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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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我今兒就舍命陪你了。倒酒來。’

一碗不知什麽酒下肚,我興奮的對著一旁人道”來,都喝,姐我長這麽大從沒如此暢快的喝過,你們知道我要嫁給誰了嗎?是世榮呀,他可比那滾蛋王子昭強太多了。哎,真可惜,我爸媽不在這個世界。”這時,不知誰來扶了我一把。我沒領情。””不用扶,看,我會站會坐,來這世界四五年了,我辦了兩件大事,一是辦了酒鋪,現在多少家了,五十四家。二是我要嫁人拉。未來目標,全國連鎖,再生一男一女……"

不知誰又拉了拉我衣袖,我本想用力甩開,結果,本就站不直的我,不知怎的就倒下了。這地上鋪的有軟榻,極其舒服,真適合睡覺。我還想說點啥。只覺得眼前天好像快黑了,一閉眼。就睡去了。

再醒來,已傍晚,我睡了一下午。這是哪裏,木房木塌木椅子,屋外嘩嘩的瀑布流水聲,伴著滿屋的芳香。只有我們白雲山的小屋,才有此聲此味此景。

聽到我醒,世容端了一碗醒酒湯給我。這次喝大發了。人醒了,神志還不太清楚。

世容沒有埋怨我一句。只是讓我快把這湯喝了,燉了好幾個時辰了。什麽時候世容也會做飯了。

世容一勺一勺的餵我,還拿手帕擦拭了我嘴角的殘藥。

“可好點了”他問道。

我乖巧的先是點了點頭,又覺得實在沒好,便又搖了搖頭。

世容手背貼著我的額頭,“微燙。”順著又輕撫我的臉頰,“怎麽臉還是這麽燙啊。可覺得身子熱嗎?”

“沒有,身上沒什麽不舒服。”

世容柔聲道“那就是你還未清醒。”

我看世容,是越看越好看。面如冠玉,唇若塗脂。這樣看來,真是個俊俏少年郎,年紀也正好。我微醺的腦袋不知怎麽想的,迷迷瞪瞪的兩手就摟過世容脖子,把臉湊前,在世容的臉頰上使勁的吧唧了一口。然後沖他傻笑了兩聲。覺得輕薄到手,就又想躺下睡了。

剛枕下,世容一個俯身,兩手撐著放在我肩側,長長的發絲垂在了一旁,將臉貼近了湊到我左耳旁,輕輕道了句‘把我火燒起來了,就想睡了。’

這一句話,一下使我激靈起來。

哪裏還有睡意,小心臟撲通撲通跳的飛快。世容這是想幹嘛。

世容依舊俯身望著我,溫潤的目光裏帶著一些迷離,他伸手將我頭上的玉釵拔掉。

捋著我的長發,輕聲道‘緣兒,我想要你,想你世世都是我的。’

這下可好,我徹底清醒了,瞪大了眼睛。

世容又柔聲道了句‘可以嗎?’

可以嗎?大腦飛快的運轉,好像沒啥不可以吧。

屋外不知什麽鳥長空鳴叫了兩聲,劃破了這半禁錮的空氣。我還沒回答。世容掖了掖衣角的鋪蓋,“山裏涼,別凍著了。你再躺會吧。”

他一身青衣,站立了著實修長,美的亭亭玉立,他這是又長個子了嗎?世容這會兒與剛才判若兩人,對我笑道‘屋外還烤有魚,不知熟了沒有。”臨到了屋門,前腳跨了,後腳未落,轉身對我道了一句:“緣兒,明媒正娶前我是不會動你的。”說罷,出門去看魚了,留得我一人在屋內淩亂。

好吧,這一日,真的是太瘋狂了。

☆、第 46章

如今的麗景城,尋常百姓家都知,內有卞熊,外有王明之。卞熊家的公子卞澤,我是領教過的。只是沒想到,他的好色成性路人皆知。青家村裏這兩年出落的不少漂亮姑娘,不知怎得知我與世容關系,都托了劉嬸打聽到我這兒了,想著世容是在朝的,誰誰家有個自覺長得漂亮的姑娘,家裏人想著富貴,都扒著頭的往卞家送,可又沒門路,怎得就不知拖到我這兒了。

