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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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骨哪還經得幾下折騰?

她癱坐在黃楊木芙蓉並蒂紋貴妃榻的踏幾上,身子倚著榻上半耷拉半跌落的錦被上,次間葵式長窗的步柱也被重物砸出了幾個窟窿,上頭的明瓦也支離破碎,風灌進來,不覺有一絲寒涼。杭盈虛臥著,見著杭柔,氣憤極了,好幾次想起來,但也無力支撐,手顫抖地啞聲道:“賤種!你來做什麽!看我笑話不曾?!”

“你這如今有什麽值當,能博我一笑?還跟沖冠炸毛的好鬥公雞似的,何苦來哉?屋子怕是被人搬空了,猶是不知,整日裏鬧,鬧壞的最終是誰的身子?屋子裏的丫鬟婆子也散了,你這氣又是撒給誰看?誰還能心疼你不曾?我大可不必看你笑話,成王敗寇,已成定局!

“如今我這番前來,既不是施舍,也不是可憐,更不是看你笑話,我倒是難廢那程子功夫,平日的雜事就夠我忙活了,還差你這樁子笑話麽?我來,乃是整頓家務、肅清邪佞!”杭柔邊說,邊將屋子裏的燈全部掌了起來,屋子一下子便敞亮了起來。

“你敢!你還敢把我處置了不曾?”杭盈眼睛因許久未見光亮,微微瞇著,透著驚恐地說道。

杭柔不說話,擺了擺手,於是婆子們把人拖了上來,連人帶贓物一並丟在杭盈跟前,明晃晃的物什兒,光芒璀璨——翠柄雕勾蓮銀鍍金二齒叉、白玉沁色靈芝佩、飛天金飾件、鎏金雙鳳壓花菱形銀盤、如意形頭銀叉……

最耀眼的要數一件點翠石榴寶石玉簪!不知是屋子的燭火太亮,還是這珍寶過於奪目,杭盈不可置信地張大著眼睛,止不住地喘息,恨聲道:“這、這、這!你!好、好你個綠兒!”

“瞧瞧你這推心置腹的丫鬟,卻背著你幹著這偷雞摸狗的勾當!可惜喏,這鬼市子什麽地方,都是些小本買賣,綠兒這把一件件珍寶輜重丟與那裏交易,真真是舍本逐末、買櫝還珠的買賣!

“不知是有眼無珠,還是魚目混珠、別有所圖,總之這點翠卻是極為貴重的禁物,貴到當初永慶公主有一日‘衣貼繡鋪翠襦入宮’,皇帝見了便說‘汝當以此與我,自今勿覆為此飾’,此後下令禁鋪翠。

“今兒你這丫鬟拿著點翠首飾出去販賣,若是被查處、追究起來,這落下的罪名,卻是要算誰頭上?是你?還是杭府?亦或是你那貪得無厭、罪惡多端的小娘?先王仁政,惠及草木生靈,不可妄自殺生害命,故下此令!而你的丫鬟如此做出此等之事,莫非是你授意?想加害於杭府?拉著南園與你一同淪亡?!”杭柔厲聲逼問道。

“不不!不是我!我沒有!我不敢!我……賤婢你說話,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說清楚?!”杭盈慌忙地解釋道,又指向綠兒問道。綠兒也在一旁不住地磕頭告罪,請杭盈搭救!

杭柔徑自跨過綠兒,一把抓住杭盈,警告道:“我不管此事是否與你有無關系,如今大哥春闈在即,南園容不得出一丁點兒亂子,你愛鬧愛折騰,在你屋子裏都由著你,吃穿分例往常如此,往後也照舊。

“但若是想做出對不住杭府的事兒,或者試圖搭救你小娘,卻想也別想!若是再犯,到時也別怪我手段狠辣,不留姊妹情面!如今這局面,你也該識趣,不然我直接把你發賣出去,任憑人牙子轉手與勾欄瓦舍,屆時你再也不是錦衣玉食的杭府四姑娘,場面何等淒慘,你自個好好想想!

“別懷疑我敢不敢,你小娘竟敢謀害我娘親、謀害杭家大娘子!我發落區區一個庶出失勢的女兒,有何不可呢?!這事孰輕孰重,你自個好好掂量,若是想不明白,再耍魑魅魍魎的鬼把戲,我定以雷霆手段,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說罷把杭盈一丟,她便虛脫地軟了下去,隨既杭柔交代婆子,對綠兒審訊後,留下口供,清點追尋贓物,然後第二天按著家規,當著全府上下眾人的面,將她杖責一番,喚來人牙子發賣了出去。

夜涼如水、冷月無聲,回到香草居的杭柔凝望著窗外的池塘裏倒影的月,柳梢拂水,池塘清淺,月影婆娑,憶起今日之事,不禁沈思,如今的自己,如此老謀深算、如此兵不血刃,卻真真能成為他心目中的白月光麽?嗳,怕不是“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還有晴”……

