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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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80年代，山城算不上繁榮也算不上冷清
1.
“離婚吧！”女人把一張紙扔到男人面前，“我把阿宋帶回廣州，你帶著阿政留在重慶。”
男人捏緊的拳頭突然松開，卻又緊皺著眉頭說道“你說好的，你不會離開我的。”男人突然抓住女人的手。
女人掙紮著，嘴裏喊道“你放開我！”男人還是不放，死死捏住，只見手腕上隱隱出現幾道紅印子。
“你放開我。”女人冷淡地說道“你要是再不放，我就殺了你。”
冰涼的刀子已經落到了男人的脈搏，脈搏的跳動，一次又一次接近著鋒利的刀刃。
“好，我放，我放。”男人松開手撞開了女人的刀子。
“簡文，我勸你照顧好阿政，那孩子不是好欺負的。”女人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神尖利，男人殺氣嚇到，連忙抓起一邊的筆，簽下了簡簡單單的文字“簡文”。
第二天，女人早早地起來，拉開衣櫃，看見衣櫃裏一件衣服也沒有了，搜尋著地上地拖鞋，只見一個新款地行李箱出現在門口，行李箱上還擺著紅色的紙，上面寫著“結婚證”三個字，還有一張紙條“趕緊走吧，我把阿政帶出去了。”紙條上還壓著幾張3張50元（約等於現在兩萬元左右），50元用紙條包著，紙條上寫著“我會每個月給你寄30塊，帶阿宋過的好點。”
女人走進兒童房，叫醒了的6歲孩子，拉起行李箱走向火車站。
一路上，女人回望著那座房子，她把孩子抱了起來，走上了開往廣州的火車，輕輕拍著“難為你們兄弟兩個了，阿宋，媽媽希望你不要想起阿哥，今天起，你就叫程聽宋吧。”
2.
“今天，是和阿宋分開的第10年第零天，阿宋啊，你在哪啊？你在那過的好嗎？”程聽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只覺微風輕撫臉龐，發絲紮在眼睛上，他揉了揉“明天就1995年了，真想和你一起過啊！”
程聽宋是真光出了名的學霸校草，是荔灣區出了名的數學中考狀元。
初三那年，程風（程聽宋，簡政母親）去世了，程聽宋被寄養在程風的妹妹家。而他卻性情大變，變得文靜得嚇人，卸下黑框眼睛帶回了金絲框眼鏡，像極了一個雅正的書生。
誰也沒想到，程聽宋一個暴躁無理的小混混會變成這副模樣，成績飛奔而長。
可老師為什麽不會懷疑呢？大概是因為程聽宋並不是表面上的那個混混，在沒人的地方，他卻變成了現在的模樣，有人曾經見過這般模樣，是在一個無人的小巷子，面對那些“江湖道”上的人不是暴躁地打起來，而是冷靜得不得了。
一個假期改變一個人嗎？
3.
“阿哥阿哥！陪我出去耍！”簡宋晃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簡政，簡政搖了搖頭，推開了抓著自己腿的小手。
簡宋咬著嘴唇，一拳打到了簡政胸口“簡政！我要出去玩！”
簡政坐了起來，伸了伸懶腰，轉頭看了看放在床頭的鬧鐘“耍哈子？啷個才五點兒！”
簡宋在床上站了起來，蹦蹦跳跳個不停，床在吱吱咯吱吱咯的響著。
簡政受不了了，一腳踢了過去，簡宋一個不註意，從床上摔了下去。
“砰”的一聲簡宋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下，頭部著地，“啊！”簡宋尖叫一聲。
簡政見狀立馬坐了起來，起身下床將他扶起，簡政抓住他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放到了一邊地沙發上，伸手給他揉了揉。
簡宋打開了他的手“走開~”簡宋委屈地說道，又伸出小手去揉了揉撞到的後腦勺，簡宋瞥了他一眼，嘟起小嘴把臉轉到一邊去“不理你了！”
簡政看著他“你真不理我？”簡宋搖了搖頭“你走開啦~”
簡政伸手過去給他揉了揉後腦勺，又搓了搓“哥哥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不要！”簡政又捏了捏他的的小肉臉“還是我抱你過來的呢！”
他哼了一聲，生氣地說“是你把我踢下去的！”簡政歪了歪頭，笑著說“哎呀，對不起嘛！那還出去玩嗎？”
他點了點頭，張開雙臂，小嘴撇了撇說“抱！”簡政把他抱了起來，顛了一顛，簡宋把他緊緊抱住。簡政扭了扭脖子，對他說“別抱那麽緊，呼吸不了了！”
他微微松開，突然在簡政的臉上吧唧了一口，他突然楞住，屏住了呼吸“阿宋，你喜歡哥哥嗎？”
簡宋笑了笑，很明白又不明白的回了一句“喜歡啊！”
“你為什麽喜歡哥哥啊？”簡政順著他的回答又問道。
簡宋很不理解，哥哥為什麽要這樣問，不是所有的弟弟都會喜歡哥哥的嗎，自己的哥哥對自己那麽好，怎麽會不喜歡呢？
“阿哥那麽好，為什麽會不喜歡啊？”簡宋疑惑地回答道。
“我說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是爸爸媽媽那種喜歡。”簡政突然的正經把簡宋嚇到了，簡政又解釋了起來“我的意思是你會不會想爸爸喜歡媽媽那樣喜歡哥哥啊？”
簡宋沒有說話而是用眼前的景物搪塞了過去“阿哥，你看那邊的太陽好不好看啊！”
他們穿過那時最長的橋，跑下了那個數不清臺階的樓梯，跑過了那個人煙稀少的小巷，跑著跑著，好像，大半個重慶都跑完了，路程很長卻又很短從日出到日落，早上五點多到晚上七點多，一路上從飄香的包子變成熱鍋出來的大米飯，他拉著他跑，他累了他背，他餓了他請......
