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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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柔兒打小便在別院,深居簡出,未曾出過門,並未有程小郡爺這番機遇,遇著老嫗給這方子,這吃食吃起來也並不是蘇州當地的風味,便是柔兒的孤陋寡聞了。”杭柔答道。

“柔妹妹說得在理,靈泉寺那地方遠在郊區,山林密布、羊腸小路、曲折蜿蜒,別說遇著老嫗,若是遇著歹人,便是難以盼著英雄前來救美了不是?”程青平半開著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這話卻正擊中杭柔的內心,“靈泉寺……歹人……莫不是當日救我的就是他?”杭柔暗忖著,接著猛一擡頭正色地盯著程青平。

“什麽好人歹人的,一頓好好的美食真真是愈扯愈離譜了!喏,天慶觀就在前頭了,等下柔兒緊跟著我,我會保護你的!”趙卉音打岔道。

“這兩個小丫頭片子,既是跟著我出來了,還能讓你們丟了不成,雖說人多,但咱們的馬車是徑自駛入觀內的,早就有人在那候著了,何須你這一頓瞎操心的。”程青平笑道。

“噢,原來程大哥哥早有準備。”趙卉音嘟囔道。

“也不全是,我只為需要準備的人準備。殊不知‘閑倚胡床,虞公樓外峰千朵,與誰同坐?明月清風我’麽?”程青平道。

趙卉音向來不愛參與這等咬文嚼字的說道,既是不解,也不答話,但杭柔卻明了,此下句為“別乘一來,有唱應須和。還知麽。自從添個,風月平分破。”本是蘇子登山玩水、賦詩唱和之詞,如今在這等情景之下說出,便是另有一番旖旎意味,情愫蔓生,不可捉摸!

天慶觀內外輝映如晝、燦若星辰,有道是“黃道宮羅瑞腦香,袞龍升降佩鏘鏘”。他們一行在觀內道士的引導下按著流程祭拜完,杭柔便由程青平護著往回走,不禁唏噓:“如此熱鬧,燒香的燒香的,跪拜的跪拜,祈福的祈福的,可真真卻有上天神仙來庇佑麽?依我看,不過是各求心安,殊不聞‘獨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壽敝天地,無有終時,此其道生’。”

“柔兒這話卻也不錯,若人人皆能獨立守神,那麽個個不都成真人了麽?這世間之所以千姿百態,正因為眾生百相,皆有所欲,若要各從其欲,非神人不可為之,正如此便有了‘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之說,也誕生了各派各教,畢竟信奉的精神力量遠比現實中的嗔癡苦恨來得要容易,也更能夠化解,便易得觀自在,自證如來,若是單以譏而看待,倒有失偏頗,獨立守神固然妙哉,但普天之下多為蕓蕓眾生,世間包羅萬象便是有容乃大之故。”程青平道。

“若是信奉的力量遠大於現實,那何不以宗教代之?”杭柔輕聲道。

程青平頓住步子,仔細地打量了杭柔一會,沈吟半晌,方才說道:“此話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原不該你說,但因是你說,所以我也甘願冒而釋之。華夏民族、炎黃子孫,打從根上起便註定是個文化源遠流長的種族,崇文重教,自是不必我說,儒家在歷朝歷代都被推崇,奉為圭臬,這是歷史的選擇,也是必然的結果。遠的不說,就單論本朝,從開國之日起,便除一切苛冗之政,蠲免損禍之賦,休養生息,民以聊生,德於百姓。此非朝廷,何人能為?若光求於宗教,那以何為準則?人?或神?假使宗教代之,那必將成為當權者的利器,人論即是神論。

“而如今四海升平,德育萬民,儒家大邦,威服四海,聲名遠播,何不美哉?再者,我朝恩霈軍民,豈是神能為之?換而言之,即使感念上蒼,有斯神諭,也將傳於當權者,將其轉而化之,惠澤於民。哪朝哪代,能有我朝這般,凡遇上幹旱祈雨、禱雪求瑞,或者臨著降生及聖節、日虧月暈、邪風淫雨、寒霜暴雪、百姓艱難,有時碰上慶賀大典,哪次不是恩降皇榜,賞賜軍民各關會二十萬貫文。若是遭逢年成歉收,米價高漲,官府便將開倉放糧,賑濟百姓,或者是按量收購,這都是真真切切地務實惠民。

“更甚者,若是遭遇火光天災,蔓延燒至民居,朝廷便會派差吏挨家挨戶地上門登記,將其受災的全家老小,按照人口數分發散錢口糧。朝廷還在城裏城外設柴場,共計二十一場,允許大小官吏及百姓進行交易,價錢則由官司量收,與市場價相比大有利潤。百姓有疾病,州府還置施藥局在戒子橋西,委托官吏進行監督,按照方子修訂制做丸散藥劑,上門就診者,詳細詢問其病源,給藥醫治,便是朝廷下撥一十萬貫錢,命令帥府采取多種措施,賞罰分明,督促醫員,每個月按實際數額報於州府,州府再上呈朝廷。諸如此類舉措,不勝枚舉,柔兒可還有什麽不解之處?”

