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摩托車摁喇叭的聲音，關白羽一個哆嗦，捂著頭從睡夢裏醒來。

他的腦袋隱隱作痛，還有些想吐。

昨晚上他又失眠。

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一直到三點多，才總算睡著，一大早又被吵醒。

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很久了。

一開始編制的結果沒出來，他難以安下心，現在則是……外面有一些他和石振的流言。

稍有不慎，他多年努力，就會毀於一旦。

這種事情不是他第一次遇到了，但依然讓他惡心。

還有就是……他一直恨著的孫家，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最近脾氣特別差，總想發火，但他身邊除了石振，又沒有別人，他也不想跟石振發火。

石振很忙，他正在對付那個邵百通，就要成功了，這種時候他跟石振發火，這不是打擾人家嗎？

他可以先冷靜一下……

他這些日子，都不敢和石振說太多話，就怕自己跟個炸藥似的，一點就炸。

他在石振面前一直很溫柔，他不想露出自己歇斯底裏的一面。

關白羽躺在床上，不想起來。

最近大概是身體難受，他什麽都不想吃，也就只有少數重口味的東西吃得下去，但也吃不了太多。

躺著躺著，關白羽迷迷糊糊的，又睡著了。

他做了個夢，一個美夢。

夢裏，石振在他初三的時候出現在他的生活裏，然後就一直照顧他……

這夢也太假了，石振壓根不是這樣的人！

別的不說，石振沒那麽愛幹凈。

還有他哪裏有什麽表哥？這人就是騙人的！

肯定是看上他了！

然而……石振一直是正人君子，倒是夢裏的他，整天想著勾搭石振。

還沒勾搭上！

關白羽覺得夢裏的自己有點沒用。

如果是他，才不會出於愧疚，就不對石振下手。

他會想盡辦法，把石振牢牢抓住，讓石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好在，最後他們還是在一起了。

等等……石振是重生的？

他和石振出去吃飯，然後會被撞？

關白羽懵了，猛然驚醒，與此同時……他想起來接下來的事情了。

他死了。

就在今天，石振會提早回來，然後要帶他出去吃飯。

然而他們剛出去，就有車子要撞他們。

石振把他推開了，但石振自己會被撞到，他就又推了石振一下。

然後就是劇痛，還有石振不停喊他的聲音。

這一切無比清晰，就是他親身經歷過的，而現在……距離他死亡，不到12個小時。

他該不會憋太久，把腦子憋壞了吧？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怎麽可能有這種事情！

想到以前他們村裏，有個精神病患者整天幻想出一堆事情，並把那事情當真……關白羽就傻了。

他該不會……也患了精神病吧？

不然怎麽會覺得，自己已經死過一次？

他甚至覺得夢裏的事情是真的。

這……要怎麽辦？

關白羽有些頹然，又回床上躺著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突然傳來開門聲。

關白羽拿起旁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

已經下午四點多了，石振回來了，石振會帶著切好的菠蘿回來，然後開開心心地跟他說邵百通完了……

等等，這是他臆想出來的，他還當真了？

可是死的時候那麽疼……真是他想出來的。

關白羽這麽想著，起身往外走，然後就見石振拎著一個切好的菠蘿進了門，看到他就道：“小羽！邵百通他完了！他完了！”

完全一模一樣！

石振的穿著打扮，也一模一樣！

石振出門的時候他還沒醒，他按理是不知道石振穿了這個的！

接下來他會笑笑，然後問石振要不要慶祝一下。

關白羽勉強笑了一下，問：“那我們要不要慶祝一下？”

石振道：“要啊，附近新開了一家店……”

石振說著什麽，但關白羽腦海裏“嗡嗡”作響，突然意識到，他是真的重生了。

而現在距離他死亡，也就一小時。

接下來石振會去洗澡換衣服，然後要帶他出去吃飯……

關白羽沒說話。

石振滿心歡喜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似的，但還是道：“我去洗個澡，我們今天出去吃吧……”

“我不去！”關白羽想也不想就道。

他有點想罵人。

他覺得整個人都要被氣炸了！

他倒不是為了自己接下來會死生氣，而是……夢裏的事情，他覺得是真的。

他死了，然後石振……便宜了另一個他，憑什麽！

他也知道自己有點無理取鬧，但他本來就憋了不知道多少怒火！

“你……”石振不太高興地看著關白羽。

他做成了一件大事，多開心啊！就想著要跟關白羽分享。

關白羽倒好，連跟他出去吃個飯都不願意。

關白羽對他越來越冷淡了，也……越來越嫌棄他了。

石振是個暴脾氣，這會兒就想發火，但他到底沒發。

關白羽本來就在嫌棄他了，要是他再發火……不就如了關白羽的意？

雖然他想過要分手，然後放了關白羽，但還是不想這麽快，想要再等等。

反正關白羽不提，他就當……不知道吧。

石振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那我自己去。”

