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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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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後園子本已荒棄,近日卻越來越熱鬧,連灑掃下人都勤快起來,也不乏一些眼生的,但最近府裏事多,這樣的小事也就沒人放在心上。

謝淮的隨行禁衛軍都候在文萃閣的院子裏,原本在裏面忙碌的下人哪裏見過這陣仗,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低眉順眼的貼著墻根走。

文萃閣裏面,柳舟洲藏在書架後面,避不見謝淮的面,她期期艾艾的聲音從書架後傳出來,“微臣出身卑微,能有幸嫁給耶律王子,已是最好的歸宿,還望太子殿下成全。”

謝淮聽了這話反倒笑了,裏面的人不是舟舟,他的舟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擡腿往書架後走去,他倒要看看,說出這種話的到底是人是鬼。

待他走到書架後面,只看到一片粉紅的身影躲進了更後面的書架。

文萃閣裏都是頂天立地的大書架,密密麻麻的書阻隔了光線,再加上書閣年份已久,越往裏走越晦暗。

而那片粉紅色的身影仿佛引著謝淮往裏面走,他膽子大,無所畏懼,一直追到書架的最裏層。

柳舟洲突然轉過身,背對著墻壁,定定看著跟過來的謝淮,在一片灰蒙裏,她的眼睛如波光粼粼的碧潭,深邃又明亮。

“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謝淮進門時,掃一眼院子裏裝模作樣的下人就知道,柳府耳目眾多。

柳舟洲點點頭,看著向她越走越近的謝淮,心緒難寧,只不過隔了一日,她卻感覺很久沒見到他一樣。

謝淮收斂了一身的憤慨,雙手捧著扶正她的小臉,低頭俯視著她,“現在可以說了。”他雖極力克制,語音裏卻掩不住興師問罪的意味。

柳舟洲小臉包裹在他溫暖的手掌裏,仰著小腦袋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

謝淮越聽眸色越暗,捧著她雙頰的手越箍越緊,“不行!”他斷然拒絕。

在下顎骨被他揉碎之前,柳舟洲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緊緊扒著他道:“不然怎麽辦,你還真想打仗啊?”

謝淮眼光冷厲,自帶上位者的霸氣,“有何不可。”

柳舟洲耐心分析道:“此時發動戰爭,大興師出無名,萬一激怒了西戎國主,他聯合周邊其他蠻夷,討伐大興,我們的處境會很艱難,而你,更無容身之地。”

“舟舟,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柳舟洲道:“我自然相信你的能力,只是現在不是和西戎開戰的最好時機,我只是不願意看到更多的人枉死。”

謝淮輕嗤,“看不出你還心懷天下。”突然他眸光一冷,凜聲道:“舟舟,這不是你應該考慮的事情,總之無論如何我都不同意你這個荒唐的想法,我現在就去找父皇,讓他收回成令。”

“殿下。”柳舟洲急著叫到:“我當然沒有這麽高尚的情操,給你說實話吧,是我自己想去西戎,耶律王子說祖母寫給西戎國主的信都藏在西戎皇宮,我嫁過去才有機會拿到這些信,為祖父一家平反,讓母親的義冢認祖歸宗。”

謝淮捋了捋她額前的碎發,鄭重其事道:“你祖父的事,我會想辦法的,根本用不著這麽極端的方法。”

柳舟洲沒想到謝淮比他想象中意志堅定的多,看來好商好量沒用,她一把拉下他的手,把他往後稍微推了推,“殿下是否記得,我本是心若死灰之人,支撐我活下來的唯一理由就是為母族報仇,現在千載難逢的機會就在眼前,你叫我怎麽能放棄?”

謝淮心中一怔,他怎麽會不知道,當時她整個人毫無生氣,仿若行屍走肉般,還是他為了讓她重新振作起來,才想法設法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給她晦暗的人生重塑了目標。

他苦笑自己真是作繭自縛,沒想到她對此事竟如此上心,連自己的安全都不顧了。

“為陸家伸冤的事比我還重要?”他不無委屈的問道,“你嫁去西戎,有沒有想過我會怎麽樣?”