對這樣的上門,我對劉嬸明確道,哪來的哪回去。也讓劉嬸分了清,不是啥都能幫。

這幾年我總算明白,窮有窮的好,富有富的責任。其中一項,就是幫助他人。這個幫助,我先是從青家村幫起,村長幾番意願要讓我去當,我這長年不住村裏的人,哪是當村長的料,推諉幾次,現下,每隔個月,劉嬸都會來這兒一趟,大多是村裏該建私塾呀等等,知這不是劉嬸一人的意思,我能幫襯的便都幫襯。

今年秋收,河內大旱。糧食比往年翻了三倍,我們這兒畢竟是京城,不至於有餓死的,周邊的村落都有遭殃的了,部分的難民湧入了京城,只是城門大關,不讓入城。

主上下詔免稅,令人意外的,這個免,是全國免稅,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自建國來是頭一遭,老者們皆說,史上都沒有全國免稅的,百姓們均感恩戴德。對主上歌功頌德。這一年,少了稅收得少多少銀子對國而言是利是弊,還言之尚早,往後的工程建造又該從何撥款呢

至於主上怎會有如此反常之舉,沒過個月,城內的再一次緊張戒備說明了一切問題,世容在城外有一千精兵,奉命速速回城,全程戒嚴。傍晚起就宵禁,百姓不得因任何事再進出城門。

此情此景,多麽熟悉。

心中苦笑,嘴裏的葡萄也是苦的。這主上怎麽才坐到椅子三年不到又病危了。主上好像還未立太子,兩個兒子年紀五歲不到,往後這國就要小子當主了嗎?

看著手中買的紅布,看來是用不到了,再用,也的三年往後了,算算,今年是昌平三年秋,這裏,我整滿十九,再過三年,不過二十二而,也不大。我倒是還好,可憐了那些個大家閨秀了,女子過了十八未嫁已是大齡,過了二十未嫁,一般會被人暗地裏說這姑娘家的有問題。至於什麽問題,說啥的都有,生不出孩子的,姑娘有不治之癥的。

我十九了,應該也沒少被人說,索性,姑姑,高婷茵不會說我,也沒什麽長輩能說得了我。窮親戚倒是有不少,自我發達後,什麽娘親家的三表舅,父親家的遠方侄兒,是真是假我自然不知,既然來認了,我當是要好生招待的。

最近城裏有諸多讓人哭笑不得的事兒,城門剛關那兩日,城中達官顯貴婚嫁之人特別多,有的人家只是定禮剛送到,這頭草草的便要辦酒宴,城門關了,求個紅布都甚難,本來一兩銀子可買二十匹布,結果布匹價格翻了幾番。我府上從布匹店進了不少貨,見著府上還未掛紅,竟有陌生人上門求布,那人願出一兩銀子十匹,將我府上的全買走。我本不差錢拒絕了,他以為是我嫌價低,又改口一兩八匹,在我再三拒絕之下,最後終於,那人咬咬牙狠狠心,道,一兩一匹布。我心中默默算了算帳,凈賺多少呀,早知道這,可以改行開布莊了。這生意,看這情形,差點沖動把自家的紅布賣了去。估計全賣的銀子都再買棟府邸了。

世容在這緊張關頭我是見不著的,等著主上若是真的駕崩了,紅布也要變白布了。

這主上今年應該三十有餘吧,年紀輕輕,早先見過一面就覺得身骨輕薄。只是沒想到,他登基才三年,寶座都沒坐熱呢,怎地又病重了。

想來那次全國免稅,應該就是想給自己積德延壽吧。

這一次的戒嚴比想象中的更嚴,嚴道都有藩王駐軍駐紮城外了。一些城內的百姓紛紛忐忑,會不會發動內戰。主上是姓王的,王將軍雖姓王,畢竟不是本家人,卞熊姓卞,都是外姓人。此時藩王進京,無論是掌著禁軍的王明之還是卞熊,都未放開城門,均以主上無詔,不得覲見為由,將藩王們拒之城外。