簡政拉著簡宋的手走在南濱路，那是他最愛的地方，旁邊就是嘉陵江了。
美好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回到家裏，是等著他們回家吃飯的母親......
4.
1997年8月25日香港中文大學新生報到日
程聽宋拉著行李箱踏入新生報到處，在計算機系的報到處報道。
“你好，我是來報到的！”他微微一笑，面前的大二學姐看著這副優雅的面孔，被他的顏值深深地吸引住，程聽宋楞了楞，又對著面前的人說“學姐，學姐。”
學姐晃過神來“哦，哦！”她撓了撓頭，尷尬地笑道“這邊交一下資料！”
他放下文件袋裏的資料，大二的學姐拿出一張紙“把這個填一下。”他拿起一旁的簽字筆，在姓名那一行寫下了名字“簡政”。
手裏的文件袋不小心滑落，他想彎腰去撿，只見一只手從後方伸來，修長的手指微微提起了文件袋，把文件袋拿了起來。
程聽宋轉過頭去，想要謝謝那個人，只見那人的面貌與己似乎一模一樣。
“你，你，謝謝你！”程聽宋有點驚訝，他看著眼前的人，揉了揉眼睛“怎麽還是一樣的，是我眼花了嗎？”
“同學，快一點填資料吧！後面還有人等著呢！”學姐看到他楞在那裏，又看了看後面看的隊伍，連忙催促道。
“哦，哦好的好的！”程聽宋拿起筆又開始填起資料。
生日：1979年6月15日雙修：計算機系數學系身份證號碼：50XXXX1979061556XX
“麻煩提供一下身份證！”
他遞了過去，學姐看了看，核對了一下，對他說“好了，簡政因為你是主修計算機，所以計算機系在那邊，去領一下要用的東西，就可以去宿舍樓了。因為你是非戶籍生，所以給你安排的是雙人間，你可以看一下這張表，看看你的室友是誰。”學姐笑了笑。
簡政往旁邊走，讓開了報到的位置，仔細尋找著宿舍表上自己的名字。
“下一位。”學姐對著面前的一列隊伍說。
一個男生往前踏了一步，把資料遞到那個學姐面前，學姐看了一下，疑問地說“簡政同學，請問還有什麽問題嗎，你已經提供完所有東西了，可以去宿舍樓了！”
那個男生笑著解釋道“學姐你認錯人了，我不是簡政，我叫簡宋，這是我的資料。”
正當學姐想要叫住簡政時，轉眼間，人影也沒有了。
5.
“阿哥，真的是你嗎？”簡宋緊緊抓住簡宋的手臂，拼命搖著。
“怎麽，還能有假？”簡政笑了笑“阿宋別搖了！我要暈了！”
簡宋這才放下了捏住他的手，他往後退了一步，摸了摸鼻頭問道“你，過得還好嗎？”
簡政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淡淡地回答道“還好。”
“你這是什麽意思啊？”簡宋見情況不對，連忙問道，只見簡宋沈默不語。“你說話啊！”
簡政咬緊嘴唇，擠出了一個笑容“好得很呢！”
“哥，你撒謊。”簡宋拉開了書桌前的椅子。
“說實話，還有人欺負你嗎”
“還？”他疑問的看著簡政。
簡政喘了口氣“你聽錯了。”
簡宋坐在了沒有鋪床單的床上“好久不見！”他看向簡政，歪了歪頭說“你在那邊過的好嗎？”他無意中嫖到了坐在他面前的哥哥，眼神裏有些難過，好像有話要說。
簡政低著頭，沒修整的頭發，發絲遮住雙眼。
“你有話要說？”簡宋眨了眨眼睛。
他搖了搖頭，擡頭抓了抓紮到眼睛裏面的發絲，咧開嘴巴笑著對他說“我幫你鋪床單吧。”
兩人站了起來......
