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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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翹在教室收拾東西,教室在某一瞬間安靜下來了。

她拉上書包拉鏈,聲音不大,但教室格外安靜,“吱——”地一聲。

她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這份安靜,擡起了頭。

下午五點半,一班教室外的走廊。身姿筆挺修長的男生站在那兒,用一雙黑而沈的眼睛,靜靜地註視著天空劃過的鷗鳥。

十幾歲的男生,活潑好動,收拾書包都能收拾出亂糟糟的吵鬧,來回推搡,聲音尖利,但是遲南夏有不屬於他年齡的沈靜,自帶篤定氣場,擡眼看棲息的鷗鳥,和一群吵著鬧著被屁嘣的男生們不一樣。

姜翹舔了舔唇,從上次月考以來,她和遲南夏習慣了一下課就去找羅琪,偶爾遲南夏也會先到一班教室門口等她。

突然想起在金家別墅群見到他時的模樣。男生微垂著頭,光影在眼中浮散,神色晦澀,擡頭看見她站在那兒等,突然頓住了,望著她差不多七八秒,三四個呼吸間,隨後——

他笑了。

姜翹從來沒有在遲南夏臉上見過那麽溫暖的笑容。這個人平時總是一幅冷冷淡淡的死樣子,他很高,肩寬腿長的,垂著眸子走在最後,趙辭和他講話,他也愛答不理的。

那天卻不一樣,天空白雲掠過,鷗鳥淺鳴,在淺灰色的道路上,男生笑了。

是那種她可以銘記一生的笑。

很好看。

如果有人問,她對遲南夏什麽時候印象最深,姜翹一定毫不猶豫地回答——

金家六號別墅群、那個站在道路上笑出了酒窩的男生。

她往門口走,遲南夏聽見動靜回過身,眼帶著笑意。

姜翹忍不住在心裏“嘖”了聲,這人誘惑誰呢?還守不守男德了?剛剛還給她擦巧克力粉,結果現在又笑得招蜂引蝶的。

從廁所回來的女生甩著手裏的水珠,往教室走,卻在門口時無意間看了遲南夏一眼,然後再也沒有移開,身子堵在門口。

姜翹被她堵著,出不來,她還看著遲南夏不放,姜翹舔了舔唇,靠著墻壁上咳嗽了聲。

驚醒了女生,以及遲南夏。

女生如夢初醒般的動了下身子,成功讓姜翹鉆了出來。

男生收了笑容,因為姜翹踮直了身子,眨巴著眼看著他,似乎在說“笑什麽笑”。

姜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眼瞼很薄,眼尾微微上挑,與其說是鳳眼,不如說是靈動的狐貍眼,眨巴眨巴看人的樣子無端讓人心裏一軟,真像有只小狐貍在心田打滾過一樣。

遲南夏不著痕跡地掠過她踮得高高的腳。

她把身後的女生擋住了,不讓她看他。

遲南夏抿了抿唇,女孩兒很努力地墊高了身子,仰著尖尖小小的下巴,眨巴眼看他。不知為何他有些想笑,於是擡起手,很不做人事地把姜翹當地鼠一樣往下按,按得她一個踉蹌。

姜翹氣急了,覺得遲南夏這個人就是不守男德,她踮著腳不讓別人看他,他還把她按下去。

“幹嘛呀?”

男生聽見她氣哼哼地質問,俯身看了她幾秒,沒有回答問題,反而很輕地捏了一下女孩兒潔白的耳垂。

很快,一觸即逝。

姜翹極白,耳垂也是,所以紅的時候格外明顯,好幾次他都發現了,這女孩兒面色上一派鎮定,好像格外坦然的樣子,這耳朵卻怎麽也遮蓋不住,紅彤彤的像個小櫻桃。

喜人又惹人憐愛。

姜翹眼睛盯著遲南夏,看著他的手慢慢收回,心都要停住了,差不多過了七八秒,她才恢覆感覺,心跳一聲一聲,聲音很大,大到一遍遍告訴她剛剛發生了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被遲南夏捏了一下耳垂。

就是捏了一下耳垂。

……

捏耳垂!