他上位者的氣勢頓消,仿佛變成了一個尋常的男子,被心愛的女子拋棄,正死纏爛打求對方不要離開。

柳舟洲心揪在一起,祁山那一夜的美好她終生難忘,他對自己的心意她也明白,只是西戎人給他們出了這樣一道無解的題,她能怎麽辦?

上面她說的所有的話,都只是理由,她也不知道自己替邵陽公主和親的真實目的是什麽,她只是覺得自己非得這麽做,由她去和親,傷害最小。

她不能任由昭陽去西戎,她去了就是死路一條,她也不能讓謝淮發起戰爭,戰爭對任何一個國家來說,都太沈重了。

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比她一個小女官的兒女情長來的重要,至於謝淮,曾經為她駐足,這已足夠,以後他身邊會出現數不清的女子,他會愛上不同的人,這是一個帝王必然的歸宿。

她微微一窒,眼眶也開始發酸,可是她知道絕情的話並不會勸退謝淮,遂說出了想好的話:“你放心,顧忌著祖母的關系,耶律王子也不能把我怎樣,我拿到祖母的手信,想辦法逃回來。”

“怎麽逃?”

柳舟洲道:“這就需要殿下的協助了,此去西戎我可以帶兩個侍女,請殿下幫我選兩個身手利落之人吧。”

謝淮暗裏籌謀這麽多年,鷹爪早已遍布朝廷內外,找兩個這樣的人輕而易舉,可是他還是不放心,臉色陰沈不想答應。

柳舟洲知道謝淮是個理性的性子,她只需擺出事實,他自然能分出孰是孰非。

她又道:“你應該也覺察出魯瑪公主走的蹊蹺,是誰策劃了這一切?還有,你不奇怪昨日殿上西戎使臣明確表示只能邵陽公主和親,為何又答應我替嫁麽?”

謝淮眸光定定落在她的眼中,這些問題,正是他思考的問題。

柳舟洲繼續,“我來柳府之前去見過耶律王子,當我提出要代替邵陽和親的時候,他未及多想就答應了。”

謝淮握緊雙拳,控制不住憤怒,“因為他覬覦你已久。”

“錯了,耶律王子對我一點愛意都沒有。”柳舟洲肯定道,她眸光微動,輕道:“女子天性對男子的愛慕敏感,男子是真心還是假意,我們看的最清楚。”

謝淮面色松怔,挑眉問道:“那你覺得我對你是真心還是假意?”

柳舟洲心裏一緊,心想這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她佯嗔道:“殿下,微臣給你說正事呢。”她故意用尊稱,打破這方寸之間的一點旖旎。

謝淮訕訕摸摸鼻頭,眼裏掠過失落的表情,回歸正題道:“耶律既然對你並非真心,為什麽要答應娶你?為了讓你認祖歸宗?”

“為了隔了幾代的血緣,犧牲西戎巨大的利益,這不是耶律的風格。”柳舟洲凝眉道,“你發現了沒有,無論是邵陽,還是我都是你身邊最親近的人。”

謝淮眸中閃過一道寒光,“他們凈撿我最在乎的人下手。”

雖然面上還是一本正經,可是聽到“最在乎的人”這幾個字,柳舟洲還是悄悄的紅了耳垂,“所以,和親並不是他們的目的,他們的目的一直是你,包括一開始讓魯瑪公主嫁給你,也是沖你來的。”

謝淮身在局中,倒是沒想到這一層,陡然被柳舟洲點出,他心下一驚,“他們廢這麽大力氣,目的是什麽?”謝淮蹙眉思考。

“或許在等你出錯。”柳舟洲輕聲開口。

謝淮眸光一亮,一瞬不瞬的看著她,沒錯,想讓他失去理智,頂撞皇帝,兵走險招,一敗塗地,然後慢慢削弱他在朝中的威勢,再取而代之。

能想出這種狠招,又深知他弱點的人,他閉著眼睛都知道是誰,只是沒想到貴妃為了達到目的,竟不惜和西戎人做交易。

想說的話都已說完,柳舟洲提醒道:“殿下不宜在此停留太久,請回吧。”