6.
小孩也許是懂得最多的。
這一年，走了很多人。
“爸，奶奶怎麽了？”簡宋用那圓圓的大眼睛，裏面有點淚光，小手緊緊牽住父親的大手，看著前面的棺木。
簡文拍了拍他的小手，牽著他走向棺材旁，蹲下把簡宋抱了起來。他伸手指著那閉上的雙眼“奶奶只是睡著了。”
簡宋示意著簡文把他放下“爸，你先把我放下！”
簡文把他放下，他看著簡宋跑向簡政，只聽到“阿哥阿哥，奶奶真的只是睡著了嗎？”
簡政扯著衣角，忍住哭泣，聲音裏帶著一點哭腔，他帶著泛紅的雙眼擡頭看向簡文，他搖了搖頭，簡政吸了吸鼻子說“奶奶去星星那兒了，現在還是早上，到晚上我們就可以看到奶奶了。”
簡文看到簡宋看著他，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又替簡政抹去了留下的眼淚，嘴裏吐出一句小小聲的話“帶他回去吧。”
簡政抓住簡宋的手腕，從棺材上拉了下來，“我們回車裏。”
他牽起簡宋往後面走。
正當簡政打開車門，想要把簡宋抱上車時，簡宋甩開了他的手“簡政！你別騙我了！”
簡政強行把他抱了上去，順手關上了門，死死地抵在外面，嘴裏對他吼著“閉嘴！”
“阿哥我錯了，你放我出去！”簡宋拍打著車門“阿哥我錯了，我真的不應該問的！”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在葬禮上不要隨便說話，我們要默哀，你本來就知道這件事，為什麽還要問啊？”簡政忍不住哭了出來。
奶奶的離開，受打擊最大的是簡政，最疼愛簡政的是奶奶，從小，奶奶對他就是千依百順，因為簡政懂事的讓人心疼，那時的家裏說不上富裕，只能說是普通家庭，只是這兩年開始，國家改革開放這邊的經濟才開始發展起來，而簡文就是前兩年開始創業。
那個時候，一份東西分兩份，一份多一份少，而多的那一份簡政讓給了簡宋，甚至簡政還會不要。
那時，簡文和程風還有奶奶在討論著要不要把孩子分開照顧，現在的錢，真的不夠給兩個孩子。
奶奶看他這麽懂事，心疼得很，便把簡政接了過去住了一兩個月，等到簡文有收入了，才把簡政送了回去。
剛被接去奶奶家的簡政，以為是爹地媽咪不要他了，半夜在所有人睡著了，才開始哭泣，也是一天晚上，奶奶聽到了他哭泣的聲音，安慰著他“爹地媽咪不是不要你，而是因為現在爹地媽咪不夠錢去照顧你，等過久了，爹地媽咪有錢了，就一定會回來把你接回去，奶奶也可以照顧你啊，還有爺爺，我們可以天天陪你玩，爺爺奶奶會比爹地媽咪更愛你的！”
簡政聽話的收起了哭泣，奶奶捏了捏他的“章魚燒”，只見簡政笑了笑。
在簡政被接回去的前一天晚上，簡政和奶奶坐在院子前的門檻上，他一手撐著臉，另一只手指著天“奶奶，為什麽天上的星星這麽亮啊？”
奶奶握住小簡政的手腕，指著天上的星星“政兒啊，奶奶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小簡政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好”，奶奶接著說“很久以前啊，有一個人，他一生做了許多好事，而他的死也是因為幫了人，那天，他真的離開了人世，他躺在醫院的床上時人們為他蓋上了白色的布，而這個時候，天上的神仙和地下的魔鬼在正在爭奪著這個人的去向，是跟著天上的神仙回到天堂去還是跟著地上的魔鬼去到18層地獄。
最後，是天神執意要帶他走，魔鬼也心胸寬廣了一次，把人送給了天神。天神呢就把他的靈魂帶回了天堂。
而這個天神啊，是負責把死去的人做成星星。
天神說‘這個孩子還是太善良了，我要把他做成天上最亮的星星，這樣人們就能永遠記住他了’。
正當天神把這顆星星掛在天上的時候，這個人的妻子知道了他的死訊，男人想回去安慰他的妻子，天神看在他那麽善良，幫助過那麽多人的份上，給他了一點時間回去告別。
男人回去了，但只是靈魂回去了，他找到了他的妻子，對著他的妻子說‘老天爺跟我說我很善良，他把我做成了最亮那顆星星，只要你想念我了，就看看天上最亮的星星，我呢，就這樣看著你！’他見到自己的妻子笑了，點了點頭，他就安安分分的走了。
所以啊，天上的星星那麽亮，就是因為人走了，他們就把思念和牽掛，寄托在星星上。
要是有一天，奶奶也走了，你想我的時候，就看看天上的星星，說不定奶奶就在上面看著政兒。”
簡政看著星星，又低下頭去看了看身邊的奶奶“奶奶不會走的。”
奶奶摟過簡政，簡政趴在奶奶的懷裏。
擡頭仰望星空，他曾經的依靠成為了她口中的星星，曾經的抗拒到分別的不舍到最後分離的難忘，他最忘不了的人是逝去的奶奶。
奶奶走了就在只剩弟弟一個了。
7.