城內但凡有點家丁的府邸都有所準備,我的弓箭都快長青苔了,是該好好擦拭擦拭了。秋日的晚霞,紅似火,像極了阿苗在趙家村放的那一把大火。

城外的藩王們在長安駐軍趕來之前都全部撤走了。他們前腳走,後腳麗景城裏主上駕崩的消息就接踵而至。

再一次的舉國之喪。

國喪之後,新主登基。

如今卞熊與王明之同為輔國之臣民。新主不過五歲,其親母是後宮一嬪妃,嫡母是卞皇後。卞氏只有一女,沒有兒子。這以後的天下會怎樣,都是未知數了。

國喪期過不久,城中可自由貿易。我盼世容歸來,盼了一日又一日,最後得了東武給我捎信兒,還要個月。

如今街頭巷尾都在傳道:龍王進不了卞家門。

卞府就是麗景城城東,現下去送禮的人,排到了十裏開外,有些小商販把水果茶水攤也擺在了路邊,供那些品階不高,在門口等個幾日都進不去的人。

奇怪的很,同為輔國大臣,怎得王家府門口空無一人。

還是張玉修對我道破,去了王家就是與卞家作對。滿朝的人都知他倆在爭權呢。王子旭、王子昭如今是明升暗降,而王將軍的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了。

本來這朝上爭鬥與百姓毫無關系,前頭不是全國免稅,舊政未實施多久,這頭收稅的官爺們都來了,說是京城富裕,國庫空虛,為建設大好河山,賦稅要升,在原來的基礎上翻了一倍。此舉徹底遭了百姓之怒,有個些性子倔或真沒銀子的,拒不交稅,最後都被官府以擾民之罪捕了起來。

是真的國家需要還是卞家需要?

最讓我意外的不是賦稅苛政,而是我親眼看到張玉修笑嘻嘻的從卞府出來,親自送他的人,正是卞澤。當我馬車路過,透過窗戶看到這一幕時,怕是認錯了,問了旁邊的柳絮,那人可是張玉修?柳絮的點頭確認,讓我不可思議瞪大了眼睛瞅著,卞澤親自將張玉修送上馬車。沒有搞錯吧!我雖不喜張玉修為王府賣命,更不喜他攀附卞家,尤其是卞澤這個混蛋。前幾日他不是還說卞王兩家是死對頭嗎?他身為王府幕僚,怎麽又跑到卞家去了?

當天若非店中有事。我非得去了張玉修處,問個清楚。

後夜怎麽想怎麽覺得奇怪,以對他這些年的了解,斷不是那樣的人。投奔卞家總要圖點什麽吧,圖錢?這京城十大首富估計他能排得到。圖官?王明之發達之際也未見他去尋個一官半職。那只剩一種可能了。

沒過個月,世容從駐軍回來,朝中給他另派了個文職,軍權沒收。

聽到這個消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最近這些時日,麗景城大動,每日可見原先品階較高的官員舉家搬遷,都說是回老家頤養天年。

我在府中親自為世容下廚,擔憂他沒升多久突然降職心理承受不了。

這些時日不見,明顯憔悴了許多。

飯桌上世容為自己斟了杯酒,一口飲盡。自他回來,已經沈默許久。

“吃兩口菜吧,別空腹喝酒。”我給他夾了一筷子。

世容拿起了筷子,夾了菜,到嘴邊,又放下去了。

他低頭深思良久,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麽。

我也放了筷,關切道“不過換了職位罷了。”

世容輕嘆了一口氣,起身緩緩走到我面前,半蹲著,拉起我的手,我摸著他手上的粗繭,這是一雙日日握刀劍的手。

他溫柔的凝視著我“緣兒,你可怨我?”

“怨你什麽?”

