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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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身邊少了個向知遠,原栩過了兩天很平靜的日子。

沒有了樂隊排練,他每天的生活變得非常單調,學校家裏兩點一線,除了放學碰見鄧岳對方會跟他打個招呼外,基本沒什麽人跟他說話。

連課代表發卷子都只是沈默地放在他桌上就走,他拿起來翻了翻,看見分數並不意外,知道老師下節課多半要評講,於是隨手把卷子收進抽屜裏。

大課間太長,原栩下樓買了瓶飲料。他懶得去小賣部人擠人,寧可多花五毛錢去自動販賣機買,站在機子前面對著清單猶豫時看見向知遠平時喜歡買的檸檬鹽汽水,雖然不見得有多喜歡喝,但還是鬼使神差地買了一瓶。

他坐在樓後面的長椅上,擰開那瓶汽水喝了一口,覺得自己和向知遠的口味一樣怪。

那天晚上他收到向知遠發來的和他小舅舅的合照,最初只是抱著純欣賞的眼光去看,認為那位小舅舅長得很好看,有和姜靜相似又不相同的美麗臉龐和難以形容的特別氣質,在照片裏看著像個脆弱又堅強的娃娃。可回覆完一句簡短的讚美後,他躺在床上看了會兒天花板,沒多久就再次把那張照片翻出來看,並且生出一點怪異的想法。

向知遠和姜靜姐弟長得都不太像,他身高長得很快,肩寬腿長,已經有了成年人的樣子,只是面部輪廓還沒脫出少年的模子,幾乎像是他父親的年輕版本——上次在籃球場見過一面,原栩對那位沒什麽長輩架子的向叔叔印象還算深刻,因為向知遠真的很像他。

明明是和爸爸那麽像的一張臉,卻有個看似自由散漫實則心細如發的靈魂。

真奇怪。原栩靠在椅子上想。

他居然在羨慕向知遠的感性和自由。

……也可能不是羨慕,只是單純地很不習慣,短短兩三個月裏居然有人能在他的生活中留下這麽濃重的痕跡。

樓道裏一直有其他學生打打鬧鬧的聲音,他這麽坐著聽了一會兒,等到預備鈴響了,才拎著鹽汽水慢吞吞地起身往樓上走。

有人撞了他一下,匆匆說了聲抱歉就跑了,原栩慢半拍地回頭看一眼走廊盡頭,發現教導主任開始巡樓了,於是拋下了自己腦子裏那些有的沒的,也跟著邁開腿跑起來。

臨近期末考,向知遠終究不能在國外呆得太久,陪了姜寧兩天就自己乘飛機又回來了。

他落地的時候是晚上八點,林叔本來要接他,被他拒絕了。向知遠在出租車等候區排了十來分鐘的隊後坐上了車,報地址時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您送我到一中就行。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見是個戴著棒球帽的年輕小夥,忍不住笑著打趣道:“一中學業這麽緊張嗎,這麽晚了還要回學校啊?”

向知遠配合地笑笑:“請假缺了課,心裏愧疚,想拿兩本書回家彌補一下。”

其實不是,他就是飛機坐得太久了,想散散步再回家。

橫豎他也沒什麽行李,去的時候背了個包,回來也還是一樣,想送給原栩的那份禮物原封不動地被放在裏層,向知遠在想得找個什麽由頭來把它送出去才不會被拒收。

他沿著學校圍墻外面的小路走了一段,校門口的手抓餅和麻辣燙都沒收攤,等著做過會兒下晚自習的高二高三生的生意。向知遠被飛機餐弄得有點沒胃口,踱過去買了個手抓餅啃了兩大口,頓時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他就這麽站在手抓餅攤子前吃,活像個人形立體廣告牌,沒多久就吸引了幾個路人過來買。人一多他就不好意思繼續擠在那了,拿著餅往攤子後面走,走出一段路才發現眼前就是通往原栩家的那條小巷。

天地可鑒,他本來沒打算要去原栩家的。向知遠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巷子,很無奈地想。

恰好在這個時候,被想的人有心靈感應般發來一條消息:“給你覆印了一份我的課堂筆記,你回來了找我拿吧。”

向知遠楞了楞,要不是這巷子裏就他自己一個人,他簡直要懷疑原栩是不是看見他了。

他好像永遠學不會怎麽拒絕原栩,站在巷子口拿著手機猶豫片刻,然後才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我在學校門口吃手抓餅呢,要來嗎?

十分鐘後,原栩接過他遞過來的手抓餅,頗有點不能理解地問:“你搭了那麽久的飛機不累嗎,還跑到學校門口來吃手抓餅?”

向知遠搖搖頭,問他要不要喝東西。

“不喝了,我剛洗完澡喝了一大杯水。”原栩打了個呵欠,咬一口加了雞柳沒加番茄醬的手抓餅,並不意外向知遠記得自己的口味,“筆記我下午剛去覆印的,物理化學這兩天沒課,生物老師調課到周五了,所以只印了語數英地政史,你回頭看看還缺什麽再問我吧。”

筆記印在A4紙上,統共只有四五頁紙,用回形針夾著。他字寫得很漂亮,不過記東西比較精簡,看得出都是聽見老師講了才隨手一記,不過內容分門別類很清晰明了,顯然是用心整理過的。向知遠有點不舍得在油膩膩的桌子上翻開,先把它放進了包裏,說:“我回去再看。”

原栩“嗯”了一聲,坐在他旁邊慢吞吞地吃著手抓餅,片刻後想起什麽,又道:“你沒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他們坐在手抓餅和麻辣燙老板合夥擺的小方桌旁,馬上要下晚自習,到時校門口會湧出一大堆學長學姐,無論怎麽看都不是送他那份禮物的好時機。原栩可能也沒想過他要說什麽很重要的話,只是隨口這麽一問。

向知遠頓時覺得剛吃下去的手抓餅不香了,磨蹭到原栩把他的那份吃完,趕時間似的遞過去一張紙巾,說:“擦擦跟我走。”

“去哪兒?”