“阿宋，對不起，我食言了。”
曾經心心相惜的兄弟倆又一次被分開，離開的卻又是簡政。
漆黑的淩晨，簡政醒了，隱隱約約還記得昨晚爹地媽咪的爭吵，他們要離婚，簡政心裏清楚，程風更偏愛阿宋，而阿宋更鐘意簡文，即使簡文和程風一吵架，總會打在一起，最近又開始吵了，程風打不過，就拿刀威脅簡文，簡文不敢說什麽。
而程風就一直覺得簡文出軌，但簡文並沒有，又只能好好的認錯。
過了不久，簡文也受不了了，兩人好不容易消停的幾天，又開始吵起來。
一天又一天，兩人都撐不下去了，程風也就自然而然地提出了離婚。
淩晨簡政跟簡宋換了位置，兩人除了身高不同，基本上長得一模一樣，站在一起才能分得出簡政和簡宋，簡政比簡宋高半個頭。
躺著不一樣，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誰是哥哥誰是弟弟。
早上四點多，小小的開門聲叫醒了簡政，他看著簡文走向他身旁，拍了拍身邊的人，輕輕地說“小政，政兒，兒子！”簡宋沒有醒“沒醒啊，害。”
簡政睜開了一條縫，看著簡文把簡宋抱了起來，一步一步地走了出門“阿宋，跟爹地好好過吧，阿哥替你照顧媽咪。”
8.
“宋哥，你要找的人我找到了。”
“地址發我。”
“可，宋哥......”
“有話直說！”
“這在重慶，這快要期末了，你確定要去嗎？”
“我自己去就行，你們別跟著了。”
“宋哥，我知道你成績好，可你怎麽跟老師說啊？”
“嘟...嘟...”電話被程聽宋掛掉。
程聽宋的臉上仿佛就寫著：考試我怕什麽，高考也沒有弟弟重要。
第二天一早程聽宋拿著請假條走進教師辦公室。
老師正罵著一個逃課的學生，看見程聽宋衣著得體地走進來，立馬笑著看了他一眼，轉向那幾個逃課地學生，黑著臉指著門口“出去站著，等小宋講完話我再來訓你們！”
幾個壞學生眼神裏對程聽宋和眼前這個八婆、兩面鬼，充滿了怨恨。
程聽宋把手裏的請假條遞到了老師面前，擠出一個假笑，裝作很聽話的樣子對著眼前的八婆說“老師，我想請一周假。”
“嗯，小宋啊，你也知道最近要期末了，你這樣突然請假，會不會落下學業啊？”八婆一臉關心地看著眼前的“好學生”。
“老師，我不會落下學業的，我能保證這次期末還在年級第一。”他低下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八婆，八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嘶，老師不是不相信你，老師知道你的能力，老師也相信你。那你能告訴老師，你這次請假是因為什麽事呢？是身體不舒服嗎？”八婆一臉快點告訴我，我要關心你的樣子。
他笑了笑，一副很尊敬的樣子“不是因為身體原因，是我要去一趟重慶？”
八婆給了他一個“重慶？”的眼神。
程聽宋一下就讀懂了她的意思，解釋道“嗯，就是去處理一點家事。”
八婆“哦”了一聲，隨手抽出筆筒裏的一支黑筆，在簽名處簽下潦草的幾個字，在請假原因上寫上：有事外出，同意一周。
八婆把請假條遞了給他，他鞠了個躬，往後倒退了幾步，便直起身板轉身離開了。
9.
