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振笑了笑：“很晚了，回去吧。”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但並不能說很晚，石大林是不想這麽早就走的。

雖然有人搶生意，但香腸火腿腸這些，賣的價格是一樣的，他的生意並不會全部被搶走。

不過他兒子特地過來，讓他回家……

石大林到底還是收了攤子。

王祖根的父母得意洋洋地看著這一切。

今天一天，他們都推著他們的攤子，跟著石大林，石大林去哪裏，他們就去哪裏。

石大林嘴拙，不會吆喝，但他們會吆喝，還兩個人一起忙活，把石大林的生意，搶了個六七成。

他們越搶還越興奮——這一天下來，他們發現擺炸串攤賺的，還真不少。

就是有點丟臉，他們擺攤的時候，有很多認識的人來看他們，還有跟他們關系不好的人，跑來他們面前說風涼話。

前幾天他們那兒媳婦嫌棄他們兒子跑了的事情，他們認識的人，基本上全知道了。

王祖根的父母等石振他們走了，喜氣洋洋地繼續擺攤。

但擺了一會兒，他們面面相覷，又有點後悔。

早知道最後會娶回來這麽個兒媳婦……以前他們兒子相看姑娘的時候，他們就不作妖了！

石振等走遠，就對石大林道：“爸，這個炸串攤子，我們盤給大伯家吧。”

石大林不解：“為什麽？”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麽，我想讓你去開個小店。”石振笑道。

“這麽快？”石大林以為一家店，怎麽都要籌備很久，指不定要明年才能攢夠錢開出來。

“當然沒這麽快，不過開店要進貨什麽的，爸你可以先把攤子盤出去，然後跟著我去跑一跑。”

石大林聽石振這麽說，同意了：“那也行。”

“對了爸，開店的事情，你先別跟趙姨說。”石振又道。

他讓石大林把攤子給石大山，再瞞下石大林要開店的事情，在趙美雲看來，就是石大林被王家人害得擺不成攤子了。

要是沒這件事，趙美雲指不定哪天，又覺得趙冬娟可憐了。

但出了這件事，趙美雲再好脾氣，也會怨上趙冬娟。

趙冬娟要是再鬧事，趙美雲應該也會硬氣一點，不被牽連。

石振來鎮上，是騎三輪車的。

回去的時候，他把三輪車給了石大林，讓石大林學著騎，自己推炸串攤子。

他現在有拖拉機和自行車，這三輪車，用處就不大了，他是打算以後給他爸用的，方便他爸進貨什麽的，還有那個冰櫃也是，他爸以後開店，肯定要賣冷飲冰棍，有個冰櫃會方便一點。

對石大林來說，學騎自行車有點難，不過三輪車，他很快就上手了，他騎在石振前面，騎一段，就停下等石振，越是騎，越是對這輛三輪車愛不釋手：“阿振，這車真好，以前吧，我要來看你，要走半小時，現在有了這三輪車，是不是十分鐘就夠了？那我想啥時候過來看你，就能啥時候過來。”

關白羽的房子離石家租住的房子，走路約莫要半小時，但是騎車只要十分鐘，差別挺大的。

“嗯。”石振笑起來。

石大林又道：“我看到鎮上有些當爺爺奶奶的，接送孩子就騎三輪車，以後我也可以給你接送孩子。”

“估計姐會比我早生。”石振道。

石大林嘻嘻一笑：“她的孩子，有自己的爺爺奶奶接。”

在石大林這個年紀的人看來，女孩子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生的孩子也是別人家的，跟自家的不一樣。

這樣的觀念，早已深入人心。

不過他們也不一定就不疼女兒的孩子了，上輩子趙秋娟跟他們一起住，趙秋娟的兩個孩子體弱多病，石大林老照看著，就看出感情了，疼得不行，那會兒他跟石振聊天，說的基本都是這兩孩子。

他年輕時，跟石振石婷，接觸都少，基本不抱孩子，老了對孫輩，倒是千依百順的。

兩人回到關家村的時候，因為趙美雲遲遲沒回家，趙秋娟也來了。

見到石振和石大林回來，趙美雲紅著眼眶道：“大林啊，他們一直搶你的生意？”

石大林路上跟石振說起開店的事情，心情還是很好的，但這會兒趙美雲提起他被人搶生意的事情，他就又生氣了——那王祖根的爹媽，太過分了！

石大林“嗯”了一聲，趙美雲看了看，就看到被包好放在一邊，沒有賣完的東西。

石大林每天準備多少東西去賣，她都是知道的，現在見這些東西剩下大半，她更難受了。

趙秋娟也非常愧疚——這事兒，是冬娟惹出來的。

讓王家做一樣的生意就算了，冬娟竟然還讓王家人跟在她爸身邊，搶她爸的生意。

“都是我不好……”趙美雲用手擦眼淚。

石大林見不得身邊人哭：“也沒什麽……”

