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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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知遠主動擡手跟他打了個招呼:“這麽巧。”

原栩有點呆,看了他兩秒才說:“你也住這裏啊。”

他還穿著和早上一樣的衣服,看著像是下午到現在都在外面,大概是和其他人一起背虞子梁喊過來的。

“啊,你應該還不知道,我和虞子梁是發小。”向知遠這麽說著,還有點欠地問籃球架下的虞子梁,“咱倆算發小吧?雖然沒少打架。”

虞子梁差點翻白眼,但看見了跟在後面的向紹言,還是很有禮貌地過去打招呼:“向叔叔。”

“你好啊,跟朋友來打球?”向紹言朝他笑了笑,又對其他人點點頭,“沒打擾你們吧?”

他一貫脾氣好,對晚輩也沒什麽架子,但也知道自己在這年輕人會覺得不自在,於是伸手拍拍向知遠的肩膀,低聲說:“要不先回去吧,咱們改天再來。”

原栩在這裏,向知遠才不想走,立刻說:“你回去吧,我跟他們玩會兒。”

向紹言楞了楞,不知道他突然搭錯了哪根筋要跟虞子梁玩,明明平日裏勢同水火的,難道是要跟人家顯擺他的新球鞋?

他表情疑惑地看了向知遠一眼,後者還在推他:“你先回去吧,陪陪老媽。”

向知遠有了原栩忘了爹,擡手就趕他,等向紹言走遠了才回頭,站在他面前的卻已經換了人。

虞子梁把原栩擋在身後,臉很臭地看著他。

“你這是大晚上的吃得太飽,想繼續白天沒打成的架?”

“誰要跟你打架,成熟點。”向知遠哥倆好地拍拍他肩膀,扭頭朝走過來的小艾笑了一下,“你好啊,又見面了。”

“我剛就想會不會看見你呢。”小艾穿著個寬大的T恤裙,露出兩截細長直的小腿——向知遠這才發現她居然跟原栩差不多高——她走過來看了虞子梁一眼,故意說,“我的小秘密是不是要曝光了?”

她說的應該是給鄰居遛狗的工作,向知遠會意地搖搖頭,做了個嘴上拉鏈的動作:“放心,我嘴很嚴的。”

小艾忍不住笑起來,說他真有意思。

她過來了,一直沒說話的蘇燃也跟了過來,站在最後面看他。他們幾個人多勢眾的,向知遠也不怵,站在原地繼續跟虞子梁打啞謎;“你把他們叫過來,是想談那件事?”

“要你管。”虞子梁滿臉不耐煩,“回你自己家去,少在這裏瞎摻和。”

他們倆的關系就沒好過,向知遠突然這麽熱心腸地提醒他這啊那的,實在反常得可疑。他還想繼續說兩句趕人的話,原栩卻湊上來了。

“……杏仁在家嗎?”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問。

向知遠楞了楞,看了虞子梁一眼,心想原來鋪墊半天還沒說正事啊,原栩居然還在關心杏仁。

但他肯定不能晾著原栩,想了想,說:“在家呢,你要去看看它嗎?”

他們倆在這做謎語人,其他人全都聽得一頭霧水,虞子梁第一個憋不住開口問:“杏仁誰啊?你倆怎麽認識?”

“他們倆是同學呀,你不知道嗎?”小艾有點驚訝。

原栩本來想解釋杏仁是誰,又覺得自己瞞著朋友跟向知遠打啞謎,偷摸問一只小貓咪的行為有點不太好,抿了抿嘴不想說了。向知遠把他的小表情盡收眼底,笑了笑,主動說:“想知道?都一起來我家看看啊。”

他們當然不可能去,向知遠也只是開個玩笑,成功地把虞子梁惹得更煩以後他才道:“下次介紹你們認識,它很可愛的……哦,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只是想過來打個招呼,要不我請你們喝飲料吧。”

虞子梁張嘴就想說趕緊滾,蘇燃卻在這時插了句嘴:“你知道他想跟我們聊什麽?”

向知遠笑了一下,沒說話。

蘇燃點點頭:“我就知道他今天排練沒來是有事,家裏的?”

這敏銳程度堪稱未蔔先知,向知遠聳聳肩以示自己的清白,他可什麽也沒說,都是人家自己猜出來的。

原栩看看他又看看蘇燃,最後扭頭去看虞子梁,也隱約猜到了什麽,皺起眉來。

身為全場唯一一頭霧水的人,小艾茫然地問:“剛才的杏仁就算了,你們這又是在打什麽新的啞謎?”

十分鐘後,他們在籃球架下終於把事情基本講清楚了。

正好籃球場附近就有自動販賣機,混入其中的局外人向知遠真去給他們買了飲料“賠罪”,回來時恰好聽見蘇燃說“那我覺得也沒必要繼續下去了”。他的腳步頓了頓,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發飲料。

他是死皮賴臉非要留下來的,主要是這幾個除了小艾一看就都是暴脾氣,原栩倒是看著文靜漂亮的,可檢討書還在學校中廳裏貼著呢,誰都不是善茬,他怕走了這群人打起來。

什麽時候要能改改這多管閑事的壞毛病,估計他能比現在酷點。向知遠無奈地想著,還是親身上去滅火了。

“飲料來啦,小艾你要的無糖烏龍茶。”他笑著伸進一只手,把那瓶常溫的烏龍茶遞到人群中,然後給了原栩一罐葡萄果汁,朝對方笑笑。

原栩顯然心情不太好,接過果汁後勉強回了他一個笑,單手打開易拉罐喝了口,然後重新看向被圍在中間的虞子梁。

“所以你是打算按家裏的意見去做,退出樂隊嗎?”

