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被窩裏的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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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五兒清洗幹凈,換了一套幹爽的衣服,這才擁著五兒緩緩入睡。幹要睡過去,只感覺懷裏的人,腦袋動了一下,立馬醒過來了。

只見五兒把腦袋越埋越深,一手抓著自己的衣襟,忽然嗚哼一下,像貓咪一下,蹭了自己幾下,幽幽轉醒。

“龍涎香?”五兒蹙眉,感覺身下的溫暖,才清醒過來,猛的起身,驚訝道,“君郎?你怎麽在這?”

環視了一下,這裏是自己的房間沒錯。他記得自己在蓮蕊湖接受雨水的洗禮,感受大自然的底蘊。

“是朕把你抱回來的。”律君把人抓到自己的面前,每次都這樣,自己身上的這股龍涎香就那麽不討喜嗎?“今晚就將就點。”

之前得知五兒不喜龍涎香,已經甚少使用。這段時日的生活瑣碎由路茹兒打理,自然是龍涎香不離身。

五兒蹙眉,一臉嫌棄,“君郎還是回去吧。”

這龍涎香,他的確不喜歡。那些官員為了博得好處,進貢的龍涎香有一部分為捕殺了抹香鯨而得來的。

換做以前,他不會多大抵觸,實在是如今的他碰不得一點的殺生。之前殺了那群鬼兵,已經讓他體力不支了。如果不是得千年檀樹所救,自己不知道又要沈睡到何年。

律君愕然,這還是頭一回有人那麽大膽,趕自己走的。

見律君沒有動作,五兒自己下床了,山不動,人動總可以吧。想著律樞應該還沒睡下。律君見五兒身體力行,立馬把人壓回床上。

“好。乖乖睡覺。”

律君幫五兒蓋好被子,這才出門。在門口守著的青長一躬身,“陛下要回房嗎?”

“朕要沐浴更衣。”

青長了然,送律君回房間後,立馬準備熱水檀香。心裏還默默感嘆一句五兒的膽大包天。居然讓律君穿著褻衣離開。

律君猜離開一會兒,五兒就起身,把褻衣裏面的珠子撂了出來。細細端詳了好一會兒,最後嘆氣。

這顏色,太淡了,比以前自己還活著的時候還要淡一些。這珠子與雪玉蓮一樣,伴隨著他們的誕生。

“明月,為何我就是無法聯系上你呢?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我怕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最近才得知。為何我那麽晚了才記得以前的事情。可是又那麽的模糊…”

“…明月,我…”

“我背負著數不清的冤魂,他們都來找我了…”

律君出門的時候,並沒有關門,沐浴更衣之後,人就回到了五兒的房間。甫一進門,就聽見五兒在喃喃自語,哀傷悲戚。

於是靜靜的立在門邊,想知道五兒所謂何事。這一聽才知道是掛念自己的兄長,和恐懼自己的時日不多。

律君低頭沈默,頃而擡頭,緩緩步入內室。

“怎麽不聽話?是在等朕嗎?”律君一改沈重,情人間的打情罵俏,立馬信手拈來。“還是覺得沒有朕為你暖床,睡不著?嗯?”

律君站在床邊,看著一臉傻掉的五兒,雙眼微紅,坐下把人攬在懷裏。

五兒聞著律君身上的檀香味,不自主的深唿吸幾口。“好香。”

那滿足的嘆息,讓律君瞬間笑了,這說到龍涎香是多麽不待見的熏香。

見五兒的心情恢覆了不少,律君試探性的問,“今晚我們來聊聊?”

五兒狐疑的擡頭看律君,忍不住猜測,“君郎去而覆返,是為了與我聊聊?”

“怎麽覺得君郎這聊的,是我不想的。”

“朕想知道。神月就遂了,好不?”律君今晚不打算睡覺,他要陪著五兒秉燭夜談。

五兒把身體挪到了床尾,正襟危坐,低頭不語。律君也不心急,微微靠著床背,好整以暇。其實他自己也沒個把握,畢竟五兒沈默是金的時候,天塌下來,也不會吭一個字。

僵持了許久,五兒才看了律君一眼,清明堅定。“君郎想問什麽?”

律君眼珠子轉了幾圈,“我們約法三章。第一,不準隱瞞朕。第二,不能顧左而言他。第三,不準沈默以對。”

五兒都答應了。

可是律君生氣了,擺著一臉關公臉,氣唿唿的說,“這床是用來睡覺的,這被窩是用來蓋的。”

五兒頓時傻了,一個四十歲的人了,雖然看不出來,怎麽還像一個孩子一樣。噗嗤的笑了一陣子,才與律君蓋著同一床被子,面對面的,說起了瞧瞧話。

“只要與神月一起,朕仿佛回到了少年。”

五兒倍感榮幸,回報一笑,“那是君郎忙於國事。”

宮中規矩多,隨心所欲又幾何。世間太多的無可奈何花落去,真正做到化作春泥更護花的又幾人?

