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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是我的依仗 謝寶瓚只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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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寶瓚只覺得心裏從未有過這般安寧,她鼻尖是蕭淩辰身上的氣息,夾雜了一點青竹的味道,有醒腦提神之功。

“我從小到大有一根鞭子在抽著我,時時刻刻提醒我,要是稍微不那麽努力一點,逍遙閣就會敗在我手裏,謝家上上下下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後來,稍微懂點事了,就明白,死無葬身之地的不是謝家,而是我自己。我不想死,就只能比旁人更加努力,揣摩別人的心思,不叫別人看透我的心思。”

“以後,都不會了。”

不會什麽?蕭淩辰在想,以後,他不叫她去揣摩別人的心思嗎?還是不叫她揣摩自己的心思?一個人已經習慣了那樣去生活,又是從小養成的習慣,要如何才能忘得掉?這種本能,帶給過她安全感,要怎樣安逸的環境,才能讓她連本能都忘掉?

蕭淩辰一下子沒有了自信。他害怕自己做不到,他在想,他得怎樣努力,做個實實在在的,十全十美的好男人,不能讓她受半點傷害,她才會心甘情願地磨掉爪牙,心無旁騖地待在他的身邊?

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能夠做到,那麽這個人一定是他,必須是他蕭淩辰才行。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有心理負擔的。”謝寶瓚笑著擡起頭來,“我也沒有想到皇上會給我們指婚,正好我也出不了京城,有我在後邊看著,你在前線也好安心打仗。這一次,南疆、北魏一定不會放過這次好機會,皇上想和稀泥,這兩邊也未必會給他們機會。天下即將大亂,手上有了兵權,無論如何都能保住一條命。”

蘇南枝邊走邊打量謝家的後院,這是她第一次來。說起來也奇怪,京城之中,像謝寶瓚這樣的貴女,一年無論如何也要辦個一兩場花會,借此擡高自己的人氣,又能歷練一下辦事能力。

謝寶瓚這些年一次都沒有。蘇南枝以前還和小夥伴們議論過,謝寶瓚這人清高,瞧不起她們,只跟靈安公主她們玩,分明是瞧不起。興許謝寶瓚暗地裏辦過了,只是沒叫她們知道而已。

如今,她進了琉璃院,看到院子裏的丫鬟婆子們走路無聲,進退有度,蘇南枝這才覺得,謝寶瓚要名氣有名氣,要能力有能力,她分明不需要用辦花會這種手段來收買人心,揚自己的名氣。

“坐吧!我雖年輕,實在是身子乏得很,起不來給夫人行禮了。”謝寶瓚稍微妝點了一下,也沒有遮住臉上的蒼白,這柔弱顯得恰到好處,令人忍不住就生起了憐惜。

蘇南枝多看了她一眼,心想,這般美人,她若是個男的,估摸著要哭爹喊娘地娶回家來,好好兒供著。不管是皇太子還是五皇子,都不是東西,以前爭著搶著要,如今又都不要了,把人折騰成這樣。

“郡主客氣了,該我給郡主行禮才是。”

“夫人這是說哪裏話?您是長輩,我是晚輩,這也不是在別的什麽場合,私底下,我和南枝還是姐妹。”

彼此就都不客氣了,若真讓安平伯夫人給謝寶瓚行大禮,她還真拉不下這個臉,坐了半邊屁股,“聽說郡主身子抱恙,南枝這孩子非要來看郡主,我恰好有事要與郡主商量,便跟了過來,讓你們小姐妹沒功夫說話,郡主不會怪我吧?”

謝寶瓚沒那閑工夫與這母女二人東扯西拉,“大約是娘娘有什麽吩咐吧?夫人有話就直說,能夠為娘娘效力,我一定會竭盡全力。”

蘇南枝不知道這是場面話,覺得自己以前對謝寶瓚那麽多成見,實在是有點豬油蒙了心了。

“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郡主。”安平伯夫人生得五官平淡,額頭很平,顴骨有點高,她一向很不喜歡生得好看的女子。每次在宮裏看到謝寶瓚被眾人眾星捧月,她就嗤之以鼻,但現在,她的來意還沒說就被謝寶瓚猜了個透,她就覺得老天爺真是不公平,什麽好都叫這女子給占了去。

“侯爺的事,我做不了主,我也沒法給娘娘答覆。蘇小將軍在南疆這麽多年,這一次能夠死裏逃生實在是萬幸,他手上能夠收留多少兵士,也是他將來能不能夠起覆的依仗。”

說實話,蘇南宴在南疆,這一次“死裏逃生”,朝廷不追責,已經是蘇家祖上冒青煙,皇上給大皇子一點顏面,保住他的體面罷了。至於以後,一旦皇帝駕崩,新皇繼位,蘇家必然是要栽在蘇南宴這一仗上的,當什麽不好,當個逃兵!

