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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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井用了很長時間才想起來, 她是個學生而不是主播,去年倒是時常記得去上課,但隨著大三上半年課程銳減, 她忙於直播,不怎麽上課, 能咕的全都咕了, 早就忘記了學生身份。

事實上, 她能想起來這件事全都靠村子裏過來串的親戚,又來偷偷地問在學校有沒有找到對象, 掙這麽多錢可不好結婚, 氣的她媽把人全都轟走了。

那些人走了沒多久,甘井媽媽拿著一條斷了的金項鏈, 根本沒提那茬事,有點憂愁的說,“項鏈斷了, 看來要去金店修一修了。”

甘井看了一眼金項鏈,那個好像是母親陪嫁時過來的三金這麽多年斷了也正常,她很隨意的說,“買個新的吧, 也不值多少錢。”

甘井陪母親出去買金項鏈,看到有些人舉著手機對著她拍, 她面對鏡頭已經像吃飯喝水一樣自如,知道是想蹭熱度發財的人, 她的母親不一樣,此時有些惴惴不安,覺得那些人舉著手機拍很煩,但又不敢做出什麽事怕影響到自己的女兒。

甘井拍了拍她的胳膊, “媽,平常心,他們也拍不出什麽。”

順著街上的路走了一段,甘井的視線落在街角閑聊的一群女人身上,其中一身的背影讓她越發熟悉,她不由得輕聲問起,“媽,那邊的人是誰啊?”

可能是說話吸引了甘井媽媽的註意力,她說道,“那個是你初中同學,你不記得了嗎?”

甘井仔細回憶了一下,她想起來了,那位同學初中畢業後沒再繼續念高中,找了份工作打工,後來在外面認識了男人,帶回來沒多久就結婚了,她高中的時候就參加了她的婚禮,她喃喃,“怪不得覺得有些熟悉呢。”

甘井媽媽又跟她聊了不少村子裏的閑事,很雞毛蒜皮。

甘井卻是想到了她初中時候的一件事,那天她從學校放學回來,看到幾個己婚婦女站在街邊不知道誰家門口,一人拿著一把瓜子,便嗑邊聊,從她的角度看去,不是不長的道路向前歪歪扭扭的斜去,日光慘淡,眼前的道路竟一眼望得到頭,如此幾年,回村結婚,珍珠變魚眼。

她不想那樣,努力學習,向家裏爭取了繼續讀書的機會,現在她的同齡人不讀書的大抵都變成了魚眼,還在讀書的大抵已經擺脫成為魚眼的命運。

向上,向上。

甘井捏緊了拳頭。

應天經過兩年的治理,秦淮河初步有了成效,實現水清岸綠,預計將在今年全面清除黑臭水體。過年之後,夫子廟陸陸續續放起河燈,又稱‘金陵燈會’,蘇子蕓打聽,這燈節將持續到元宵節後。

正巧甘井等人來了,蘇子蕓和白詩懷結束阿宅生活,出門乘坐地鐵。

這一年金陵燈會的主題是‘燈耀古金陵,奮進新時代’,甘井感受著在北方未曾見過的景象,感嘆道,“燈好多啊。”

蘇子蕓悠悠地說,“這裏還有一盞。”

甘井:“……”

甘井走後,白詩懷撲哧一聲笑出來,“阿蕓幹嘛那麽壞。”

“我沒有。”蘇子蕓一本正經的說,“我只是實話實話。”

“走啦走啦,”白詩懷拉起蘇子蕓的手,“我們去買兩盞荷花燈。”

蘇子蕓點點頭,“但是買了不能放,只能帶回家。”

白詩懷:?

白詩懷想象中的場景:和蘇子蕓提燈漫步橋頭望明月低誦‘願得一人心’。

現實情境

“好多人,好擠啊。”白詩懷富婆落淚,應天不愧是六朝古都,好多城市心中的耶路撒冷,到訪旅客極多。

蘇子蕓奮力往外擠著,時不時檢查一下手機等財物,不是提防小偷,是怕自己非氣發作直接被擠掉在地上。

“不好玩。”白詩懷擠出來後,有點不開心,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晃著腳丫,頭低著,把玩著撿來的小草。

蘇子蕓瞥著白詩懷手中的小草,心裏想,還是南方好,草長鶯飛二月天,北邊現在沒啥狗尾巴草。

蘇子蕓拿起放在地上的荷花燈,捏捏,它們有點被擠歪了,說,“去中山陵怎麽樣?”

白詩懷擡起頭,“那有什麽好玩的啊?”

白詩懷:大過年的給別人掃墓,不去不去。

蘇子蕓:墳頭蹦迪鴨。

蘇子蕓說去中山陵其實指的是以中山陵為中心的鐘山風景區,爬爬山,賞賞梅,逛逛海底世界,想來比夫子廟這邊要好玩得多。

蘇子蕓將小草從白詩懷手中抽出,捏了捏她的手,輕輕詢問她的意見,“今天去不了紫金山了,明天再去吧。”

白詩懷想了一下,點點頭。

兩人打算回去的時候,甘井走過來,她想找個和蘇子蕓聊天的機會很久了。

頭部的主播其實是最能嗅到風向變化的人,春江水暖鴨先知,甘井隱隱感覺到了,直播行業在不經意間發生了巨大變化。

那些熟悉的靠不正價值觀火起來的大批網紅被封禁,騰出大量的位置供新神上位,她有一種預感,“將來的監管會越來越嚴,前幾天央視《焦點訪談》點名封禁五五開就是一種先兆。”