山城北中學高中部裏的霸王龍總喜歡斜著肩膀走路，身著花襯衫，嘴裏叼著跟煙，對誰都不正眼地瞧一下。
家裏有錢的很，老師都敢惹，校長也管不著。
跟在身後的總是那兩個小弟，頭發被發蠟粘得高高的，裝的像個小老頭。
放學歸來的男女孩碰到他們都繞得遠遠的。
簡文走了，底下的財產歸屬到簡宋的身上。
算不上富裕，只能稱得上比普通家庭高上一等。
高三晚自習的下課鈴響了，簡宋收拾好了背包準備回家。
還沒踏出校門一步，留級的霸王龍和兩個小弟堵在他面前，簡宋擡起頭來，長長的劉海遮住了雙眼，發絲紮進眼睛裏，他搖搖頭，劉海甩開露出雙眼。
漆黑的夜晚中，灰色的雙眼看起來並不明顯，簡宋擡頭看了他們一眼“滾開。”
對方不屑一笑“你這小白臉，勾引我的女人，還讓我滾開，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我管你爸是誰，你爸就算是秦始皇也當不了我的路。”簡宋淡淡開口。
“膽子挺大啊，敢惹我。”對方推了他一把，簡宋向後倒了兩步“我看你是活膩了。”
對方拽著簡宋的衣領一路拎到只有一棧微微發光的燈的巷子裏，簡宋習慣了被欺淩的日常，默不作聲一動也不動的被強行牽引著。
小巷裏安靜的很，滴水聲再小也能聽得見。
對方環顧四周確定了一個人也沒有時一拳打了上去。
簡宋緊閉雙眼，他知道自己逃不過了，可誰又逃得過校霸的魔爪呢？
簡宋身上沒有感覺到痛覺，睜開眼一看，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眼神，他眨了下眼睛，微微一楞“哥？”
眼前的人帶著口罩，簡宋也沒看清楚，只聽到那人說“阿宋，快跑！”
簡宋擡頭看了看那雙灰藍色的瞳孔，那人轉身去打了校霸一拳，簡宋趁著機會逃走，只留給對方一個回眸，飛速逃跑。
簡宋打開家門，輕微夜盲癥的他伸手去摸索墻上的開關。
燈一亮，簡宋的世界又光明了，他賣掉了爸爸的那套三室一廳，在學校附近買了一間三十平米左右的小房子，進門左側就是T字型廚房，沒有房間，床是一米二的，就擺在客廳靠窗的地方，一張大大的書桌緊靠床頭，床腳放著一個置物櫃，一旁便是衣櫃了。
沐浴間和廁所連在一起，靠在黑白電視機櫃旁。
小小的房間算是給足簡宋安全感了。
他脫下鞋子，換上靠在門旁放著的拖鞋，慢悠悠地走向廚房裏的冰箱，拿出那一大早做好的飯，在鍋裏放點水，加熱了再把飯放進去熱一熱，六點吃的晚飯早已消化的無影無蹤。
走到書桌前放下書包，拿出陳念偷偷替他弄到的小說翻閱了幾頁，小說多少有點枯燥乏味，幽靜的環境中出現水沸騰的聲音，飯算是熱好了，扔下小說光著腳往廚房走。
熱騰騰的飯菜從鍋裏端出來，燙的他把手指放在耳朵上降降溫，抄起掛在水龍頭上的抹布過了過冷水，隔著抹布端起盤子走回書桌。
放下飯菜，伸手拿床上的小說，張開手掌那一刻又收了回來，拉開背包拉鏈拿出mp3。
耳機裏播放著貝多芬的鋼琴曲，在安靜的夜晚享受著音樂的樂趣，饑餓的肚子享受起熱乎的飯菜。
想起剛剛的那副瞳孔，是灰藍色的。
“對方的眼神好像哥哥啊！”
夾起的肉片逃跑了，掉在了蔬菜旁，濺起了微微的蔬菜汁。
“嘖”他抽起紙巾蹭了蹭“還好是黑色的。”菜汁濺到了黑色的秋季校服外套上，無奈地嘆了口氣，夾起頑皮的肉片放進嘴裏。
吃過飯的簡宋將盤子扔進廚房的水池裏，拖下外套走進正對廚房的廁所裏。
10.
