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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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知遠自己平時基本不生病,身強體壯,很讓爹媽省心。而且因為家裏有姜寧這麽個病人,他從小就挺會照顧人的,用姜靜的話說就是有了對象也不會因為不夠體貼被分手的程度。

連鄧岳都誇他是個絕世暖男,結果暖男在原栩那裏不幸折戟,對方生病的時候他連去探望的權利都沒爭取到。

那天晚上他們在江邊吹了一晚上的風,吃完原栩摟著杏仁發呆兩小時,快零點才被向知遠打車送回家。本來擔心杏仁太小吹風會感冒,結果回來以後貓沒事,原栩反而生病了。

他早上起床就覺得腦子暈乎乎的,一量體溫才發現自己發燒了,好在本來就沒回學校銷假,權當因病多請一天,也不是什麽大事。

結果就有人特意跑到一班去找他,發現他沒回學校,於是急吼吼地打來了電話。

“你怎麽沒來上課?”向知遠小心翼翼地問他。

原栩皺了皺眉,想說話時發現自己口幹舌燥,嗓子也腫了。他有點艱難地開口,聲音啞得自己都不認識:“……好像有點感冒。”

“家裏有藥嗎?”

“有,”原栩嗓子疼得不行,不想說話了,“我先去吃藥,掛了。”

“不要空腹吃藥啊,你多少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家裏有其他人在嗎?”

向知遠好像一個啰嗦的老媽子,說了半天也沒進正題,等到原栩覺得不耐煩想掛他電話了才欲言又止地補了一句;“我……下午放學去看看你?”

“不了,”原栩說,“我要睡覺。”

他也沒管向知遠聽沒聽進去,掛斷電話去廚房找了找,沒找到什麽吃的,於是選擇把向知遠的叮囑丟到腦後,就著涼水把退燒藥和感冒藥咽了,又昏昏沈沈地躺回床上。

家裏沒人,他媽媽和方叔叔都要早起上班,走之前估計都沒發現他在房間裏躺著沒起,原栩也懶得打電話給他們添堵,準備自己睡一覺解決問題。結果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他媽坐在床邊憂心忡忡地看他,不知在那坐了多久了。

“……怎麽回來了。”

他有點頭疼地坐起來,拿過床頭的杯子喝了口水,溫的,應該是剛晾在那裏沒多久。

他媽媽皺著眉伸手過來探他額頭:“感冒了怎麽不給媽媽打電話?”

“沒什麽大事,吃了藥好多了。”出了一身汗身上黏膩得不適,原栩掀開被子下床,還不忘安撫她兩句,“我洗個澡出來自己做飯吃,你回去上班吧。”

“回來取東西,結果才發現你沒去學校……真沒事了?我摸著額頭好像還有點燙。”

“沒事,等下再吃一回藥就好了。”

原栩不想讓她留在家裏陪自己,他現在腦子亂得很,大概人生病的時候就愛胡思亂想,自己呆著還能慢慢理順混亂的思維。

他去洗了個熱水澡,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他媽媽已經在鍋裏熬上粥了,正用湯勺在鍋裏攪動,免得米粒粘在鍋底上。

“感冒就不要吃別的了,給你煮了粥,等下好了自己盛來吃。”

房子有點小,廚房是那種開放式的,她逆著光面朝爐竈站著,用空著的那只手把自己垂下的一縷長發撥到耳後,然後回頭朝原栩笑了笑。

“知道了,快回去吧。”原栩抿抿唇,又想起早上聽見方叔叔打電話的內容,順便告訴她,“方叔叔今天晚上好像要去吃同事的酒席,你在食堂吃完再回來比較好。”

女人溫溫柔柔地朝他點頭,她在出版社工作,忙起來偶爾也會不分晝夜,這時確認原栩沒什麽問題,便不多糾結,很快收拾好東西回單位去了。

原栩走到竈臺前看了看那鍋粥,沒什麽胃口,打開冰箱想找點別的食材,只找到了昨天晚上吃剩的菜和半顆沒用完的大白菜。

嚴格說來不是剩菜,看得出都是有意分出一份沒動過的,應該是方叔叔想著要留給他,結果他到最後也沒吃。

他掰了兩片大白菜洗凈撕碎放進粥裏,看著白米粒在沸水裏翻滾,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有什麽好憤怒的呢?明明有很愛他的家人在。

只是還沒有做好放棄這些的準備而已。

原栩把火關小讓粥慢慢地燉,正要去吹吹頭發,放在餐桌上的手機卻突然響起來。

“你吃了嗎?”向知遠問他,“我在你家樓下,給你帶了吃的。”

原栩看了看墻上的時鐘:“才五點半,你翹課?”