被石大林安慰，趙美雲更想哭了。

對趙美雲來說，石大林是再好不過的丈夫了，比她前頭那個男人，好了不知道多少。

她前頭那男人，向來只顧著自己，還愛喝酒，明明家裏窮得很，他還要拿了家裏的糧食，出去換酒喝。

喝完了，回家還要打她。

她一直生不下兒子，更是被磋磨得厲害，什麽活兒都要她幹，還不給她吃點好的。

後來改嫁給石大林，她也是害怕的。

石大林他們村在山裏，是公認的窮，至少比她前頭那男人的村子要窮多了。

她很怕嫁過去，過得比之前還差。

然而並沒有。

她嫁給石大林的時候，都四十來歲了，倒是石大林才三十幾歲，身強力壯，但石大林並沒有嫌棄她。

約莫是因為石大林前面的妻子體弱多病的緣故，石大林一直都是順手把家裏的重活幹了的，她跟著石大林，還不用像以前一樣拼命。

吃穿這塊，確實差點，但石大林從來不打人，家裏的事情都讓她管，繼子繼女也好相處，家裏還沒有長輩和喜歡指手畫腳的親戚……她覺得這日子，再好不過了。

也是因為這樣，她才會怕趙冬娟惹石大林生氣，怕石大林哪天不要她了。

這大半年，她日子過得越來越好，更是不想這樣的日子發生改變，偏偏她小女兒，竟然讓公婆搶了石大林的生意。

之前她小女兒鬧離婚跑回家的時候，石大林起初是幫她小女兒出頭的，讓她小女兒把彩禮還回去，跟王家劃清界限，重新找個對象。

是她小女兒不樂意，他們沒法子，才跟她斷聯系的。

現在她小女兒都跟王家人和好了，怎麽還幹出這種事情？

趙美雲愧疚地不行。

趙秋娟也道：“冬娟怎麽這樣……鎮上也有跟我一樣賣飯團的，但人家不會在我旁邊賣啊！她……”

“不說她了，”石大林道，“回去吧。”

石大林帶著趙美雲和趙秋娟回了家，但把炸串攤子留下了。

“這攤子……”趙美雲遲疑。

石大林道：“明天我去擺攤，人家肯定還盯著我，先停幾天。”

趙美雲嗚咽一聲：“都是我不好……”

石大林也有點無奈，只能又一次安慰：“跟你沒關系。”

對於要開店這件事，石大林也是心裏沒底的。

主要他現在，也沒什麽本錢。

到了家，回了屋，石大林就拿出自己的存折來看。

趙美雲見他看存折，以為他擔心以後沒錢花，更難受了。

等這天晚上石大林輾轉反側沒睡好……

趙美雲第二天，鼓起勇氣去找了趙冬娟，讓趙冬娟跟她公婆說一下，不要搶生意，要擺攤也換個地方。

然而趙冬娟見自己母親求上來，只覺得快意，卻不樂意答應：“那地方也不是他買下的，他能去做生意，別人怎麽就不能去了？”

“冬娟，你這樣讓我難做。”

“你不是不要我這個女兒了嗎？”趙冬娟張嘴就說了一通，左右不過就是趙美雲不幫著她這個親女兒，以後一定倒大黴什麽的。

趙美雲回到家，沒敢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卻直接病倒了。

她早年虧空太多，身體一直不太好，雖然這大半年好吃好喝養著，但連著幾天擔驚受怕，還是受不住。

石振原本想要帶著石大林去長溪市那邊看看各種貨，但趙美雲病了，這件事就緩了緩，他先在鎮上逛了逛，琢磨著要租房。

再過些年，鎮上很多臨街的人家，都會把自家出租出去，給人開店。

但這會兒，鎮上的店鋪還沒那麽多，很多小賣部，就在某些居民的家裏。

小學附近，有很多低矮的，主體木結構的房子，跟石家租住的房子看著差不多，這些房子裏都是住人的，開門做生意的非常少。

石振問了一圈，也沒人打算把房子出租，倒是……有人想賣房子。

小學門口，是一條不大的水泥路，沿著這路走上一百多米，就有岔路了，那打算出售的房子，就在岔路口。

這是個有些年頭的破房子，只有一層，占地大概三十幾個平方的樣子，特別適合用來開小賣部。

而打算賣這房子的，是一對老夫妻，他們其實是附近農村的人，這房子是親戚留給他們的，現在他們要在鄉下蓋房子，錢不夠，就想把這個根本不住，也住不了人的房子給賣了。

這房子是真的破，就一扇小門，一個小窗，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沒人想過它地理位置好，改一改可以開店。