有句話說得好,“沒有那金剛鉆,不攬瓷器活”,送上門來的,謝寶瓚一向也不會稀罕。

更何況,這一去南邊,淮州三萬駐軍首領,曾經是英國公麾下將領。既然英國公為了給她這個女兒贖罪,連叛亂的事都敢做,將昔日將領收為己用,也不會有什麽心理負擔。

安平伯夫人沒有聽懂謝寶瓚的話,但貴妃娘娘聽懂了。

皇帝親自提審兩個兒子,鄒平和韓岱,還有禦史臺上卿一起作陪。三人如坐針氈,詔獄裏被打掃得幹幹凈凈,原本陰森,四周還放了冰,韓岱等人便深深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水深火熱。

後背分明寒氣入侵,可全身都在冒著汗,韓岱就覺著,這一天下來,他怕是要去閻王爺那裏報道了。

趙暉痛哭流涕,“父皇,兒臣糊塗,不該聽太子挑唆,他許了兒臣世襲罔替親王之位,兒臣才會豬油蒙了心。”

皇帝大驚失色,這個結局是他完全沒有料到的,“混賬東西,難道不是你貪心不足,想朕屁股下的這大位,才起兵謀反的嗎?”

“父皇,兒臣冤枉啊,兒臣自己有幾斤幾兩兒臣心裏清楚,就憑兒臣府上八百親兵,兒臣如何謀反?太子說只要兒臣領兵前來圍宮就行,其餘的事,太子會安排。”

皇帝氣得搖搖欲墜,跪在一旁的五皇子忍不住朝趙暉看了一眼,趙暉望了過來,明明什麽話都沒有說,五皇子懂了,他垂下眼,記住了大皇子的這份恩情。

只是趙昭有點不明白,這事兒,大皇子突然摻和進來做什麽?難道他早就知道自己會功敗垂成,摻和進來,就是為了關鍵時候給他背鍋?

趙昭忍不住想笑,就在這時候,皇帝點他的名,“你說說,你又是為了什麽?”

韓岱想,皇上實在是不懂審案的技巧,這不是讓兩個犯人在串供嗎?

“父皇,兒臣也不知道,就看到半夜三更有人攻城,兒臣一看,這還了得,就趕緊帶了人來保護父皇。兒臣帶的人也不多,就府上一點親兵,都不夠禁軍塞牙縫的。”

昭武帝這時候才明白過來,兩個兒子這是當著他的面在串供呢,但他的精力也只夠審到這兒了,站起身,他搖搖晃晃地出去,也不要人扶,到了詔獄門口,朝後看了一眼,“這地兒陰森,祥齋,朕記得慶王府還空著,把那地兒騰出來,給太子吧!”

太子被廢了!

那一夜,唯獨太子沒有參與宮變,這麽大一口鍋,最後背在了他的頭上。太子想不通,但身在局中,哪怕想不通也要拼命想啊,戰場之上,哪有站著不動,不挨刀槍的?

從詔獄出來,趙昭彈了彈身上沾的草屑,趙暉走在後面,待他近了,趙昭回身向他鞠了一躬,左右無人,趙昭道,“大哥,要不我們兄弟二人簽個君子協定吧!”

趙暉看了他一眼,“不必了,五弟,過去的是我妄想,階下之囚有什麽資格和五弟簽君子協定?但願將來,五弟不要忘了今日之事。”

趙昭明白了其中意思,他也承了趙暉這個情。昨晚,貴妃宮裏有人來過,也不知道跟大皇子說了什麽,不過,謝寶瓚可以不保他,但不會不保英國公。她一向不喜歡欠人的人情,每每欠了,當場就會還,是以,在牢裏的幾天,他根本就不擔心。

大皇子平安地從牢裏出來,貴妃松了一口氣,雖然謝寶瓚拒絕了蘇南宴,但蘇家並不打算放過蕭淩辰,賴也要賴在蕭淩辰身邊。

太子從東宮被移到慶王府的時候,謝寶瓚的馬車跟了一路,她有點想不通命運的安排了,一個人難道仁厚還有錯了?但仁厚這樣的品德肯定不應該在一個太子身上,他可以用仁厚來收買人心,卻不能讓仁厚占據他的品性,只能成為工具。

“郡主?”樓珠見謝寶瓚一路連口水都沒有喝,難免擔心。

“樓珠,你不用管我,我沒事。”謝寶瓚笑了一下,很虛弱,“我都習慣了,習慣了啊!”

慶王府只做了簡單修葺,待太子一家進去後,朱紅色的大門哐當一聲便關上了,禁軍將慶王府裏裏外外圍了起來。謝寶瓚坐在馬車裏,透過車簾的縫隙,她似乎看到太子進門前朝後看了一眼,那眼中充滿了質問,“我做錯了什麽?”

什麽都不做的人居然會有錯,謝寶瓚也想問天,為什麽?

蕭淩辰與英國公一路快馬加鞭,在荊州做停留,籌兵五萬,過常德,在思南府駐紮。

此地已是一片兵荒馬亂,喬春煊的舊部如今只剩下不到一萬人馬,補充進大軍之中,總人數也不過六萬,此地的糧草已經被南疆人燒得一幹二凈,再往裏走,是瘴氣彌漫的山林之地,南疆人在其中行走如飛,可中原人一進去就頭昏腦漲,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沒命。

英國公騎著馬,在山川下來來回回走了十來遍,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麽給了喬春煊底氣,讓他敢率領十萬大軍打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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