“怨我不能今年娶你。”

聽他如此說來,我心下一松,“哪裏,早娶晚娶我一輩子都賴著你。只要你在我身邊,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你也不要放到心上去。你瞧咱們現在,多了時間一同吃個飯,多好。”

世容微微笑著點了點頭,“那就好,我一聽主上駕崩,心想著這下該如何兌現對你的承若。”

“好了,快吃吧,這些都是我親手炒的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世容一笑,“恩,緣兒的手藝不能辜負,保證一粒兒菜都不剩。”

往後的日子沒再聽世容說起朝中如何,張玉修見過幾次,我也從未提及心中疑慮,只願我猜測是對的。說出來了對誰也不好。

秋末漸涼,世容雖換了文職,手中的劍倒是沒閑過。街外的楓葉落了滿院,世容劍起風起,黃葉隨著也飄舞起來,我支了椅子,讓柳絮烹了茶,待到世容練累了,給他擦擦汗,遞杯茶水。

其實這樣的日子何嘗不好,平平淡淡,衣食足以,有時在想,倘若世容真的被罷了官,我也不是不能養他。只是可惜了他這一身武藝。

☆、第 47章

秋過、冬去、春來。

河邊的迎春花先艷了顏色,洛陽的牡丹又要開了。計劃著與世容去郊外狩獵賞花。這半年來,卻是最清閑的時刻了。

都說平靜是暴雨將至的前兆。

這日郊外農田裏死了個人,據說是個賴皮戶,不知死因,官府查出農田屬於王子旭所有。便直接到王府裏抓了人。

世容連同著其他幾個文官,紛紛寫表請奏。均被駁回。我勸世容無需再奏了,免得拖了他,再者,駁回人乃卞家,這是明擺了要整王家,再奏也無用。

世容幾日氣郁,拿著劍在院中練武。

“姑娘,您去看看吧。世少爺再練,咱們院裏的那樹怕是要被他練死了。”

我放下手中的賬目,到院中一看。他哪裏是練劍,簡直就是在撒氣,揮了幾下,便一劍砍到了樹上,新院載樹未有幾年,小樹哪裏承的住他這樣亂砍。我命了柳絮,準備去買些新樹吧。

“姑娘不管?”

“咱倆坐這兒看著就好,我怕了他誤傷了自己。他心中有氣,無處釋放,這般也好,心裏舒暢些,不過一顆樹罷了。讓他砍吧。”

僅接著又沒幾日,朝裏傳來王子昭被貶的消息。說是他上傳的奏表裏有對主上不敬之語,遂被直接罷了官。

其實王家怎樣怎樣,我一點也不關心,我只在乎世容。

前主上在時,尚能制衡卞家,如今的天下,幾乎就是卞家的天下了。這近半年,朝裏前前後後幾乎清洗了個便。

我想著,只要世容沒事兒,我的生意沒事,其他的,一概不管。

而事情哪裏容我想得那麽簡單。

自王子旭被下獄後,世容曾去看過,吊著半口命,不被打死,也不讓好好活著。而王明之那個老家夥,真不知是不是王子旭的親爹,一次都未曾前去探望。王子旭骨頭硬,審不出來什麽。或許本來就是子虛烏有之事,硬叩到他頭上,自然不認。至今仍在監牢。

新元二年,新主上登基的第二個年頭。

卞熊更加肆無忌憚了。自春下逮了王子旭罷了王子昭之後,原尚書乃王明之的表親,也是王明之幕僚,被因詔書有錯給斬首了,至秋末,前前後後斷頭臺上不知有多少無魂的鬼了。

王明之本人聽說受了大刺激,又一病不起了。

如今這世道,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實屬不易。

我努力打點著我的生意。得空了還會親自下廚給世容做飯。每日世容下朝都會來我處吃飯,有時回他府,有時不回。

春末是水果季,各樣瓜果我洗好後,專門切了心形擺盤,屋內也每日讓人采摘新鮮花束來裝點,無論朝上如何,至少讓他回道府裏會覺得溫馨。每日我生活的重心就是生意和家,這樣日子平淡卻幸福。

只是有一點,我忘記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桌上的水果我還沒擺完,日頭也沒到中午,庭院的牡丹已開了花蕾,總以為這會是普普通通的一日,像昨日像前日。

直到東武連跑帶滾的到我府上報信,他話不成句說著,少爺,少爺下獄了。

一旁的柳絮先打了話:“你當著姑娘的面胡說什麽呢。”

我心頭一沈,手中的桔子還未放下,焦急對東武道“仔細了說。”

東武大喘著,上氣不接下氣,柳絮遞了口茶,他一碗灌下,“少爺今早前腳剛走,後腳朝裏就來了一幫披盔帶甲的人,說什麽得到密報,我們府裏有□□,帶著人直闖了少爺的房間,從書櫃上拿走了一本書。”

“何書?”我問。

東武愁道:“這,小的也不認字兒啊。書被拿走後他們便撤了。我說我們少爺不在,你們不能硬闖,那領頭的人只道了一句,你們少爺啊,想見,去牢裏見吧。”

他話剛落,我接著道“你們府邸可封了?”

