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仁者不憂,勇者不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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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負的手顫抖的厲害, 日記本因為手腕脫力掉在地上。

他死死按著自己的左手,想要控制住。

但沒辦法,他的情緒的起伏一旦變大就會這樣。

喬阮喜歡他。

她喜歡自己。

她是喜歡他的。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幾句話。

沈負吃了一片鎮靜的藥物, 這才讓自己的情緒稍微平緩下來。

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去形容此刻的心情,也沒辦法形容。

他只想和喬阮說清楚, 他不喜歡蘇瑤月,他從前的那些好是沒有意義的。

那個時候甚至不能用正常人這三個字來形容他。

一直以來他喜歡的人也只有一個。

他要說清楚的, 也應該說清楚。

他好怕喬阮真的不喜歡他了。

可等他平覆好自己的情緒下車時, 卻看到喬阮和別的男人並肩一起出來。

喬阮不知道說了什麽, 那個人低頭輕笑,時不時的擡眸偷看喬阮一眼。

下一秒,喬阮看見了沈負, 以及他手上的日記本。

她臉上的情緒有片刻的僵硬,再然後,便恢覆了尋常。

沈負走過來,周身仿佛都灌滿了鉛,重的嚇人。

他說話的聲音微微顫抖:“你明明是喜歡我的。”

喬阮並沒有否認, 她面色平靜的承認這段被塵封的往事:“我的確喜歡過, 但都過去了。”

聽到她這句話,沈負強撐著, 努力不讓自己的神色太難看:“阿阮, 我們再試試, 好嗎,萬一你重新喜歡上我了呢。”

喬阮搖了搖頭, 並未繼續接話。

離開了。

她走了很長一段路,林盞回頭看了一眼,沈負仍舊失魂落魄的站在那裏。

猶豫了很久, 他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問道:“師姐,你還好吧?”

喬阮點頭:“嗯,挺好的。”

他面帶擔憂:“可你的臉色不太是很好看。”

喬阮走著走著,就停下了。

她的話其實不算多,讀書時期她屬於那種埋頭苦學的類型,工作以後,她又成了埋頭苦幹的人。

可是現在,她突然有很多很多話想找人傾述。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放下沈負了,她也確實是這樣的人。

說放下,就真的會放下。

喜歡沈負的秘密,被她藏的很深很深。

可得知他知道以後,她又莫名的松了一口氣。

直到現在,她才開始認清自己的內心,潛意識裏,她是希望他知道的。

在那段對她來說陰暗的人生裏,她曾喜歡上一個給她光的人。

她以為那道光是她的救贖,卻發現他救贖了所有人。

喬阮看著林盞,薄唇微啟,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林盞欲言又止了一路,臨到教授家前,他終於停下。

“師姐。”

拿出手機正準備給教授打電話的喬阮因為他的話而停住:“怎麽了?”

林盞的聲音有點小,在喬阮面前,他好像總是沒什麽底氣。

喬阮是很厲害的師姐,是他一直仰望追趕的人。

“我雖然不清楚事情的原委是什麽,但我一直都覺得,兩情相悅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既然師姐和沈醫生兩情相悅,為什麽你們不在一起呢。”

喬阮笑了笑:“我以前也是這麽覺得的。”

“那現在呢?”

“現在嗎。”她想了一會,“我好像沒那麽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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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這次讓他們過來是有個研討會讓他們兩個去參加。

就在江北,下午去。

喬阮有點為難;“教授,這次我就不去了吧,我實驗報告還沒寫完。”

教授的態度非常堅定:“上次你就沒去,這次別再想找借口了。”

不是找借口,她是真的趕著交。

但教授壓根就不給她再開口的機會。

兩個人一起被轟出去,林盞站在那裏偷笑,喬阮看了他一眼。

然後林盞就不笑了。

就是憋的有點辛苦,肩膀一直在抖。

出來的時候天色就不太好看,還好喬阮非常有先見之明的在包裏放了一把折疊雨傘。

她把傘撐開,和林盞一起往小區外走。

林盞的車拿去檢修了,他走到路口想打車,但下雨實在是不太方便。

更別說是教授住的這種僻靜的養老小區了。

打不到車,喬阮就開始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前幾次和沈負碰到都是因為打不到車。

如果這次也......

林盞高興的跑過來:“師姐,我打到車了。”

喬阮看著那輛停在路邊的綠色出租車,松了口氣。

她坐上車,不等她開口,司機就報出一個地名,問她:“是這裏嗎?”