他的聲音很好聽,像幹凈的流水,但聽起來總像是沒什麽感情,此時此刻聽著格外不近人情,像他本人一樣冷靜得過分。

“我沒那麽說,”虞子梁無奈道,“只是我奶奶在容市逗留的這段時間不能參加排練而已,她會讓人盯著我,如果我去倉庫那邊,她也會發現你們——”

向知遠分發完飲料,沒給虞子梁,剩下幾罐都連著袋子放在他們腳邊,自己拿了瓶可爾必思在旁邊坐下,開始玩手機。

……手機必然是玩不進去的,好在消消樂沒有時效性,他半天才點一下不礙事,有意無意地聽那邊的對話也不礙事。

“我們是正常的樂隊活動,為什麽要以這種理由暫停?”這是小艾的聲音,“你沒有跟她好好說清楚嗎?”

“你應該再爭取一下,畢竟我們下個月有演出。”蘇燃說。

虞子梁聽起來有點煩躁:“你們以為我沒據理力爭嗎,結果就是我被關在家裏一整個下午,她本來就看我不順眼,現在又多了一個不順眼的點,連我哥都——”

他說到一半,似乎是顧及向知遠還坐在旁邊,硬生生又改了口:“我哥都覺得受不了,吃完飯就跑了,但我不能跑,沒這底氣,明白嗎?”

“那也不能就這麽算了啊,我們準備了這麽久的曲目,你要是不能來,不就前功盡棄了嗎?”小艾有點沮喪地說,“我還想這次拿個第一名呢,我們的歌一定可以的。”

“算了,別為難他了。”原栩說,“我們暫停活動吧,少一個人沒辦法練。”

他沒和他們幾個站在一起,位置恰好在路燈的方向,背著光,也沒有走近的意思:“反正本來就是臨時搭夥,暫停也沒什麽損失。”

“我們都寫好歌在排練了,怎麽能就這麽……”

“他已經很不容易了,”原栩擡眼看虞子梁,淡淡道,“今晚能跟我們在這裏談也是爭取過的結果,我說得對嗎?”

他像是看透了所有事,虞子梁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才咬著牙開口:“……對。”

都把話說開到這份上,他也不在乎被向知遠這家夥聽去了,把自己的情況都說了出來:“我媽求著我討奶奶歡心,她覺得我媽不如我爸前妻優秀,連帶著看我也不順眼,來一趟就處處挑刺,覺得我玩樂隊離經叛道不幹正事,我能有什麽辦法?我只能裝模作樣地改,改到順她的心了,才能解脫。”

向知遠目瞪口呆,沒想到他還能對樂隊的人把這事全說出來。

大致情況他都從虞子舒那裏聽說過,但從虞子梁的角度來看,這些絕不是輕飄飄幾句話能說清楚的事。他張了張嘴,有心想替對方說兩句話,卻被虞子梁警告性地瞪了一眼,只好閉上嘴不開口了。

“對不起,是我的問題,如果你們想另外找人合作,我也可以介紹——”

他有點艱難地說著,到一半時卻被蘇燃狠狠打斷:“找個屁,你自己寫的歌,還想找誰來唱?”

虞子梁怔了怔,啞口無言。

小艾已經不再說話了,蘇燃看起來也生氣又沮喪,只有原栩還站在那裏,好像這些事情都和他關系不大。

籃球場外隱約傳來夏夜的蟬鳴,聲音忽高忽低,像一支嘈雜的歌。向知遠被這異樣的靜寂攪得如坐針氈,有點後悔自己非要留下來聽了。他喝了口汽水,正想開口緩和下氣氛,手機卻突然發出刺耳的一聲響。

鄧岳不知道他正經歷著什麽,這時候給他發微信,偏偏向知遠還沒開靜音,這一下把所有人都喊醒了。

“我得回去了,下次……再見。”

虞子梁說著,又低頭朝他們說了句對不起,沒有轉身,步步後退地往他家走,直到小艾蹲下來哭,他才觸電似的轉身跑了。

“為什麽啊,明明大家都這麽好,這麽難得才聚到一起。”小艾抽抽噎噎地說著,用手背抹了把眼淚,“我還以為我們能,能走得很遠的。”

“對他們這樣的有錢人來說,其實真的只是玩玩而已。”蘇燃也想通了,低頭拍拍她的肩膀,“別哭了,我們還可以換個主唱,總能找到人的,實在不行還可以……”

他平時話不多,這會兒忙著安慰唯一的女孩子,一下打開了話簍子,絮絮叨叨地往外倒。向知遠也沒覺得被掃射到,只是想著自己這會兒似乎不該說話,於是靜靜地坐在那裏,擡眼去看沈默的原栩。

直到小艾漸漸止住哭聲,原栩才說:“誰都不是完全自由的,我能理解。”

在向知遠擔憂的目光註視下,他彎腰撿起地上裝飲料的塑料袋,低聲說:“如果他能來,我們再繼續排那首歌吧。”

作者有話說:

向爸:我那傻兒子怎麽還沒回來,該不會真跟人家打架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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