大學裏，兩人總愛膩歪在一起，簡宋喜歡勾著簡政的肩膀，但簡政似乎很反抗，雖然嘴上不說，一旦簡宋搭上來時總會不自覺的蹙起眉頭。
事情總是會瞞不住的，終於有一天簡宋發現了異常。
傍晚簡政在食堂吃完了晚飯，晚上沒課的他想回宿舍休息休息，準備一下第二天的課程。
簡政打開按下宿舍門的鎖，門微微打開，裏面伸出來一只手，把他扯了進去。
“砰”的一聲，宿舍門被關得死死的，他也被人抵在宿舍門上。
簡宋伸手去扯下簡政的領子，簡政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肩膀。
“哥，你在躲什麽？”簡宋努力扯開他捂住肩膀的手。
“你放開我的手。”簡政死死地捂住肩膀，盡管對方的手勁真的很大。
簡政從開學以來，就從來沒有光著膀子出現在任何人面前，全年365天都穿著圓領T恤，脖子以下的地方從來沒有見過光。
簡宋看著眼前兇神惡煞的眼神，忍不住放了手，簡政推開簡宋扔下背包直奔浴室。
浴室裏水池和沐浴區隔著一個簡陋的簾子，水池上的熱水壺旁放了一個筐子，筐子裏有一個沒有標簽的大瓶子，瓶子裏裝的不是沐浴露而是一瓶藥。
藥瓶隱藏的很好，因為簡宋從來不用沐浴露，而是用肥皂。
簡政從瓶子裏拿出那瓶小小的藥瓶，隔著衣服擰開藥瓶的蓋子，倒出來五六顆，灌入喉嚨，伸手去拿熱水壺，倒出來一點溫熱的水就直接灌進嘴裏，死死地將嘴裏的藥片咽下去。
精神的崩潰得到藥物的控制，他擡手去看著藥瓶上的適用癥“雙相情感障礙癥，抑郁癥”
11.
程雨（程風妹妹，簡政小姨）拿著兩張紙，一張是香港中文大學提前錄取的通知書，一張是“廣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精神科診斷書”。
報告上清晰的寫著：
患者：簡政 年齡：17 檢測結果：雙相情感障礙癥I型 科室：精神科
“患者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雙相情感障礙癥I型患病率是0.6%，雖然是一件很不幸的事，但以現在的醫療技術，最好的方法是藥物控制。”醫生站在精神科急診住院部的病房外對著程雨說，病房裏的病床上躺著剛打下鎮定劑的簡政。
“可，可是，這種病怎麽會發生在一個孩子身上呢？”程雨捏著診斷書看向病床上臉色有點蒼白的簡政。
“其實我們懷疑孩子在很小就已經患上了雙相障礙，也許孩子一直在抑制著自己。”醫生將手插進口袋裏，看著病床上的簡政。
“這孩子一直都很活潑，從來不會突然很暴躁。”程雨轉頭看著醫生“那他有痊愈的可能嗎？”
“年紀越小治愈的可能性更大，現在發現已經晚了，但孩子快成年了，治愈的可能性大幅度減少了。”醫生耐心的解釋著“藥物控制是最好的方法，但治療效果一般，如果要強制治療，有可能會加重，不過，現在外國有一種藥物能治療，價格會很貴。”
程雨：“多少？”
醫生：“一顆要上萬。”
“我不治！”簡政撐著床慢慢坐起來。
程雨走過去坐在他身旁，醫生站在一旁。
程雨：“我們有錢，治了不會難受的。”
簡政搖頭“錢是外婆留給你結婚用的錢，我不能用。”
程雨溫柔地握起他的手“你許天哥有錢，我的錢留給你治。”
“你留著吧。”他拍了拍程雨的手，看著醫生說“我選擇藥物控制。”
程雨搖頭“你聽話，你還有很長的未來。”程雨將袋子裏的錄取通知書取出來放在他手上“你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到了，你要好好讀書，我把我結婚的錢留給你。”
簡政甩開程雨的手合起錄取通知書“你讓我冷靜一會兒。”
程雨無奈地拉起拉鏈走了出去。
醫生坐到椅子上，伸手拿過簡政手上的錄取通知書細細觀摩“小夥子是學霸啊？！”
簡政點頭“醫生，你能把我說服她嗎？我有積蓄，足夠我用藥物控制了。”
醫生揚起下巴歪嘴一笑“你姐姐心疼你。”
“她不是我姐姐。”
醫生：“哦？”
“她是我小姨。”簡政看著他說。
“那你媽媽呢？”醫生攤開錄取通知書看著通知書上帶著笑容的證件照。
“她三年前走了。”
醫生微微點頭“你笑起來更好看了。”他指著通知書上的證件照“藥物控制會讓你再也笑不出來，你確定嗎？”
“我可以不活，但我想等到一個人。”簡政轉頭去看著窗外。
“一個人？”醫生合起通知書放在他腿上“喜歡的人？”
“我把他弄丟了。”簡政泛著淚光低下頭。
“男孩子？”醫生看著他的側臉，替他蹭掉留下來的淚珠。
“你怎麽知道？”簡政擡頭看向那個年輕帥氣的醫生。