“沒有沒有,老徐今天提前放人了。”向知遠為自己辯解兩句,又說,“我不知道你家住幾樓,快告訴我。”

“……”

原栩拿他沒辦法,只好開了門放他上來,順便把煮到一半的粥關了火。

他家住7樓,向知遠拎著打包盒一路飛奔上樓,好險裏面的東西沒灑,進門就急吼吼地遞給原栩:“熱乎的,特意讓他們沒放香菜。”

原栩接過來看了看,是一碗熱騰騰的瘦肉粥。

“校門口那家粥店買的?”他揭開蓋子,聞見肉味後確實就不想面對鍋裏只放了兩片白菜的粥了,想到對方說的話又忍不住笑了笑,“騎車過來頂多五分鐘,這個天氣想涼掉也不容易。”

“他家魚片粥和雞粥都不錯,不過感冒好像不能吃,所以就只要了瘦肉粥。”

向知遠在門口站著沒敢進去,原栩回頭看他才發現原因,彎腰從鞋櫃裏給他拿了雙拖鞋。

他一進門就看見竈臺上那鍋沒煮好的半熟米粥,下意識就皺了下眉:“你感冒了還在自己煮粥?”

“這不是沒煮好你就來了麽,”原栩拉開椅子坐下,示意他自便,“還好你給帶了碗肉粥,白菜放在粥裏看著真有點沒胃口,謝了。”

向知遠跟著在他對面坐下,笑嘻嘻地問:“是誰早上還讓我別來的?”

餐桌是簡單的原木色,鋪著一層淺綠色的格子桌布和草編餐墊,很幹凈,他胳膊撐在上面沒感覺到一點油膩。鑒於這張餐桌和廚房都讓人很舒服,向知遠忍不住又扭頭去看了看客廳——布藝沙發,藤編茶幾,電視櫃下面放了很多書,同樣幹凈整潔,這麽多東西擠在不大的空間裏也不會顯得逼仄。

原栩低著頭專心喝粥,任由向知遠打量自己家裏的擺設,等把那一碗滿滿的冒著熱氣的粥都解決了,他胃裏那點空虛被填滿,才覺得趕走了感冒帶來的頭暈眼花,自己活過來了。

“有溫水嗎?記得吃藥。”向知遠還像個不知疲倦的覆讀機一樣催他。

“……你好煩啊,向知遠。”原栩終於忍不住說。

嘴上是埋怨,他那雙眼卻是笑著的。

向知遠怔了怔,望著他,不自覺地閉上了嘴。

窗外有聒噪的蟬鳴,在那棵廣玉蘭樹上不知疲倦地喳喳叫,屋裏沒開空調,只有一個小電扇轉著,沒什麽別的聲音,以至於他好像能聽見自己胸腔裏的那顆心臟在砰砰跳動。

“我……不是有意的,就是習慣了。”

半晌,向知遠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企圖亡羊補牢。

原栩把外賣盒收好放進廚房的垃圾桶,又從櫥櫃裏找出一次性紙杯來給他倒水,等他端著兩杯水回到餐桌旁,向知遠已經自覺坐好,接過他遞來的水,又開始小心翼翼地看他。

看他那唯恐走錯一步的樣,原栩有點哭笑不得,無奈地解釋道:“不用那麽拘謹,我不是真覺得你煩。”

向知遠雙手捧著那個紙杯,感受到從指間傳遞過來的熱度,覺得自己確實有點神經兮兮。

“有時候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高興,我就有點膽戰心驚的。”

他知道自己的行為說好聽點是小心翼翼,說難聽點就是舔狗,可他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也不知道該用什麽辦法才能讓原栩多看見他一點。

他坐在那裏,兩條腿規規矩矩地收在椅子底下,確實是個拘謹的姿勢。原栩站在旁邊低著頭看了一會兒,率先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這麽想監督我吃藥就進來吧,別在外面坐著了。”

這種單位分配的老住宅區連房屋內部都規劃得方方正正,餐廳一側是個小走廊,一路過去依次是原栩的房間,方叔叔的書房和主臥,洗手間在客廳的另一側,是個很規整的四方形結構。

原栩的房間裏沒什麽多餘的擺設,一張床一個衣櫃,床邊挨著書桌椅子,對面則是一扇很大的窗,外面的窗臺上養了幾盆綠植,其中一盆還開著花。

“這個房間原本是書房,不過我喜歡曬太陽,所以方叔叔就把書房挪到了隔壁,這裏給了我。”原栩解釋道。

向知遠點點頭,稱讚道:“看起來很舒服。”

他站在房門口看那個綠意蔥蘢的窗臺和外面的陽光,又看看穿著寬大T恤和五分褲站在床邊吃藥的原栩,心想,要是這個夏天能一直延續下去,永遠不結束就好了。

那樣他就可以留住眼前這個人,有很多時間慢慢去想自己應該怎麽去表達心意,不用擔心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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