“未封。”東武道。

“柳絮,備馬,要馬匹,不要馬車。東武,我同你回去一趟。”我轉身拿了外衫披上,三步跨兩步,路上東武道他家老爺出游已半月未歸,府上沒個拿主意的,不知找誰,才來我這兒。

我一路駕馬策奔,老遠便喊著讓路人閃開。

世容屋子書架還是我給整理的,常年落灰,他又不看,每一本擺在哪裏,是什麽書,我清清楚楚。這一路上一直在想,怎麽會有□□。

書架最上方左邊一格是空的,東武確定他們就是拿走了原本放在那兒的書。

那裏原來放的是《麗貢》。若是□□,早就給禁了,哪容得了世揚當年給拿回來。再者,除了我外,就是他們府裏人知道他臥房書架上有什麽書了。

“東武,快下朝了。你去打聽打聽怎麽回事兒,完了來我府上回報。”

從世府出來的路上一直在思考這到底是怎麽一回兒事。仔仔細細回想著,這幾日,世容也常對我講朝裏的事兒,從未提及過他自己怎樣,就連昨日,他還說我做的飯菜可口,今日還想再吃。絲毫沒有任何征兆。如此一來,可能連世容自己也不知今天的事兒,應是被人陷害了。

我出神的走在路上,一輛車馬閃過,旁邊賣菜的大媽拉了我一把,才回過神來。我謝過大媽,她對我道“老遠看你穿著這麽好,走路一直低頭,不曉得剛這是第二輛差點撞到你的馬車了。姑娘,啥事兒回家了想,別在路上瞎想。”

我想世容了,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只是被打進了大牢?有沒有動刑?有沒有吃苦?有沒有人為難他?大媽這一通話一說,我的眼淚像開了閘門一樣的洪水,噗噗的湧了出來,我難受的蹲在一旁大哭了起來,哭的預發沒勁兒,索性坐在了地上。

好心的大媽遞給了我手帕。又安慰了幾句。

“姑娘,用不用幫你叫個車。”大媽道。

這才想起來,我的馬還在世府。以為自己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不曾想,才拐了一個街口而已。我拿著大媽那縫補的手帕。嘴上謝過,看著她賣的菜,這我全買下了。

我回世府騎馬,府前不知何時停了一輛看著極其豪華的馬車,車簾用的粉色鑲花刺繡。

一個身段熟悉的女子站在世府門口。衣著甚是鮮艷,一身粉色,袖口粉色流蘇是現下大戶裏最流行的,連發髻都是帶著紅花。

莫不是有世容的消息了。心中一急,忙上前去。這女子瞧見是我,眉梢一挑,一聲冷哼。

莫柔。怎得會是她。

我細瞧了她的打扮,包括身上的香料,哪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自被趕出去後,便無音訊了。她經歷了什麽呀。

一聲“是你呀”,嬌柔中帶了幾分不屑。

她怎得這個時候來這裏啊。莫不是知道點什麽。難不成?

“你這個時候來這裏做什麽?”我問道。

莫柔冷笑道:“可惜了,怎得沒把你抓起來啊。”

知道世容被抓,還正好在這個時候來世府,並且很熟悉世容內屋書架哪裏擺的是什麽,所有因素合在一起。“是你?”我恍然大悟。“是你,說世府有□□的人是你?”

莫柔拍了拍褲腳的塵土:“真的是,站在這裏都沾灰。”又譏嘲道:“是我又怎樣,是我告訴我家老爺的。”

“你家老爺?”

莫柔揚了揚下顎,瞥了我一眼:“對,我家老爺,就是現在權傾天下的卞澤。”

我大驚。

莫柔瞬間勃然變色,怒目而視,恨意滿滿的道“我能有今日,得多虧當日拜你所賜。你知道我被趕出後都經歷了什麽嗎?你知道差點被賣到窯子裏是什麽感受嗎?你知道渴的喝雨水是什麽滋味嗎?現在天下可是卞家的,卞澤正在全城找美女,我去不是正是時候嗎?要不,你瞧,這衣服是你們能穿的起的嗎?”