謝淮死死的盯著她,恨不能把她印到心裏去,他伸手緩緩撫摸她的小臉,直到指腹碰到一滴冰涼,是她哭了,他心下不忍,一把將她擁入懷中,一字一頓道:“舟舟等我,等我把你從西戎接出來。”

柳舟洲哽著嗓子,用力的點頭,“嗯。”

說完一把推開他,轉過身,決然道一聲,“你走吧。”

謝淮最後看她一眼,轉頭就走,又聽她在身後喊一聲,“等等。”

他滿懷希望的轉身,希冀她說她改變了主意,只要她開口,雖然敵人陰險狡詐,他定能找到解決辦法,他不希望她冒哪怕一絲危險。

卻聽她肅然道:“邵陽公主說,魯瑪公主出事前,每日都吃大量的菓子,或許你可以從這裏查一查。”

謝淮失望的點點頭。

仿佛看到他眼裏的失落,柳舟洲心生不忍,又多說了兩句:“對方很大的一個意圖是離間你和陛下的父子關系,你可不要上當,再也不要忤逆皇帝了。”

謝淮沈重的點點頭。

柳舟洲仿佛倚門送別的妻子,又補充道:“就算是做做樣子,也不能讓對方的奸計得逞。”

謝淮心下一動,沖過來,捧起她的小臉,種下朵朵梅花,柳舟洲被他攪得意亂情迷,趁著還有一絲理智,一把推開他,擺手讓他出去。

待他高大的身軀消失在書架盡頭,她終於繃不住,雙腿如面條般,軟在地上。

謝淮從書架後走出來,冷冷瞥一眼柳玉衡,“孤後面再找你算賬。”說完大跨步走出了書閣。

謝淮出來,一院子的禁衛立刻挺直了身板,他踏上輦車,往皇宮走去。

禁衛在前面開道,輦車穿過熙熙攘攘的上京城,謝淮對周邊發生的一切恍若未見,剛才在書閣他心神有點亂,很多疑點都沒來得及捋清,這一路夠他想個仔細。

隨著離皇宮越來越近,他臉色越來越冷,眉間陰鷙的厲害,他大手啪的一聲拍到車圍上,沈聲道:“去禦書房。”

東宮寢殿,謝淮正坐在書案後悠閑的看書,殿門外傳來焦急的拍門聲,邵陽公主和曹牧風的聲音隔著門縫傳進來。

“太子哥哥,你為什麽要和父皇爭吵?”

“殿下,這麽關鍵的時候,陛下為何要罰您禁閉東宮啊?”

“太子哥哥,為什麽是柳司籍去西戎和親,她是不是在幫我?”

“殿下,你要禁閉多久,過兩天西戎使臣可就要啟程了。”

“太子哥哥,你快想想辦法,幫幫柳司籍啊。”

曹牧風突然打斷邵陽公主,“殿下就是為了幫柳司籍說話,才得罪陛下的,現在誰都幫不了她。”

邵陽頹然“啊”了一聲,掩面哭泣,曹牧風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低聲哄邵陽:“邵陽你別哭了,這事也不怪你。”

謝淮對著外面二人,冷冷道:“你們不用擔心我,牧風,你快帶邵陽回去,看好她,別讓她做了傻事。”

曹牧風躊躇著應了聲“好”,扶著邵陽公主離開。

聽他們離開的腳步越來越遠,他眸色暗了暗,擡手把疊好的字條遞給小福子,小福子接過字條,仔細把它裝到信鴿腿上的小竹筒裏,走到窗邊,雙手舉起鴿子,把它放了出去。

翌日,天還未大亮,禮部的官員,宮裏的嬤嬤、宮女、小監全都擠在柳府前院,比過大節還熱鬧。

今天是柳舟洲的冊封儀式,在柳府正堂進行,主持是那日在祁山見過的馮尚書,他是太子心腹,又是柳玉衡同僚,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麽,是以對柳舟洲格外尊敬。