遲南夏捏完,直起身,越過她單薄的肩膀,看了一眼楞楞看著他們的女生。

女生呆若木雞,眼睛盯著遲南夏的指尖。

那裏剛剛很小心地捏過女孩兒的耳垂。

哪怕男生面色再怎麽淡然,他握緊的手指,眼底漾開的笑意都顯示女孩兒對他是多麽特殊。

姜翹回過神,瞪著遲南夏,“你幹嘛……”捏我?

她跟其他的女孩兒不一樣,按照正常的程序,女孩兒會不好意思地垂下頭,等著男生的主動解釋。但是姜翹卻沒有,她模樣一本正經,攥著拳頭,像一個小鬥士一樣。

微有通紅的耳垂出賣了她,用一個很柔軟的方式。

遲南夏視線在她的耳垂處停留幾秒,輕輕笑了笑。

“我不是看你踮腳踮得辛苦嘛?”

語帶調笑,就這麽呵笑般的看著她。

還用手拍了拍她的頭,示意你這個小矮個。

他沒有回答為什麽捏她耳垂,而是跳過這個話題,回答了為什麽他會按下她。

“……”

你高你高,世界都是你的,姜翹被他帶偏了註意力,有些無語地想。

男生微微直起身,視線放直。

“走吧。”他說。

姜翹拽了拽下滑的書包,她的書包很重,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從肩膀上滑下去了。

遲南夏見狀,抿抿唇,單手拎住書包的握手帶,從她身上拎下。

紅色的書包上面有一個小小的吊墜,隨著男生走路的動作一甩一甩的。

不知道他又說了什麽,皮膚素白的女孩兒錘了男生一拳。

女生楞楞地看著他們的背影,一個人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遲南夏始終看著姜翹,眼都不帶眨一下的,她覺得她似乎懂了什麽。

姜翹回到家,放下書包,往床上躺。

躺著躺著,她又想起了遲南夏的指尖,溫溫涼涼的,捏她耳垂的力度很輕,一觸即逝。她幾乎沒有很大的感覺,就沒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他什麽意思嘛?

沒事幹嘛捏我的耳垂,問他他還轉移話題。

姜翹在床上翻來覆去,被單幾乎被揉成一團。

他是不是也對我有意思啊,姜翹胡亂想著。



他也對我有意思?姜翹抿抿唇,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剛剛好,但是如果是她誤會了呢?遲南夏只是惡作劇般的捏了下她的耳垂,根本沒有其他的心思。

她呼出一口氣,有點兒冷靜下來了。

還不行。

很多東西她還不知道,比如說秦北、比如說為什麽偌大的家裏會沒有人照顧他、再比如說他什麽時候告訴她一切……

周六的時候,姜翹在家裏待著,有人給她打電話。

她接起來,對方說:“是姜翹女士嗎?你上個星期訂的畫展門票到了方便來下樓取一下嗎?”

姜翹下樓取了門票,把信封撕開,露出的門票很素凈,只在右下角用碳素筆勾了一個草寫的秦北。

31號、周天、上午十點、琴潭美術館。

周天……不上課。

遲南夏會去嗎?

按照他家裏到處都是秦北的勁頭,會去的吧。

那她怎麽解釋自己也在這兒呢?

她買的時候也沒有想太多,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張門票,幹脆眼不見為凈地把門票夾進了英語詞典。

周一有體育期中檢測。

體育老師上節課就囑咐他們,讓穿運動褲,運動鞋,不要帶手機、手表什麽的,以及提前來操場集合。

還沒上課的時候,姜翹和顧瑤就到操場了。

遠遠的看到遲南夏和男生在打球,重心壓低,身子微弓,球像被他牢牢操控一樣,動作有種行雲流水的帥氣。

姜翹看著他,想到了那個很快的捏耳垂已經秦北……

31號,遲南夏,你會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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