我心中既恨既無奈,回想當年在街上,她是如何的不屈從卞澤,如今竟自己送上門去。

“你對得起你爹嗎?”我道。

莫柔怒不可遏大聲道:“不許提我爹。要不是我家當年窮的看不起病,我爹哪裏會病倒,當時你們在哪裏?我爹生病我到處借錢的時候你們在哪裏。”

“那你今日回來做什麽?就是確認世容是不是被抓起來了。”知道是莫柔告的狀,我真悔當初自己所做的一切。就因當日之事,本就讓卞澤和世容有了隔閡。此刻站在我眼前這個女人,當初好心救她,安葬她爹,現下真想給她倆巴掌。只是還不能

“是啊,我就是想來來當初把我趕走的世府,是怎樣衰敗的。”她道。

“你害錯人了。”我道。

“什麽?”

“當初趕你出府的是我,不是世容。正相反,世容念在你爹的份上,好心收留了你,留你在府,你自己瞧,院裏那花是不是還是你當年種下的?還有你為世容買的青色的布做了幾件衣裳,他一直都穿著。只可惜,他今日穿不上了。世容是舍不得趕你走的。你現在的一切都與世容無關,若不是我,你現下可能還在世府。”

“你騙人。”莫柔道。

“信與不信由你吧。只是不知世容現下生死。你做的衣裳也不知他以後有福穿沒有了。”

莫柔出神的望著院裏的那株小的櫻花樹,自言自語道:“難道他心裏是有我的?”

☆、第 48章

世容確以謀I反被定罪,此罪是要殺頭的。

我像沒了神的一樣,在確定東武的消息後,腿軟的都站不直了。自己坐在椅上,想著怎麽才能救世容,一邊已命人去尋世容他爹世揚了。一邊思考著,若是前前主上還在,求了姑姑,或許還有希望,如今這事兒姑姑應該幫不上忙。另一邊又命著東武將府裏莫柔當年親手縫制被世容壓箱底兒的香囊送還給了莫柔。只求她那裏也能給一點生機。現在只要有任何機會,都不會放過。

思前想後,有一個人出現在腦中。

當即騎了馬直奔伊河園。真真奇了怪了。張玉修竟然不在,尋了幾個店鋪,均說東家幾日未來了。我留了話,若回來,請速報我。然後直奔他城外的府院,空無一人。

派人一日三去,皆未見張玉修其人。

自得世容消息後,夜裏便再未好好睡過,直到一日五更,院外不知誰忽然扔了東西砸到院裏,我還未睡,守院的下人將東西給我,出門再看,未見人了。

是一枚很獨有的紫色簪子,簪子並綁著一張紙,紙上寫道,將此簪子送至嚴府,再送十萬兩,可救世容。是誰遞了這條子。嚴家不過是一個很小的不起眼的小官。有點起色不過全因著把女兒送進了卞府,聽說起初是卞澤選美女,不知怎得這女子進了府後,成卞熊的妾氏,卞熊妾氏十幾人,嚴家就粘了這點光,才從小商販變成了從政的小官吏。

十萬兩,湊齊需些日子,手上並無現銀,多用在生意周轉。我命著錢管家去收了賬上所有的現銀。錢少隱心細,問了我這紙條無緣無故,也不知可信不可信。賬上的銀子加起來也沒十萬兩。我拿出了府裏收藏的所有珍寶,一並都當了,算是徹底掏空了辛苦這幾年的家業。這時候哪裏管的了那麽多。但凡一線生機我都要試一試。

這日小廝來報,世容他爹世揚回來了。本想直奔他府裏一同商議,只是東武講他們老爺回來後便馬不停蹄的又出去了。

莫柔那邊唯一給來的消息是,準備將世容半月後問斬。

我托人打聽了世容關押的地方。只是我進不去。幾次在那衙門前望著,隔了這道門,在往裏,就是世容關押的地方了。

這些日子,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峰兒日日命廚子換了花樣給我做飯,一日也就一頓的飯量,夜裏睡下也不過兩三個時辰,頭一直蒙蒙的,也不知有多久不曾洗漱了。