醫生揉了揉他的腦袋“我叫方奕，我是個心理醫生。”
簡政：“你為什麽不覺得我說的人是個女孩子？”
方奕：“因為我也弄丟了我的男孩子。”
簡政：“你喜歡的男孩子會不會和你一樣溫柔啊？”
方奕點頭“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但我們是地下戀，後來他被家裏人發現了他是個同性戀，你也知道，在這個年代同性戀是很多人都反對的，但我覺得愛情不分性別，你只是愛著你愛的人，你們在人群中牽手，在人群中擁吻......”他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接著說“他的家人把他軟禁了，家裏有錢，請來了那些令人厭惡的心理醫生，說同性戀是一種病得治！他被活生生的折磨著，我想去看他，但卻被他們家的人堵在門口。
有一次我翻墻進了他們家，進了那個關著他的房間，房間很黑，他很怕黑，我進去的時候感覺到地板都是濕的，我仔細一看才發現全都是血，我看著他用我送的鋼筆紮進手臂上，刻下我的名字，血液被染成墨水的顏色，流到最後才慢慢出現鮮紅的血液，他想伸手去阻止他，卻被他推開了。
他不認得我了，他只記得我的名字，我瘋狂的喊著他的名字，他連他自己都忘了，他一點意識都沒有了。
我催眠了他，等他醒來的時候才恢覆了一點意識，但沒到十幾分鐘他的意識又沈了過去。
我每次翻墻去找他時，我就給他催一次眠，他見到我的時候就死死地抱著我。
等我去了好幾次以後，他的精神已經完全崩潰了，我已經用最難的催眠術將他喚醒，但永遠都無法抽離那種狀態，實在沒辦法，我只能讓他睡過去，將他摟在懷裏。
過了一周實驗室給了我一顆新研制的藥，能暫時性恢覆患者的意志，我拿著這顆藥去找了他。
我把藥送到他的嘴裏，他清醒了，他哭著看我，我心疼的要命，我不想讓他那麽難受，無奈地把他催眠了，讓他在我懷裏睡過去。
最後，他還是沒撐過去，我接到了他姐姐的電話，那一刻他站在了沒有欄桿的樓頂。
我想沖過去將他拉下來，只聽見他在那喊‘方奕，我不想活了，你不過來了，我想跟你做最後的道別，我愛你，你要替我好好活著！’他帶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笑容轉身跳了下去。
我沖過去抓住他的手，他已經完全懸空了，他的袖子滑了下去，露出著我的名字，旁邊還刻著他的名字，是紅的。
他看著我笑著說‘方奕，你放手吧，替我好好活著’他猛地一下甩開了我的手，就這樣跌了下去。
10層樓，足足十層樓。
我沖了下去，他已經躺在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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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離婚吧！”女人把一張紙扔到男人面前，“我把阿宋帶回廣州，你帶著阿政留在重慶。”
男人捏緊的拳頭突然松開，卻又緊皺著眉頭說道“你說好的，你不會離開我的。”男人突然抓住女人的手。
女人掙紮著，嘴裏喊道“你放開我！”男人還是不放，死死捏住，只見手腕上隱隱出現幾道紅印子。
“你放開我。”女人冷淡地說道“你要是再不放，我就殺了你。”
冰涼的刀子已經落到了男人的脈搏，脈搏的跳動，一次又一次接近著鋒利的刀刃。
“好，我放，我放。”男人松開手撞開了女人的刀子。
“簡文，我勸你照顧好阿政，那孩子不是好欺負的。”女人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神尖利，男人殺氣嚇到，連忙抓起一邊的筆，簽下了簡簡單單的文字“簡文”。
第二天，女人早早地起來，拉開衣櫃，看見衣櫃裏一件衣服也沒有了，搜尋著地上地拖鞋，只見一個新款地行李箱出現在門口，行李箱上還擺著紅色的紙，上面寫著“結婚證”三個字，還有一張紙條“趕緊走吧，我把阿政帶出去了。”紙條上還壓著幾張3張50元（約等於現在兩萬元左右），50元用紙條包著，紙條上寫著“我會每個月給你寄30塊，帶阿宋過的好點。”
女人走進兒童房，叫醒了的6歲孩子，拉起行李箱走向火車站。
一路上，女人回望著那座房子，她把孩子抱了起來，走上了開往廣州的火車，輕輕拍著“難為你們兄弟兩個了，阿宋，媽媽希望你不要想起阿哥，今天起，你就叫程聽宋吧。”
2.