“嗯,你說得對,”蘇子蕓長舒一口氣,南國的空氣較為舒適,頗為養人,可是她還是習慣家鄉的水土,稍微振作了一些精神,“各行各業都是這樣,在最初野蠻生長的時候,八仙過海,各憑本事,但等到蔚為壯觀成了氣候,監管部門的刀就落了下來。”

她說到這裏,又看了甘井一眼,“因此,投資人們搖擺不定或取消投資、或減少投資、或督促投資回報率,今年平臺間的廝殺將會更加血腥,隨著動蕩,牌局將重新洗牌,找準機會從狼嘴裏取走,在衙門落刀前抽身離開,可是一門學問,”

甘井做出一副蘇子蕓多多指教的姿態。

蘇子蕓打了個呵欠,“這事跟你沒多大關系,好好工作就行了。”說了這麽一大圈,都是別人的窘迫家事,甘井和李凡等是依附平臺的頭部直播,快手和桃寶一時半會兒倒不了,不像純直播平臺需要面對抉擇,是成功上市還是失敗倒閉,都要奮力去爭還要互潑臟水。

甘井咬了咬牙,說,“我也想進影視圈發展。”

“做網紅不好嗎?”蘇子蕓有些吃驚。

“但是當明星掙得更多。”甘井說,戚樂在尋草記那事之後又接了幾部網劇,拍的不亦樂乎,儼然一位冉冉升起的十八線糊星,她看了不嫉妒那是假的。

“別看戚樂現在掙得歡,再過幾個月他就菜的在家摳腳了。”蘇子蕓說,2018年5月底的陰陽合同風波直接卷起查稅風暴,進而引起影視寒冬,往後綿延餘年,一蹶不振,“正所謂逢八魔咒,你認真工作,能在接下來的各種變故中巋然不動就算不錯了。”

說到這裏,蘇子蕓拍了一下她的頭,“你也別太浮躁了,收收心。”

白詩懷等她們兩個的對話結束才說,“阿蕓,你怎麽也和我爸一樣念叨著逢八。”

“因為確實就是逢八。”蘇子蕓說,她還沒有說2019年過完之後整個世界仿佛陷入大停擺,只有年齡徒然增長、哪兒都去不了、到處亂糟糟、世道變得越來越亂的無力呢。

白詩懷有點聽不太懂了。

“珍惜最後來之不易的和平時光。”蘇子蕓捏了捏白詩懷的臉。

白詩懷打掉蘇子蕓的手,倒不是她嫌她輕挑,說,“你怎麽說的跟就快兵荒馬亂了一樣。”

過了一秒,白詩懷想到了答案,開始生氣,“肯定是阿蕓以後也不陪我出來旅游了,就陪我這次。”

蘇子蕓有點哭笑不得,“你是怎麽聯想的。”

甘井被蘇子蕓勸了勸,心中的浮躁少了一些,不過難免還是會郁結在心。

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當那些大事件出現在她的面前時,她會由衷的感謝蘇子蕓今天晚上又拉了她一把的事實。

回到住所,白詩懷又在生氣。

蘇子蕓想了一會兒,拿出一瓶早就想讓白詩懷平時多吃吃的藥。

“這什麽?”

“舒肝理氣丸。”

“拿走拿走。”

“這個呢,柴胡舒肝丸。”

白詩懷本來沒那麽生氣,但是被蘇子蕓火上澆油之後,她覺得非常生氣,搶走蘇子蕓手中的藥瓶,噸噸噸喝了幾片。

蘇子蕓:我準備這藥果然是有用的,不然白白怎麽會喝。

白詩懷:為了和阿蕓白頭到老,免得被早日氣死,我付出太多。

蘇子蕓看白詩懷喝了藥,對她說,“我打算待會兒不放甘井回公司。”

白詩懷:“咦?”

“讓她繼續跟著咱們旅行。”

“哦。”

“順便讓她看看李凡是如何面對外界的浮躁。”

“嗯?”

白詩懷的表情有點微妙,“這不太合適吧。”

全公司誰不知道甘井和李凡有點互別眉頭較勁兒的意思,把他倆放到一起,還邊誇李凡邊讓甘井多跟對方學學,捧一踩一也不過如此了。

白詩懷:不過一想到這是阿蕓幹出來的事,就突然理解了。

蘇子蕓:???

“現在的大學生啊,”蘇子蕓說,公司裏三個現職大學生甘井、戚樂、莊彥,沒一個穩重的,都讓人操心,反倒是社會人林湛和李凡很讓人省心。

白詩懷眼神裏帶著點小鄙視,“你難道不是大學生嗎?”

“不是。”蘇子蕓理直氣壯地說。

白詩懷:???

因為明天約定要要去爬紫金山,兩人早早休息了。

但等爬上山,或者說爬到半截,蘇子蕓面對著梅花山超標濃度的花粉,免疫應答不幸超出正常範圍,換句話說——她過敏了。

“阿秋阿秋阿秋~”

蘇子蕓連打三個噴嚏,壯烈犧牲在白詩懷懷裏。

“我怕是爬不上去了。”

白詩懷臉上露出乖巧的笑容,拿出一盒鹽酸左西替利嗪片,對她輕輕的說,“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蘇子蕓: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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