終於報仇雪恨，他想找個地方，痛痛快快地喝一場，醉一場。

但在家裏肯定不行……關白羽最近別說做飯，連買菜都不買了，他晚上回家餓了想找點東西吃，都找不到。

想了想，石振又道：“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帶點……”

“你也不許去！”關白羽道。

關白羽冷著臉，石振也不高興了：“憑什麽啊，你不出去吃，還不讓我出去……”

出去就要被撞死了！

關白羽看著滿頭汗的石振，氣不打一處來。

石振今年二十八。

夢裏的石振保養的特別好，不抽煙不喝酒，這個年紀的時候，身體一點毛病都沒有！

這個石振呢？

這人抽煙喝酒一樣不落，身上小毛病有不少，還發胖！

再這麽下去，他的肺，他的肝，就要壞了！

最重要的是……夢裏那個重生的石振，都沒活到二十年後！

他竟然這麽短命！

“我說不許出去，就不許出去！”關白羽道。

“我憑什麽聽你的？”石振道。

關白羽一直有些……多思多想。

他知道石振喜歡他，但他不敢肯定，石振會一直喜歡他。所以他總是很用心地揣摩石振的心思，還會給石振說外面的人可能有臟病之類的事情，恐嚇石振。

也就是石振喜歡男人，身邊這樣的男人又少，不然……他覺得他會整天盯著石振不放。

他就是這樣的人。

要是以前石振說這種話，他估計就軟了，說不定還會撒嬌鬧一鬧。

但現在他在氣頭上。

關白羽道：“憑我是你男人！”

石振原本很不高興，畢竟關白羽又給他甩臉色，但聽關白羽這麽說……他臉有點熱：“你……”

關白羽道：“不管怎麽樣！今天不許你出門！”

石振這時候才回過神：“這不行，晚上我還有點事情……”

“你又有什麽事情？你事情怎麽這麽多？”關白羽道。

石振剛才因為關白羽的那句話，有點面紅耳熱，但關白羽一副跟平常截然不同的咄咄逼人的樣子，又讓他清醒過來。

關白羽是不是在找茬跟他吵架，想跟他分手？

“我事情哪裏多了，倒是你，最近都不願意理我！”石振道。

“你自己那麽晚回來，還想我怎麽理你？”

“以前我晚回來，你都會給我準備點吃的，也不會嫌棄我，都不跟我一起睡！”

“誰讓你打呼嚕，跟你睡誰睡得著！”

“從來沒人說我打呼嚕，也就只有你！你是不是嫌棄我了？想跟我分手？”石振終於沒忍住道。

“你還敢說分手，你休想分手！”關白羽拿起旁邊沙發上的抱枕砸向石振：“就算我死了，我也纏著你，你別想分手！”

說到“死”，關白羽終於控制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捂著臉哭起來。

他仿佛是要把心裏亂七八糟的情緒，都哭走。

石振頓時懵了。

關白羽這會兒，倒是有滿肚子的話要說：“你這個王八蛋！天天喝得醉醺醺，你的胃你的肝你不要了啊！”

“你還打呼嚕！我天天睡不著，難受地頭疼，你還打呼嚕，你還不認！”

“我天天想把你踹醒！要不是看你太累，我一天踹你七八回！”

“我好不容易考上編制，你那個妹妹還在外面說我壞話，氣死我了！”

“我昨晚上就睡了三四個小時，今天白天一口飯都沒吃，你還不聽我的！”

……

關白羽現在不想幹別的，就想跟石振吵架。

吵起來之後，他還有種無所畏懼的感覺。

看夢裏的情況，就知道石振有多喜歡他了！

“你還敢說分手！你是不是想不要我了，去找個年輕的？你休想！你這個整天精蟲上腦的狗男人！”

石振都傻眼了。

關白羽從來沒有跟他吵過架，尤其還是……坐在地上哭著吵。

然後他抓住了關鍵點：“你今天一天都沒吃飯？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我說了不許你出去！”關白羽大吼了一聲。

石振：“……那我……給你做點？”

“你有病啊！我在跟你吵架！”關白羽又擦了一下眼淚。

石振原先其實也想跟關白羽吵架，畢竟他最近，攢了一肚子怒火。

別的不說，關白羽可能看不上他，要跟他分手這件事，他就覺得難以接受。

但現在關白羽做鬼都不放過他了……那不就沒事了麽？

他不想吵了啊！

而且關白羽都哭成這樣了，他打呼嚕多半是真的，現在石振特別不好意思：“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打呼嚕，別人都說我不打……”他以前在工地睡覺，沒人說過他打呼嚕。

“以前不打不代表現在不打，你倒好倒頭就睡，我天天睡不著！”關白羽撿起旁邊的抱枕，去抽石振的腿。

石振蹲下身體：“你別生氣，要打盡管打……別用枕頭啊，又不疼。”關白羽真要打，找個遙控器也比枕頭好使啊！

關白羽又給他一抱枕：“王八蛋，打傷了你賠啊！”