那些宮裏來的嬤嬤、宮人只當柳舟洲是個替死鬼,本想敷衍了事,可見兩鬢斑白的馮尚書待她比宮裏的公主還謹慎,也不敢懈怠,也都是恭恭謹謹的。

宣授制冊完畢,柳舟洲正式冊封為大興的祥安公主,所有人都要對她行叩拜之禮。

柳若芙被拉著在大堂枯坐一早晨已經夠生氣的了,這會還要對柳舟洲大拜,氣的扶著椅子就要離去,孫氏一把握住她的手,咬著牙壓低聲音道:“她馬上就要變成死人了,你和一個死人較哪門子勁。”

柳若芙瞪著堂上灼若芙蕖,頭戴華冠的女子,目眥欲裂,“拜就拜,就當提前給她上香了。”

她身邊的婢女聞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饒是每日聽大小姐汙言碎語,剛才那般話也太惡毒了。

柳舟洲坐在上首,看著一屋子人神色各異,心裏波瀾不驚。西戎使臣急著把魯瑪公主的屍身運回大興,是以冊封儀式之後,她直接從柳府跟著西戎使臣的隊伍向西戎進發。

今日之後,柳府所有的一切都跟她沒有關系了,大興也跟她沒有關系了,她安慰謝淮自己會想辦法逃回來,其實心裏卻沒底,只盼著謝淮派來的兩個婢女能把證據帶回來就行。

冊封禮之後,宮裏的內監尖著嗓子道:“行禮。”

整個大堂跪滿一地,真心假意的祝福聲不絕於耳,她默然擡手,沈聲道:“平身。”

兩個嬤嬤牽著她的手緩慢的走出柳府,上了一架寬敞的馬車,她剛坐定,柳玉衡的聲音從車簾處傳來,“老臣祝公主貴體金安,一生順遂。”

說道最後他嗓子明顯哽住,柳舟洲心裏一緊,撩開車簾,看見車外的柳玉衡已經淚流滿面,只她懂事以來,這仿佛是她第一次見父親哭,一時忍不住,也紅了眼眶,她趕緊放下車簾,沈著氣道:“主柳大人得償所願。”

震耳欲聾的金鼓雷鳴之後,和親的隊伍緩慢前行,上京城離她越來越遠了。

“公主,快別睡了,再過一個時辰就要到爾烏崖了。”伴著話音,車簾被一雙素手掀開,宮女錦夏端著食盒進了馬車。

錦夏是謝淮給柳舟洲挑的侍女之一,平時看著文文靜靜,弱柳扶風的樣子,只有柳舟洲知道,她一身的肌肉是多麽緊實,她頗善偽裝,不到關鍵時刻,她這枚利劍不會出鞘。

柳舟洲緩緩張開小扇子似的睫毛,聲音慵懶道:“這麽快?”

“可不是麽。”錦夏邊說邊挑開她面前的車簾,入目是碧色連天的草場,一條小河宛若銀帶蜿蜒其間,越接近西域,地形越神奇,睡前明明還是黃沙漫天的戈壁,這一覺醒來就到了塞外綠洲。

錦夏道:“這爾烏崖內外就是兩個天地,現在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等翻過這片群山,綠色就越來越多,及至到了王城,那顏色比京城還翠呢。”

錦夏不僅身手好,對西域地理志研究頗深,這也是謝淮選她的原因之一。

柳舟洲垂下了眼睫,顏色再好有什麽用,到底是別人的故鄉。

“公主先吃點東西。”錦夏把食盒往柳舟洲懷裏一塞,輕聲道:“爾烏崖中間有一段山勢很高,空氣稀薄,身體不好的人輕則嘔吐,重則昏迷,公主多吃點,好歹蓄些力氣。”