這房子，那對老夫妻打算賣八千。

這簡直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這一片，在他記憶裏，要不了多久就會拆遷。

就是八千塊……

石振花錢一直很節省，但開銷也大，比如最近他給方長明蓋房子，各種工具就要他自備，那些都是要花錢買的，花了他不少錢。

也因此，哪怕繡毛衣什麽的，一直有給他帶來收入，現在他全部存款，也就八千的樣子。

他原本，只想給他爸租個房子，還打算租金讓他爸自己出。

進貨的錢他爸要是不夠，他倒是可以借一些給他爸。

他接下來要用錢的地方很多，他還已經打算把三輪車和冰櫃給他爸了，總不能這店全部讓他補貼。

但現在……

石振一咬牙，當即決定買下這房子。

攢錢可以慢慢來，買下這房子的好處，卻是很多的。

不說以後這裏會拆遷，買了這房子怎麽都不會虧，就說現在……若是租個房子，他們生意好了，容易面臨房東漲價的事情，他還不好隨意改動房東的房子。

買個房子，就不用擔心這些了。

石振一向都是想做就做的性格，決定買了之後，就再沒有猶豫。

其實他找上門去，跟這對老夫妻談的時候，已經有別人想買這房子了，那人應該也是想拿這房子開店的。

不過那人覺得八千太貴，一直磨著想要人家降價，到了石振這裏……石振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八千買過來，還表示過戶費等等，都由他來承擔。

在這個房地產還沒發展起來的時代，這又是個屋頂都壞了的小破房子……那家人想也不想就答應了，還覺得占了便宜。

石振很快，就帶著他們去把房子過了戶，過到他的名下。

他在剛滿十九歲的時候，買了人生第一套房子。

一套……不能住人的破房子。

石振買房子的事情，沒有跟其他人商量，一直到他買好了，才去找石大林。

石大林這些天都在家照顧趙美雲。

石振的母親在人生最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臥床的，在那之前，身體也不太好。

石大林那時候就學了照顧人，當時他幹活間隙，時不時就要回家看看，幫著妻子上廁所什麽的，晚上也有洗洗刷刷的事情要做。

石振記得有一次半夜醒來，就見石大林蹲在屋後，一邊抽旱煙，一邊抹眼睛。

趙美雲這次生病，主要是頭痛發燒，還咳個不停，身體酸軟地起不了身，去醫院做檢查，大病是沒有的，就只能養著。

石大林就很用心地照顧著。

石振去的時候，石大林讓趙美雲躺在床上，頭靠在床沿，正在給她洗頭。

上輩子趙美雲斷了腿，一開始都是他爸照顧的，不過後來他爸天天在家大魚大肉還幹吃白糖，把自己的身體吃出毛病，就變成他雇人照顧他們兩個人了，再讓趙秋娟看著點了。

石振看到這情況並不意外，倒是趙美雲看到石振，很不好意思，想要起來。

石振道：“趙姨，你躺著吧。”

趙美雲松了口氣。

她這幾天，一直讓石大林照顧，惶恐之餘，其實也挺……高興的。

石大林一點沒嫌棄她！

尤其是她今天說自己的頭臭了，石大林還說可以給她洗頭。

她推辭了幾句，就沒忍住答應了。

她不知道別人遇到這事兒，會是什麽感覺……反正她特別開心。

開心之餘，又覺得愧疚——石大林這都多久沒掙錢了？

石大林的炸串攤子，石振已經賣給石大山了。

一直以來，石大山對他們家，都挺照顧的，石振可以說是成本價，將攤子賣給了他，還順道給他出了個主意。

現在房子也買了……石振對石大林道：“爸，我買了個房子，過些日子就把我和婷婷的戶口遷進去，這樣婷婷就能在這邊中考了……那房子你還可以用來開店。”

趙美雲懵了：“買房子？開店？”

石大林也楞：“買房子？你哪來的錢？”

石振笑了笑道：“我有點積蓄，炸串攤賣給大伯也有錢，又跟小羽借了一點。”

實際上他只動用了積蓄，賣炸串攤的錢沒有用，也沒借錢，但肯定不能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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