杭柔凝望著程青平,久久說不出來話來,最後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便往前走去了。是的,她今日對程青平很是不滿,怪他打著祈福的幌子將已是勞累了一天的她誘騙出門,實則只是為了捉弄調戲,以解悶子,這是世家子弟慣用的伎倆,輕薄淺識慕風流,杭柔早就嗤之以鼻,深惡痛絕。所以一路上,她諸般撂臉子、挑刺頭,均是不隨其心願,帶挑釁似的說出這大逆不道之言,為的就是讓他下不來臺,為的就是讓他難堪!

“可哪成想,程青平這麽一個自小錦衣玉食的皇室貴胄,竟懂得如此多治國理政之策,對本朝的舉措也如數家珍,這讓杭柔對其大為改觀!而且最重要的是,言語之間並沒有賣弄之嫌,也沒有秉持一貫做法——女子不得涉政論政——而是將其視為平等,耐心解釋,這般做法著實很是觸動杭柔內心深處那顆放蕩不羈的靈魂!忽而腦海中冒出這般詩句“茂陵多病後,尚愛卓文君。酒肆人間世,琴臺日暮雲。野花留寶靨,蔓草見羅裙。歸鳳求凰意,寥寥不覆聞。”

走在前面的趙卉音卻被院墻邊一叢荼蘼吸引住了,口中念道:“今兒花朝節,正是百花齊放的大好日子,唯獨你卻依舊還是小花苞,花骨朵兒,難不成不想在這春光瀲灩的時日,含苞怒放麽?卻也是個無意苦爭春的主!也是,爭與不爭,有何要緊,爭也是開,不爭也是開,此時不開或許惋惜,但屆時開,不同時日遇著不同的賞花人,或者另有一番際遇,何苦非要爭這春光呢!或許不爭才是一種豁然呢!”

“卉音表姐卻是說什麽呢?這一軲轆的話,窸窸窣窣的,卻不真切!”杭柔趕了上來,問道。

“哪裏說的什麽話,只是看著這叢叫不出名號的植株,光有花骨朵,原本今日大好的花朝節,竟也不開,嘆息一聲罷了!”趙卉音說道。

杭柔納罕地瞧了瞧趙卉音,接著又湊近去看那叢植株,分辨了一會,說道:“這怕是荼蘼,盛開之時,花小而繁密,香味也是濃郁得很,有詩雲‘一年春事到荼蘼’,現今才二月望,你叫它如何開放呢?”

“哦,原來它就是‘折盡荼蘼,尚留得、一分春色’的荼蘼呀!不開花竟認不出它來,竟是它!”趙卉音道。

“姐姐今兒有些奇怪,為何好端端地悲春傷秋了起來,這倒不符合你這一貫的秉性,好生叫人奇怪!”杭柔道。

“這有什麽奇怪的,還不是為著我那明日即將遠赴求學的傻哥哥,唉……”趙卉音話音剛落,杭柔就自知失言,不該如此冒失地唐突了,竟把這程子話給她引了出來,這個中緣由,旁人不曉,杭柔難道不知?正當後悔之際,忽而聽到:

“曾經聽聞有一種制作荼蘼酒的方法,是在文人的飛英會上流傳開的,將一種名為‘木香’的香料細磨成粉末子,再置於酒瓶中,然後將其加以密閉。到了飲酒宴樂之時,再開瓶倒酒,那時的酒液呀,定當芳香四溢,接著在酒面上灑滿荼蘼花瓣,這一時半會吶,不知酒香,還是花香,真真是難以辨別。雖未曾飲過,但單單想想這畫面,在暮春時節,浮著片片荼蘼花瓣的酒杯,便是雅致極了!”程青平解圍道。

“聽起來確實很香,那改日待到暮春時節,荼蘼花開,我們可要嘗試一番,看看究竟到底有沒有程大哥哥說得那樣香哈——”趙卉音邊打哈欠邊說道,一旁的杭柔也被跟著打了個哈欠。

程青平見狀,於是叫人喚來馬車,便上車離去了。

峰回路轉

花朝節一過,馬上就是三月三上巳節,杭柔好不容易騰出空想好好收拾一下自個,於是早晨起來喚了巧兒拿來之前制作好的洗面八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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