說完蹣跚著腳步轉身離開。

腳步聲越來越遠,樓道的燈突然熄滅,宴琛站在黑暗裏沒動。

許久之後,一聲“咚”巨響突然在樓道裏響起,燈亮起,宴琛緩緩把墻壁上的手臂放上來,白色的墻皮上印著鮮紅的血跡。

手上的痛沒有減輕一絲心裏的痛,在宴琛快三十年的人生裏,他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做有口難辨。

——

宴琛留下了主治醫生的電話後就從醫院回到了家。

時風正在客廳打著游戲,看到宴琛回來,他放下游戲手柄剛想問幾句看到宴琛的樣子後驚愕地張大嘴巴:“舅舅,你被誰揍了?不會是舅媽吧?這手下的也太狠了。”

宴琛的臉上清楚的掌印還腫著,連嘴角都破了皮,時風馬上跑到他跟前。

宴琛看著時風,面無表情的開口:“時風,以後別叫她舅媽了,她會不高興的。”

時風撓了撓腦袋,覺的還是應該點醒舅舅,“舅舅,女人要哄的,不行咱跪下來哄,你不能就這麽放棄啊,你看你長的帥又有錢還能幹,舅媽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宴琛看了他一眼,唇邊勾起一個笑,笑意卻只浮於唇角他沒說話而是直接上樓。

時風望著宴琛挺拔如松的背影,覺的自己舅舅其實挺不錯的,一定是舅舅不會說話的原因,在宴琛快走到樓上的時候,他對著宴琛的背影喊道,“舅舅,實在不行你就美男計啊,舅媽以前經常看你看直了眼,你可別灰心啊。”

聞言,宴琛腳下的步子停下緩緩轉身,鏡片下的眼睛裏有浮動的水光微微閃爍,他抿了下唇幹澀道:“時風,別再當著她面叫舅媽了,我們……”

他頓了一下聲音啞下去,“我們馬上就要離婚。”

作者有話要說:  好慘一男的嚶嚶嚶

這可是你們嗷嗷喊著要虐的。

說實話今天情緒挺低落的,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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