喬阮以為是林盞提前說過的,就沒有太在意,點了點頭:“麻煩您了。”

司機樂呵一笑:“不麻煩。”

下雨天似乎是最適合睡覺的時候了,林盞在副駕駛和司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喬阮坐在後排睡著了。

還是林盞把她叫醒的:“師姐,到了。”

她睜開眼睛,往車窗外看了一眼。

熟悉的建築物。

喬阮打開車門下去,和林盞一起往裏走。

林盞說:“剛才那個司機居然知道我們要去哪裏。”

喬阮擡眸:“不是你說的?”

他搖頭:“我什麽也沒說。”

於是喬阮便沈默了,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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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天辦公室總會收到外賣的咖啡和下午茶。

沒有署名。

起先還以為是領導為了犒勞他們這些日子的勤勞工作,特地獎勵的。

結果日子久了,大家似乎都不相信是這個原因。

畢竟這個店裏的下午茶可不便宜,每天這麽點,誰也扛不住啊。

陳絳笑的意味深長,問夏荼:“是不是你哪個追求者送的?”

夏荼臉一紅,急忙搖頭解釋:“不......不是的。”

陳絳笑道:“肯定是你,你看我們實驗室,女生本來就少,不是你還能是誰,喬阮嗎?”

他看了眼盯著電腦屏幕分析數據的喬阮,搖了搖頭,“肯定不是喬阮,就她這種沒有情趣的工作狂,長的再好看也白搭。”

喬阮把表格打印出來,遞給林盞,讓他整理好。

她一擡頭就看見陳絳正看著自己,笑的不懷好意。

於是皺了下眉:“看我幹嘛?”

陳絳遞給她一杯咖啡:“夏荼的追求者送的。”

喬阮擡眼,看向夏荼。後者的臉更紅了:“不......不是的。”

喬阮接過咖啡,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情緒:“沒事,你師兄腦子有問題,你別搭理他。”

陳絳聽到不樂意了:“我腦子哪裏有問題了。”

看他吃癟,喬阮突然心情大好,喝了口咖啡,笑道:“這咖啡還挺好喝。”

陳絳翻了個白眼,懶得繼續理她。

“好喝的話,我以後天天都給你買。”

這是一道不屬於這裏的聲音。

沈負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進來。

“飲食不規律的話,會對腸胃造成很大的負擔,這個是我燉的豬肚雞湯,暖胃的。”

他把保溫桶第一層的米飯揭開,第二層是他做的一些口味比較清淡的菜。

最後一層才是燉好的湯。

香味在整個辦公室散開,喬阮聞到了一股胡椒粉的味道。

她喜歡胡椒粉。

其他人都懷揣著吃瓜和嫉妒的心,這些天的下午茶之謎也瞬間解開了。

陳絳感覺自己有被打臉。

喬阮不為所動:“我不餓。”

沈負笑了笑:“我不礙你的眼,東西放在這裏,等你吃完了我再過來。”

說完他就走了,果然沒有留下來礙眼。

喬阮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明明她那天已經把話說的很清楚了。

沈負前腳走,其他人後腳就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問著問題。

“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沈醫生在追你嗎。”

“長得帥還會做飯,喬阮,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你這個態度不對,你們吵過架嗎?”

“他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嗎?”

“這湯你是不是不喝,你不喝的話我可以喝嗎?”

......

喬阮感覺自己腦子都快被他們吵炸了。

她戴上降噪耳機,只說了一句:“隨便。”

然後就專心的投入自己工作中去了。

沈負回來的時候,保溫桶已經空了。

他微抿了唇,眼神溫柔的看向喬阮:“好喝嗎?”

陳絳立馬接話:“好喝,太好喝了,真的,比飯館裏的都好喝,你當心理醫生太虧了,你要是開飯店,那生意肯定倍兒好。”

哦,原來喬阮沒喝。

沈負斂了眉眼的弧度,仍舊在笑,只是笑容浮於表面:“是嗎。”

陳絳莫名的,打了個冷顫:“我......我下次不喝了。”

沈負沒有理他,而是走過來,替喬阮整理辦公桌。

“今天幾點下班,我送你。”

喬阮眉頭皺著:“不用。”

沈負伸手勾勾她的袖口:“我不煩你。”

喬阮把袖子往上拉:“我說了,不用。”

“那你送我。”

喬阮擡眸,因為他的厚顏無恥而感到不可思議。

沈負笑容無害,輕輕歪頭,詢問她的意見:“好嗎?”