十萬兩一湊齊,並著那紫簪子一同送進了嚴府。本來送銀子,嚴府不收,只是將那簪子一亮,我這邊說什麽嚴家都聽了。

世容他爹那頭,聽說日日出去,半夜才歸。

起源居那裏自始至終都未見到張玉修,消失了這麽久,一點音訊也沒有,還是頭一次。直到派去的小廝來報,說是茶鋪裏的人給捎了信兒,讓以後別再來了,還說了個詞,紫簪。

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一半。

世揚回來僅僅五日,據說聯合了以前不少的舊部辰,聯名上書,找到了當年前前任主上對麗首元所做《麗貢》的詔書,一同進殿上朝。世揚聯名的人裏,有不少開國的老將軍,這些人的威望,是卞家所不能及的。而老將軍們的徒兒或後輩,不少是現下正在掌著軍權的將領。

世揚下朝沒多久,臨了傍晚,莫柔那裏得來消息。不日就要將世容放出,按舊詔書所言,造反之罪不成立。

這次,懸著心全放下來了。

得到消息,全府歡呼。府裏上上下下的人,都早已將世容當姑爺來看了。我實在太累了,累得不分時候,倒床就睡。

翌日起來,從未覺得陽光有如此耀眼。不知他何時回來,我備了馬車,準備一直守在衙門口。希望他出來,第一個看到的是我。

“小姐,您這衣服……”臨出門柳絮提醒了我一句。這才想起,幾日未曾換衣洗漱了,不曾照鏡。現在這模樣,恐與街頭流浪者無異吧。

命著柳絮好好將我梳妝打扮一番。讓世容見到我時,還是以前的模樣。

第一日還未放他出來。

第二日一直在門口等,一日三餐均是柳絮給送來的。

第三日覆去。

當衙門大門打開的那一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頭發散亂,一身囚服的世容,我瞧著他如此這般的模樣,眼淚又忍不住的流了出來。世容哪裏受過這般苦楚,我細細瞅了瞅他,似乎沒有遭刑。太好了。至少沒有什麽皮肉之苦。

“別哭了,最看不得你哭,你瞧,我一點事兒也沒。”世容輕輕將我擁入懷裏,一手撫摸著我的長發,一邊安慰我,“沒事兒的,現在好了。”

我在府裏備了飯食,熱水,還找了大夫,一回去,世容想休息,不吃不洗可以,我不放心,還是先讓大夫瞧了瞧,確定身體沒有大礙。

世容修養這些日子,我哪裏都沒去,專心在府裏照顧世容,熬得補藥我親自來燉,每日的餐食我也親自來做。期間只有世容的父親來過。本來應當是將世容送回他府,想著他府裏那個總不問世事的爹,著實讓人不放心。索性在我府上安住,世容也沒意見。

他爹那日前來,帶了一堆的補藥,其中還有他們修道的仙丹,當著其面,我都收下了,藥是好藥,仙丹就不確定了,這個時代多用的是水銀之類的,不便辯解,收下不讓世容食用就行。

說來這些年,我去世容府上次數也不少,從未見過世容他爹,那日初次相見,多少有些忐忑,頗為緊張。世容的模樣很隨他爹,都是皮膚白皙之人,他爹四十左右,氣質高潔,不知是不是經年修道的緣故,留著長須,目光淡然,一副不問塵世世外高人的模樣,瞧著身子消瘦。

我客套的端茶倒水。世揚打量了我一會兒。問寒的話先免了,當爹的肯定急著見兒子“世容在廂房,您隨我來吧。”世揚頷首說了聲請。

我沒有打擾他父子倆,領了世老爺進去,我便出來了。備著一桌素食午飯,無論他在不在這裏吃。

世揚進了屋子裏沒過一會兒,我只擺了幾盤菜的功夫,他就出來了,這爺倆兒這麽久沒見,也不多說會。

他看著一桌的菜,對我道:“不必麻煩了,我不在這裏吃飯。”

我又遞了茶水:“不與世容一起吃個飯?”