“倒也是。不過像你這麽大膽的,也只有一人了。”律君挖苦一下。只見五兒眉開眼笑,恰似一朵曇花。

“若是陛下不喜歡,草民會守本分。”

律君呵呵一笑,把人樓在懷裏,親了一下眉間,“生氣了?”

五兒說真的,如果律君真的不喜歡,他就會像以前一樣,深埋這份感情。可是聽到律君這句近乎玩笑的“生氣了”,心中暖暖的。

“真守本分了。就太傷朕心了…”

兩人無言以對,只是默默註視著對方,想把這一刻的美好,刻進靈魂的深處。永不磨滅。

“至今為止,神月還未告之朕,你姓什麽?家住何方?君風是何時仙游的?”

一連問了三個問題,前面兩個五兒有所顧慮,最後思索了一下,“兩歲那年。”

律君雙眸一紅,帶著細微的哽咽,“朕不孝呀!這麽多年來尋不到恩師。又無法墳前叩謝教育之恩。”

“他沒有怪君郎。而且他也不想你們知道。”因為知道了,你們會更加想尋到他。

“可以告訴朕,師傅他葬在何處?”

他要去拜祭一下,聊表多年的牽掛也悔恨。

五兒突然眸子暗了一下,律君捕捉得到,緊緊的盯著五兒,“前面的問題你忽略,這個問題也忽略。三者有關系嗎?神月,你答應過朕的。”

他今晚就是來磨人的,讓五兒把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都磨出來。

“我姓君。家住何處,君郎很快就知道。”五兒沒有忘記與律君的約法三章。可是他沒有答應一定要回答。

君?說到君,律君眸子一縮,以前覺得五兒的眸子很像君風,氣質也有三分同宗的味道。今日再細瞧幾下,這不是…

“你…你是師傅的孩兒?”

五兒點頭,他本不想律君知道的,但是這件事遲早會被發現,早說與晚說,一樣的。

律君雙唇抖動,忽然淚水嘩嘩的流出來,五兒連忙用衣袖為律君拭掉。

“師傅把你安排在我身邊,而朕如此待你。叫朕如何面對九泉之下的師傅?你如此為朕,而朕卻對你不屑一顧。現在才對你好,是不是太遲了?”

如今五兒不久人世,一切是否都太遲了?是老天爺懲罰他嗎?懲罰他的不解風情?

“我從來沒有怨過。真的。”五兒不想律君難過,如果當年他自私一回,也許他能陪伴在律君身邊多年。但是他沒有,只因為想盡早的給律君一個天下。

自身的詛咒,雖說一統曠奇可解除,卻沒有說明是從他這一任開始,還是下一任。他不想律君日後難過。

律君止住淚水,自己難過,五兒絕對不好受,“可以告訴朕,你還有多久的日子?”

“我也不知道…只是快了。”

五兒把頭埋在律君的懷裏,悶不吭聲。他也想多陪律君一刻。只可惜,他做不到呀。

其實律君是知道,只是由五兒口中說出來,更加的刀割如絞。先前他偷聽了不少,很多他聽不明白的。

“神月究竟替朕做了什麽,以至於說自己背負了不少冤魂?”一個與世無爭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的背負冤魂的罪狀。

“這些都不足以掛齒。我會解決的。君郎不必擔心。”這些事情,律君都無法幫忙。他可以自己處理。

“雖然朕沒有神月的通天本事。為了安朕的心,告訴朕。”

律君循循誘導,半彎的眸子,一潭古井深水,幽深無瀾。面對律君的關心與呵護,他看在眼裏,一個帝王都不喜歡被人欺瞞著。

至今才來詢問緣由,對他已經恩寵天地。微微閉上雙眼,飄忽不定,幽幽回覆,“我從未欺騙過誰?尤其是君郎。我永遠都不會騙你。永遠都不會。”

這番話,律君相信,但是他更加相信的是,這個不欺騙,不包括知情不報,存心隱瞞。這人怎麽就是那麽的倔強呢?

難道被他知道了,會有害而無利嗎?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五兒用一種近乎半睡半醒的語氣,把這多年來想對律君訴說的情意,都包含在這詞中。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律君在心裏默念了幾句,回味了許久。情這個字,如果不是心有靈犀,不說出來,誰也不知道對方的心思。

“呵呵,朕果真笨。”律君心情很好,之前五兒說他笨,他真的是笨了。

“君郎勞心國事,當然無法顧及旁的。”不然為何到如今都不知道靈雅玉魂的一塊在他的手上。

不過也多虧了這壞玉佩,當做媒介,重回人間。

兩人斷斷續續的,時而沈重,時而輕松,竟是不知何時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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