“好。”柳舟洲端住食盒,點點頭。

正午時分,西行的車隊緩緩停下,前面就是地勢險峻的爾烏崖,西戎人內部仿佛出了內亂,自己人吵個不停。

過了半晌,送嫁的李將軍打馬過來,恭謹道:“公主,耶律王子下令就地紮營休息,明日再過爾烏崖。”

柳舟洲輕道:“有勞將軍一路護送,過了爾烏崖就是西戎的地界,將軍已完成使命,即可回上京吧。”

李將軍道:“末將已經請示耶律王子今晚留下,末將得看著公主進了爾烏崖才安心離開。”

柳舟洲動容,輕道:“謝過將軍。”

下了馬車,柳舟洲昂首挺胸,走的穩當,火紅的霞披曳地三尺,碩大的鳳冠在頭上紋絲不動,以公主的名義和親,一路上她都如此穿戴,滿身的累贅,甚是累人。

前方不遠,耶律王子微笑著等她,及至兩人還剩一步的距離,他向前跨了一步,張開大臂就要搭她的肩膀,柳舟洲眼光陡然一凜,他伸到半空的手頓時停住。

離開了上京的束縛,耶律霸氣的性子顯露無疑,他收回手臂,面不改色道:“公主恕罪,我們草原人不拘小節,我一時高興,忘了中原與我們習俗不同,差點壞了規矩,帳內備了酒宴,公主請進,到時候我再向公主好好賠罪。”說著他大臂一揮,做了個請的動作。

他一口一個公主,是在故意惡心柳舟洲,她恍若未聞,徑直向帳中走去。

進帳後,因著還未成禮,柳舟洲坐在左邊的貴客位,剩餘人一字排開坐在下首,耶律王子春風滿面的坐在上首。

他舉起金樽,沖著柳舟洲道:“大興祥安公主深明大義,為了兩國的交流融合遠赴西域,本王不勝感激,為了兩國的友誼,我先幹為敬。”說完,一仰脖子,一大杯酒咕咚咚入了喉。

這樣的戲碼沿路每晚幾乎都要上演,他演的不累,柳舟洲看的也累了,根本不接他的話,也不碰酒杯,自顧吃些硬食,為明日翻山積蓄力量。

耶律王子也不生氣,他以勝利者的姿勢指向窗外,“翻過這片大山,就是西戎王城,塞外綠洲烏勒城,那裏水草豐美,土地肥沃,大家都有肉吃,可這樣的綠洲,整個西戎不過兩三處,其他地方都是戈壁荒漠,那裏的人沒有肉吃,甚至連喝水都困難。可是大興四境之內的土地全都跟我西戎的綠洲似的,沒有沙子,這麽好的土地不養牛放羊,都種了谷物,太可惜啦。”

他又喝了一大碗酒,目露狡黠,“神女山養育出了世上最強的戰馬,我盼著有一天騎著它們在中原的綠洲上跑一跑,嘗一嘗那裏的草是什麽滋味,然後再漫山遍野的牧養群羊,讓中原的土地上處處羊肉飄香,哈哈哈哈...”

可能是快回到西戎的緣故,耶律王子放下偽裝,終於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光肖想一下就能這般興奮,誰敢保證大興對西戎開放邊貿之後,他們不會貪得無厭。

柳舟洲眼裏掠過一絲鄙夷,冷聲道:“跨過這座山,本宮就是西戎人了,如果殿下有朝一日到大興遛馬,請一定記得帶著本宮,我也能見見舊人。”

耶律頓時覺得沒勁,不再理她,斜歪在座位上喝酒,柳舟洲正好耳朵清閑了。

晚膳正進行著,忽見一個西戎漢子連滾帶爬的進來,跪到耶律王子腳下,哭天喊地的嘰裏咕嚕一番,他越聽臉色越難看。

半晌,他轉過頭,面沈如發怒的巨獸,“謝淮帶人打過來了!”

爾烏崖,少年太子身披銀甲坐在馬背上,目光如炬盯向遠方,直到天地交界處出現一隊馬車,他才斂了神色,嘴角浮現一絲幾無可查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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