世老爺接過茶盞,淡淡道:“不了,我看他也無大礙。”

“那世容?您要接回府嗎?”

世老爺註目了我一番,輕嘆了口氣:“也不了,有你照顧著,比在我府上強。”

我一聽,忙道:“哪裏,這次若不是您及時回來。怕是也難啊。”

老爺子喝了一口茶,將茶盞輕輕放下,頓了頓,看著青瓷茶盞,似乎是對我說又似乎是自言自語道:“往後這日子,恐怕要難了。”

我微皺了眉頭,這哪裏不知啊,這次的事兒,張玉修幫了一半,世老爺幫了一半,聽世容說王子旭還在牢裏,想來世容的地位不及王子旭那麽重要,卞家想要的也不是銀子那麽簡單了。王家,世家,還有諸多,都是牽連著的。

見我蹙眉,世老爺依舊表情淡淡道:“往後這日子,或許不太平,你幫我多勸著他,暫時就在府裏,別想仕途。”

我頷首應道。心裏卻是覺得世老爺這話,像是沒有說完。

再往後,他沒再問什麽,倒是我一股腦的說著世容每日飲食怎樣,能吃多少,每日能睡多久,事無巨細的一一說道。世老爺也只是未語點頭側耳聽著。

臨了了,我該講的都講了,他起身告辭,我行送他出門:“您下次何時來。”我問道。

“過些日子吧。”他道。

我心想著,過些日子又是多久。

“青姑娘。”他叫了我一聲,又停頓了下,“多謝你了。”

這一聲謝謝,讓我在大門前一楞,傻站著不知說什麽好。直到他的馬車遠去了。

緊張的心才漸漸放下,算是第一次見公婆呀,沒有婆婆,有公公啊。說話應答都是想了想的,生怕給留下個什麽不好的印象,再來個不讓世容娶我了,豈不太慘了。

回屋後,與世容同食午飯,我自己越想越覺得好笑。方才那般緊張,真真是我自己想多了。

世容見我傻笑,凝神問道:“可是我爹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我擺擺頭,笑道:“沒有,我只是怕未來公公瞧見我這媳婦,一個不高興,說不許進你們世家門,那可什麽辦。”

世容白了我一眼,繼續自己吃飯。津津有味吃著飯菜道:“腦袋瓜子不知天天想什麽呢。”

我怒作生氣狀:“某人日日在這裏白吃白喝的,哪裏得叫掌櫃的算一算,按照每日三分利,看看有多少。”

世容噗嗤一笑:“不好意思青姑娘,本人臉皮賊厚,就愛蹭吃蹭喝,現下銀子倒是沒有,不行就以身相許吧,夠這一頓飯了吧。”

一旁柳絮並著幾個丫頭聽了,都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

我拿了一大塊的饅頭塞到世容嘴裏,氣堵道:“看還不堵得上你的嘴。”

☆、第 49章

朝廷如今是罷了世容的官位。我倒是覺得這樣沒有什麽不好。至少能避開麗景城裏的風霜雪雨。只要卞家當道,世容再為官入朝很難。

今年是新元二年。峰兒十九了,想著我和世容這場婚禮是遙遙無期了。是時候先把峰兒和芳苓的給辦了。

因著朝廷在新元一年罷免、流放、甚至殺害的官員不計其數。朝廷正是缺人的時候,朝廷缺人,卞家便一個個的舉薦保官,凡是瞧瞧哪個新官要是姓卞,多是與卞家有親戚。或是突然哪個商人當了大官,那就是銀子送到位了。當的都是肥差,比如工程建設,城外要修避暑山莊,招了好多工人,大興土木。

峰兒因著會點功夫,又上過學堂,被選上當了參軍。我家既沒有送銀子也沒走門路,峰兒這兵當的,剛被選上就要去大同。大同是什麽地方,如今朝裏有點關系戶的將軍們都不願去,隨時可能掉腦袋的地方。

我不同意峰兒去,他執意要當兵,若是想當可以,我便再破點財為他某個好點的地方,至少在離我近的地方也行。實在不想他去那麽遠。可是峰兒不願意,他不喜歡讓我去走門路,他甚至覺得去大同正好是個可以鍛煉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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