喬阮沒理他。

沈負也不繼續煩她了,他把保溫桶收拾好。

這邊有食堂,沈負和打飯阿姨借了個洗碗池,把碗筷洗幹凈。

等他出來的時候,喬阮去開會了。

辦公室裏只有幾個實習生在。

包括林盞。

沈負看向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溫度。

林盞微抿了唇,有些害怕的別開視線。

沈負走過去,很直接的開口問他:“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林盞疑惑:“什麽在一起多久?”

沈負微擡下顎,深邃的眸,帶著森森寒意:“你和喬阮。”

林盞楞了好一會,然後才回過神來,他大概是誤會了。

於是他急忙解釋:“我和師姐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我們只是普通的前後輩。”

沈負略微垂眸,沈吟許久。

“是嗎。”

原本已經準備好去做一個道德敗壞的第三者。

太陽落山了,從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

落地窗仿佛也被映上一層溫暖的餘暉。

沈負就這麽看著。

他沒有再和任何人講話,安靜的在外面等喬阮開會結束。

等她下班。

會議室裏的人都出來了,沈負沒有看到喬阮。

陳絳告訴他:“喬阮被教授留下來了。”

沈負點頭:“謝謝。”

陳絳聳了聳肩,道謝也不看著人說,沒禮貌。

教授簡單的和喬阮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後才讓她出去。

喬阮剛推開門,就看到沈負了。

他的臉上一瞬間堆上笑容:“累不累?”

喬阮看一眼快黑掉的天:“你今天不用上班?”

他搖頭:“下午休假。”

喬阮點了點頭,重新打開電腦:“你別等了,我今天要加班。”

沈負語氣溫和:“沒關系,我等你。”

喬阮沈默片刻:“我加班到十一點。”

他微微啟唇:“這麽晚嗎?”

喬阮短暫的松了一口氣,以為終於嚇退他了:“嗯,這些東西急著要。”

沈負若有所思的沈默片刻,走了。

直到他走沒影了陳絳才坐過來:“我覺得他這人,脾氣實在是太臭了。”

人陸陸續續的走光了,喬阮也就沒有戴降噪耳機的必要。

聽到陳絳這麽說,她略微擡眸:“你是說沈負脾氣差?”

陳絳嘀咕:“他不是叫沈隨便嘛。”

“他脾氣要是差,那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好脾氣的人了。”

喬阮也不是為了維護誰,就事論事罷了。

陳絳聽她這麽說,眼睛都不可思議的瞪大了了:“什麽叫他脾氣差,這個世界上就沒好脾氣的人了。喬阮,你這是被他灌了什麽迷魂湯了?你知道他剛才看我的那個眼神還有那個笑容,他簡直就是......”

“行了。”喬阮打斷他,“你在我耳邊炸來炸去的,我完全沒辦法專心工作。”

陳絳說:“我是為你的突然喪失的判斷力感到惋惜。”

“謝謝您,煩請您也替我的工作效率一並感到惋惜,別來打擾我了。”

陳絳似乎還想說些什麽。

門開了。

沈負手裏提著一個盒子,上面整齊的碼放著好幾杯咖啡。

他態度溫和且有禮貌的分給辦公室內還未離開的人。

包括陳絳。

那種背地裏說完人壞話的心虛在陳絳臉上表現的淋漓盡致。

他眼神閃躲的說了聲謝謝。

沈負用腳勾了一張椅子拖過來,在喬阮身邊坐下。

他把咖啡和甜點放在她桌子上。

“你今天用腦過度,得多補充點糖分。”

喬阮看了一眼甜品,又看了一眼他。

外面的雨應該還沒停,他肩膀上有濕意。

她隨口問了一句:“你不是開車去的嗎?”

他點頭,笑了笑:“中途下車的時候忘記帶傘了。”

現在這個季節,感冒頻發。

喬阮哦了一聲,繼續忙自己。

過了很久,她往身後指了指:“那邊是浴室,你進去烘一下吧。”

沈負看著她,沒動。

喬阮擡眸。

沈負抿唇低笑:“謝謝你。”

喬阮極輕的皺了下眉:“你別多想。”

他溫順的點頭:“嗯,我不多想。”

仁者不憂,勇者不俱。

但沈負既不是仁者,也不是勇者。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所以他有憂愁,也有恐懼。

但這些好像因為喬阮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全都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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