“總之不能在這兒說。”他態度堅決地說。

他拉著原栩往小巷裏跑,夏天夜裏難得吹起一點風,灌滿了他們的衣服。有那麽一瞬間,向知遠覺得他們像兩艘自由的帆船,可事實是距離目的地只有幾百米距離,即使速度再慢,跑個幾分鐘也到了。

等他們一路跑到原栩家附近的那個街心公園,向知遠才松開他的手,拉開自己背包裏層的拉鏈,從裏面翻出那個裝了禮物和信的深藍色禮品袋。

“給我的?”原栩有點驚訝,“你不是去看小舅舅的嗎,怎麽還給我帶禮物。”

他往袋子裏看了一眼,先看見的是夾著信紙的卡片,想抽出來卻被向知遠阻止:“那個你回去再看,先……先看禮物吧。”

“哦。”

於是他更換了目標,把那個小巧的絲絨盒子從袋子裏拿出來,打開一看,有點呆。

“……沒拿錯嗎?”原栩低聲問,“這東西……”

挺貴的吧?而且他也沒有耳洞。

他記性好,當然還記得校運會的時候向知遠說過他戴耳釘會很好看的話,可那時他只當對方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一個月後真的會從向知遠那收到耳釘。

向知遠摸了摸鼻子,努力想讓自己送禮物這個行為本身顯得不那麽可疑:“經過的時候看見櫥窗裏擺著,覺得很好看就買了,沒多少錢,你……拿著吧。”

路燈底下看不清耳釘上鑲嵌寶石的具體質地,原栩舉起來看了看,只覺得它們確實好看,以他對首飾極度有限的鑒賞能力,實在看不出價值來。

他拿著那個盒子,把它合起來又打開,看了兩三回後忍不住說:“可我沒打耳洞啊。”

“沒關系,以後想打的話可以戴,不想打就留著。”向知遠循著他的視線去看那副耳釘,笑了笑,“反正是覺得很適合你才買的,還記得我上次說——”

“記得。”原栩說。

向知遠閉上了嘴,片刻後又忍不住再次強調:“你千萬別還給我,我不要了。”

其實拋開價格不論,耳釘這種自帶私密性的首飾本來就不該隨便送,向知遠自己心裏很清楚,但還是忍不住把它們買下來,又忍不住當面送給了原栩。在他看來,只要對方能收下這份禮物,事後不因為信裏的內容再把禮物退還給他,就已經足夠了——換言之,他根本沒指望能看到原栩戴,也就自己想象一下過過幹癮。

發現他別別扭扭地轉過頭不看這邊了,原栩扭頭看了他一會兒,被這消極拒絕禮物回收的態度逗笑:“知道了,就當你送的生日禮物,行不行?”

“生日?”

“嗯,12月14號。”原栩把盒子合上,按原樣放回紙袋裏,“現在暫時沒辦法打耳洞,以後打了我會戴戴看。”

一中在飾品方面管得比較嚴格,手表手鐲玉墜這些可以戴,不過耳釘耳環和其他裝飾性強的飾品都是要扣班分的,所以有愛漂亮的女生打了耳洞也只能在周末戴戴耳飾,更別提他這種重點盯防對象了。

至於耳釘本身……雖然這份禮物確實已經超過了他心裏普通禮物的價格範疇,但是向知遠都這麽說了,他不收下好像會讓對方難過。

那就收下吧。

“14號……好像是家長會?”向知遠想了想,依稀還記得這麽回事。

一中的慣例是期末考前開家長會,這學期期末考是1月14號,家長會提前一個月開,為他們免去了因為考試成績挨揍過不好年的痛苦。

“嗯,和我媽媽談好了,她去開會,順便找老師談轉學的事。”

“……”聽到轉學兩個字向知遠就有點窒息,立刻換了個話題,“那天你有空吧,把小艾他們都叫上吃個飯,一起給你過生日啊。”

原栩把禮品袋放在自己腿上,仰頭去看從住宅樓裏掙紮著露出的那片星空。

“再說吧,他們最近挺忙的,有很多考試。”

向知遠悄悄用餘光打量他的側臉,很想說那我和你兩個人過,可想到禮品袋裏還沒被拆開的那封信,又覺得原栩可能明天就把他的禮物退回來,從此跟他老死不相往來。

像他在學校裏撞見有女生送他禮物被拒的那回,可能還要更加慘烈一點。

於是他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安靜地陪對方看了會兒星星,等到真的該走了,才一步三回頭地看了原栩好多眼,最後說:“謝謝你的筆記。”

原栩笑起來,朝他晃晃手裏的袋子:“我該謝謝你的禮物才對,快回去洗個澡睡覺吧,還要倒時差呢。”

向知遠想自己今晚大概是睡不著了,光是惦記那封信都足夠失眠一整晚的,可他還是點了點頭,然後鉆進出租車裏,揮別了這個和原栩共度的夜晚。

作者有話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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