今日是杭柔要去趙康王府品茗,雖說那日趙卉音來,杭柔琢磨出來了些許意思,但終究不能摸透,更何況這園子裏還有個對趙辰寧暗生情愫的杭嫻,今兒若是自己獨自赴宴,這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怕又得被猜疑,以致隔閡漸生。

倒不如邀著杭嫻一道,她對茶的這品鑒功夫自是一流,倘若喚了杭嫻,那杭嵐若是不請,那也是不妥,心下想著,便派巧兒、翠喜分別去翠幕軒、蘭雪院請兩位姑娘。

杭柔正吃著茶,巧兒回過話來,說是杭嵐近日有些夢魘,精神頭不太好。她放下白玉螺式杯,說道:“夢魘?隨我看看去,這些時日,園子裏事情多,也顧不上去探望嵐姐姐。”

來到翠幕軒,杭嵐臥在拔步床內,眼底一片窩青,臉色也是煞白煞白的,額頭、鼻尖撲出細細的冷汗。杭柔見狀,很是心疼,問道:“姐姐這是怎麽了?卻成這般模樣?可曾請了大夫?多久的時日了?”

“咳——咳——妹妹來了,快些坐吧,今日姐姐這副容顏,倒是讓妹妹見笑了。大夫看了,只是不見好,說是我內熱郁結之故,但自打想通了後,並無多少憂心之事,怎麽就愁思歸夜兩悠悠,素留空床饒夢魘了呢?”杭嵐捏著被角蒙住臉,甕聲甕氣地說道。

“都這會子功夫了,姐姐哪還顧忌這些呢?本就胸悶氣短的,還捂著?都是自家姊妹,有什麽打緊的,快快掀起被角,透透氣!姐姐這癥狀倒是像極了我之前在蘇州時的一丫鬟,最後一雲游四方的老道拿了個方子,丫鬟服用了幾次便好了。奶娘也將這方子留與了我,我給帶進了園子裏,我這就讓翠喜去找了來,快些服用,也好解了這癥狀!”杭柔說完,吩咐巧兒去將方子取了來。

巧兒拿了方子,上面寫道:精怪迷方——蒼術不拘多少,磨為粉末,用酒調制,空心服用一錢,定當奏效,若無蒼術,平胃散也亦可。

杭柔趕忙讓人按方子抓藥,又在屋子裏陪了會杭嵐,見她神色虛困,也未多坐,吩咐丫鬟好生照顧,便離去了。這還沒到香草居,就看到翠喜慌忙地朝杭柔跑來,說道:“姑娘,可是把你找著了,真叫我這一通好找,我剛剛去蘭雪院請嫻姑娘,卻也未見著,她底下的丫鬟說,嫻姑娘臉上長了好些紅斑點,又紅又腫的,近日閉門拒不見客呢,想來今日也是去不成了。”

“這真真是奇怪了,園子裏的姑娘一個個的,卻是為何?走,再去看看嫻姐姐。”杭柔道。

蘭雪院內,杭嫻將自個鎖在屋子裏,不讓人打攪。夕兒見杭柔來了,敲了好一會子門,杭嫻方才開了一條小縫隙,用帕子遮住了臉龐,神情愴然道:“今兒姐姐真真是無顏見人,妹妹莫怪!妹妹還是請回吧!”

“嗳,姐姐等等,大夫看了不曾?怎可諱疾忌醫的呢?鎖在屋子就能好了麽?早些尋了大夫來看看才是正經呢!”杭柔勸慰道。

“看了,哪裏不曾看,大夫說這癥狀來得蹊蹺,生得古怪,也是藥石罔顧呀!”杭嫻說道。

“姐姐怎可這般想,你這花容月貌難不成就這般棄之不顧地瞎糟踐了?前些日子,程家派人送了些夜容膏來,祖母每年春日都因花絮而過敏,程大娘子有心,送了這宮廷秘藥給祖母,祖母搽拭後,果有奇效。

“柔兒猜想,姐姐這癥狀是否也是花粉之故?既然大夫說藥石罔顧,那就不如死馬當活馬醫,試試便是。只不過,前些日子,因著夜容膏用完了,祖母還特地問程大娘子要了方子,讓我派人去外頭配齊。

“如今方子,我依稀記得,白芷、白牽牛頭末、玉女粉、密陀僧鷹條、白檀、白茯苓、白蘞、白丁香、白及各等例份,磨成細粉末子,用著雞清和成丸子,待其陰幹,每次使用時,混著唾沫一起,調勻塗面。姐姐也別嫌惡心,這奇方必有奇效,我讓翠喜去祖母那取了來。”杭柔誠懇地說道。

杭嫻見杭柔如此情真意切,便打開房門,讓她進來坐坐。杭柔很是好奇,說道:“這幾日倒是怪事,今日本打算邀著你和嵐姐姐隨我一同去趙康王府品茶,姐姐那日在香草居的點茶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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