石振：“……”

重生的事情，關白羽不想說。

石振要是知道這件事，肯定會難受……這事兒他打算一輩子爛在肚子裏。

現在的話……

關白羽又哭起來：“我難受死了，原來我是被我奶奶買回去的，根本不是孫家人。”

“我去考試，你知道多難麽？人家都有關系！”

“我好難受，我天天睡不著，頭痛，吃不下東西。”

……關白羽坐在地上又哭又鬧。

他從小到大，在自己有記憶之後，從未這樣哭鬧過。

畢竟沒人疼他。

但現在，他就是想哭。

石振在最初的手足無措之後，終於回過神，開始哄人：“別哭了，都是我不好。”

他抱著關白羽，關白羽就靠著他哭：“你天天那麽晚回來，你不知道你不回來，我會擔心的嗎？我睡不著！”

石振道：“我以後一定早回來。”

“煙有什麽好抽的？你抽那麽多煙！”

“我以後一定戒煙。”

“你還喝酒！明明酒量就那麽點，你還喝酒！”

“我……我以後不喝了。”

“你就知道哄我！”

“我不哄你，我說的都是真話。”

……

石婷小時候，都是石振哄的，他也知道，小孩子有時候……越是哄，他們越是哭。

但是……他也舍不得不哄啊！

關白羽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溫溫柔柔的，現在哭成這樣，受了多大的委屈……哪怕要他哄一晚上，他也認了。

其實，他現在挺開心的。

關白羽又哭又鬧的，是為了他的身體著想。

他還以為關白羽是為了錢，才跟他在一起的呢，現在看看……顯然不是。

他其實巴不得關白羽多罵他幾句，再打幾下，打是親罵是愛麽！

石振今天本就高興，現在更是開心地不行，見關白羽哭得眼睛都紅了，他沒忍住就去親他。

關白羽又道：“你這個色狼！”

“對對，我是色狼！”石振現在啥都認。

誰讓關白羽一邊喊他色狼，一邊還往他懷裏鉆。

關白羽一邊往他懷裏鉆，一邊還嫌棄他：“你身上都是汗味，難聞死了。”

“我馬上去洗澡……”

“你是不是不想抱著我了！”關白羽道。

石振：“……”

關白羽又道：“你抱著我洗澡！”

邵百通還在外面呢，關白羽現在都不想石振離開他的視線！

石振喜出望外。

這段時間關白羽心情不好，他都不知道素了多久了。

他抱著關白羽從地上起來，這一抱，就發現關白羽，是真的瘦了很多。

他突然想到，關白羽還沒吃飯。

洗澡算什麽？吃飯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對石振來說，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餓肚子了！

“你等等，我先去給你弄點吃的，吃了再洗澡。”石振把關白羽放在沙發上，就去找吃的。

這段時間他忙，關白羽又不往家裏買菜，他家都沒什麽吃的，好在有他全段時間因為半夜回家餓了沒東西吃，所以買回家的泡面餅幹火腿腸鹵蛋啥的。

關白羽還在嗚嗚哭著，突然道：“我要吃辣的。”

石振本想拿紅燒牛肉味，聽關白羽這麽一說，就拿了一包辣的，想了想，他又拿了兩包不辣的。

他把三包面一起煮，調料也一起放，又切進去三個火腿腸，拆了三個鹵蛋，最後分出三分之一，給關白羽。

剩下就是他的了，他也餓了。

關白羽一直嗚嗚哭著，等石振把面做好，他才坐在桌前吃，吃了一口就道：“你糊弄我！這個不辣！”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別吃太辣的……”石振道。

“再辣有五十幾度燒酒辣？”關白羽道。

石振低頭吃泡面。

他回家之前，已經想好今天晚上要吃大餐了，結果最後就吃了兩包泡面。

但他挺高興的。

關白羽又道：“我才一個蛋，你有兩個！”

石振是怕他吃不下，才給他一個的，當下道：“我再去給你拆一個。”

“我吃不下！而且我只想吃蛋黃。”關白羽又道。

關白羽煮雞蛋愛吃蛋黃，還喜歡口感差不多的雞肝啥的……石振吃了蛋白，連忙把蛋黃給關白羽。

他其實更喜歡吃入味的蛋白……幹巴巴的蛋黃有啥好吃的？

關白羽終於不說什麽了，一邊抽噎，一邊吃。

石振看著他，覺得自己心裏軟軟的。

這樣的關白羽，真的太可愛了。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人呢！

想到等吃完飯，還要一起去洗澡……石振不自覺地加快了吃泡面的速度。

剩下那顆完整的鹵蛋，他甚至一口就吃了。

然後關白羽又哭了：“吃飯要細嚼慢咽不知道麽？你吃那麽快，傷胃！”

石振：“……”這種時候，他著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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