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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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的人,失去了溫和笑意,就連潮濕的眼尾,也染上了無盡孤獨。

他耷拉下頭,緊抿著唇,緩緩閉上眼。

鐘饒白在調節情緒。

這份工作他恐怕沒法勝任了,稍不小心,就將私人感情代入其中了,拿今天來說,他居然差點在一個小孩子面前掉下眼淚。

鐘饒白不愛哭的,在沒遇見謝靳前,能讓他悲傷到這種程度的人或事,少之又少。

謝靳就像是他的防線和底線。

在上大學的時候,不小心瞥見日記本上的名字,淚泉好像就會不受控制,鐘饒白難受過一段時間後,幹脆將日記本藏了起來,假裝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那個男孩。

但僅僅只是假象。

良久,那種縈繞在心頭的,困住他的悲慟終於下去了。

冬天的水很冷,鐘饒白低頭洗臉。

水洗幹凈了眼角的淚,鐘饒白勉強恢覆了平時的狀態。

洗手臺上,放置著兩個玻璃杯,兩根牙刷。

衛生間關著燈,鐘饒白很難瞥見。

當謝明之問他是否認識謝靳那瞬間,他萬分的想說他認識,認識了很多年,喜歡了好多年。

……但他鐘饒白能說嗎?

走出衛生間,鐘饒白先是看見了一雙皮鞋,視線緩緩擡高,一只夾著煙的手映入眼簾,再是那張冷漠的臉。

胸口脆弱的心臟,猶如在被錘子一點點鑿開。

沒有謝明之,謝靳看他的眼神,對他的態度才是真實的。

“鐘老師沒恪盡職守啊。”

走廊上沒開燈,唯有旁邊書房有光亮,謝靳杵在門前,表情隱匿在黑暗裏,煙霧冉冉,繚繞指尖。

謝靳叫了以前那個稱呼,那個叫著應該,充滿愛意,滿足,幸福的稱呼。

可惜此刻這一切都像通通失蹤了一樣。

走廊上煙味比較重,是從書房裏傳出來的。

在鐘饒白以前的印象裏,謝靳完全沒碰過煙,甚至連煙草的味道都沒有嗅到過。

鐘饒白不知道的是,謝靳為他戒過煙,改過一切謝靳認為不太好的習慣。

僅僅因為他的那個小男朋友太優秀了。

“你……”鐘饒白不敢看謝靳那雙眼,“……少抽一點。”

謝靳撚著煙頭,沈沈地笑了。

混雜著譏諷的笑。

“你拿什麽身份管我?”謝靳的話裏裹著鋒利的冷箭,“這些年,你是陪著我了?”

手指揪著衣角,鐘饒白死咬下唇,把頭低的更低了。

皮鞋敲打著地板,謝靳朝鐘饒白走了過去。

領口被猛地拽住,鐘饒白往前踉蹌,嗆人的煙味竄入鼻腔,他劇烈的咳嗽了兩聲。

謝靳離他很近,少年身上熟悉的氣息,已經從某個時刻淡去,換為了濃郁的煙草味。

鐘饒白有種沖動,他想抱住謝靳,告訴謝靳我一直愛你。

但這太卑鄙了,這就像是在把已經縫合好傷口的線,一點點從皮肉之中抽離出來,倘若傷還沒未愈合,那血水將會不停滲出。

謝靳仍然在恨他。

“謝先生。”鐘饒白垂下眼眸,理智壓下情緒,“如果惹你不快,明天我辭職。”

“鐘饒白。”謝靳忍不住脾氣,他咬緊牙關,指骨被捏的哢哢響,“我挺想揍你。”

“揍吧。”

鐘饒白挺希望謝靳打他一頓,那樣心裏的愧疚說不定還能減少些許。

謝靳那雙銳利的眼審視著他,鐘饒白被煙味嗆了兩下。

“我要解釋。”他說。

“有用嗎?”鐘饒白沒有擡眸,領口的那只手松開了,“謝靳,你恨我就夠了,我們之間不合適再有其他的感情。”

謝靳手裏的煙快了燃盡,“為什麽不能有?”

“鐘饒白。”他的手指卷著他耳後的發絲,“你還喜歡我是不是?”

謝靳逐層拆開他的偽裝,“不然周五那次為什麽要哭?車裏那次為什麽要逃。”

“嗯。”鐘饒白拂開他的手,但手腕猝不及防被扣住,他想掙脫掉,那只手卻越攥越緊,“謝靳,你松……”

“鐘饒白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笨。”

謝靳湊在鐘饒白耳邊說出了這句話,呼吸不停落在耳後,癢意浮現在皮膚上,捏著他的手也松開了。

鐘饒白楞楞地望著謝靳的後背。

笨?

那熟悉的呼吸聲仿佛還在耳側,他捂住那處,想留住謝靳對他說的那幾句話,鐘饒白外冷內熱,心其實沒那麽硬。

他只不過是……沒膽光明正大說出我愛你。

謝靳進了謝明之的房間,敲了敲桌子,謝明之擡起頭,乖巧地喊了聲。

“照片。”謝靳攤開大手,謝明之聽話的把照片還給他,“警告一次,以後再不經過允許,亂拿東西,小心被打。”

謝明之嘟了嘟嘴,“爸爸,明明是你允……”

鐘饒白恍惚地走了進來,房間裏話語立馬止住,謝靳把照片收進口袋裏,他的動作不太明顯,後面進來的鐘饒白沒註意到。

謝明之撇下嘴,瞪著謝靳,眼眶瞬間擠出好幾滴淚水。

“鐘哥哥,爸爸又欺負我。”

謝明之皺著臉,可憐巴巴的。

鐘饒白思緒匯攏,看見謝明之眼裏的淚,以為是謝靳說了什麽過分的話,眉頭輕皺,趕緊走到謝明之面前,蹲下,輕柔地給他擦眼淚,放輕聲音哄著他。

謝靳見怪不怪,他一只手撐著桌面,目光卻落在鐘饒白身上,“謝明之,你再裝試試?”

鐘饒白回頭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現在先別訓小孩子了,過會再好好教導。

謝靳不耐煩地磨了磨牙,警告地看向謝明之。

“……鐘哥哥……你替我打下壞爸爸……我就……不哭了……”

謝明之委屈的說完,然後特別驕傲地仰起頭,對著謝靳“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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