“今天，是和阿宋分開的第10年第零天，阿宋啊，你在哪啊？你在那過的好嗎？”程聽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只覺微風輕撫臉龐，發絲紮在眼睛上，他揉了揉“明天就1995年了，真想和你一起過啊！”
程聽宋是真光出了名的學霸校草，是荔灣區出了名的數學中考狀元。
初三那年，程風（程聽宋，簡政母親）去世了，程聽宋被寄養在程風的妹妹家。而他卻性情大變，變得文靜得嚇人，卸下黑框眼睛帶回了金絲框眼鏡，像極了一個雅正的書生。
誰也沒想到，程聽宋一個暴躁無理的小混混會變成這副模樣，成績飛奔而長。
可老師為什麽不會懷疑呢？大概是因為程聽宋並不是表面上的那個混混，在沒人的地方，他卻變成了現在的模樣，有人曾經見過這般模樣，是在一個無人的小巷子，面對那些“江湖道”上的人不是暴躁地打起來，而是冷靜得不得了。
一個假期改變一個人嗎？
3.
“阿哥阿哥！陪我出去耍！”簡宋晃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簡政，簡政搖了搖頭，推開了抓著自己腿的小手。
簡宋咬著嘴唇，一拳打到了簡政胸口“簡政！我要出去玩！”
簡政坐了起來，伸了伸懶腰，轉頭看了看放在床頭的鬧鐘“耍哈子？啷個才五點兒！”
簡宋在床上站了起來，蹦蹦跳跳個不停，床在吱吱咯吱吱咯的響著。
簡政受不了了，一腳踢了過去，簡宋一個不註意，從床上摔了下去。
“砰”的一聲簡宋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下，頭部著地，“啊！”簡宋尖叫一聲。
簡政見狀立馬坐了起來，起身下床將他扶起，簡政抓住他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放到了一邊地沙發上，伸手給他揉了揉。
簡宋打開了他的手“走開~”簡宋委屈地說道，又伸出小手去揉了揉撞到的後腦勺，簡宋瞥了他一眼，嘟起小嘴把臉轉到一邊去“不理你了！”
簡政看著他“你真不理我？”簡宋搖了搖頭“你走開啦~”
簡政伸手過去給他揉了揉後腦勺，又搓了搓“哥哥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不要！”簡政又捏了捏他的的小肉臉“還是我抱你過來的呢！”
他哼了一聲，生氣地說“是你把我踢下去的！”簡政歪了歪頭，笑著說“哎呀，對不起嘛！那還出去玩嗎？”
他點了點頭，張開雙臂，小嘴撇了撇說“抱！”簡政把他抱了起來，顛了一顛，簡宋把他緊緊抱住。簡政扭了扭脖子，對他說“別抱那麽緊，呼吸不了了！”
他微微松開，突然在簡政的臉上吧唧了一口，他突然楞住，屏住了呼吸“阿宋，你喜歡哥哥嗎？”
簡宋笑了笑，很明白又不明白的回了一句“喜歡啊！”
“你為什麽喜歡哥哥啊？”簡政順著他的回答又問道。
簡宋很不理解，哥哥為什麽要這樣問，不是所有的弟弟都會喜歡哥哥的嗎，自己的哥哥對自己那麽好，怎麽會不喜歡呢？
“阿哥那麽好，為什麽會不喜歡啊？”簡宋疑惑地回答道。
“我說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是爸爸媽媽那種喜歡。”簡政突然的正經把簡宋嚇到了，簡政又解釋了起來“我的意思是你會不會想爸爸喜歡媽媽那樣喜歡哥哥啊？”
簡宋沒有說話而是用眼前的景物搪塞了過去“阿哥，你看那邊的太陽好不好看啊！”
他們穿過那時最長的橋，跑下了那個數不清臺階的樓梯，跑過了那個人煙稀少的小巷，跑著跑著，好像，大半個重慶都跑完了，路程很長卻又很短從日出到日落，早上五點多到晚上七點多，一路上從飄香的包子變成熱鍋出來的大米飯，他拉著他跑，他累了他背，他餓了他請......
簡政拉著簡宋的手走在南濱路，那是他最愛的地方，旁邊就是嘉陵江了。
美好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回到家裏，是等著他們回家吃飯的母親......
4.
1997年8月25日香港中文大學新生報到日
程聽宋拉著行李箱踏入新生報到處，在計算機系的報到處報道。
“你好，我是來報到的！”他微微一笑，面前的大二學姐看著這副優雅的面孔，被他的顏值深深地吸引住，程聽宋楞了楞，又對著面前的人說“學姐，學姐。”
學姐晃過神來“哦，哦！”她撓了撓頭，尷尬地笑道“這邊交一下資料！”
他放下文件袋裏的資料，大二的學姐拿出一張紙“把這個填一下。”他拿起一旁的簽字筆，在姓名那一行寫下了名字“簡政”。
手裏的文件袋不小心滑落，他想彎腰去撿，只見一只手從後方伸來，修長的手指微微提起了文件袋，把文件袋拿了起來。
程聽宋轉過頭去，想要謝謝那個人，只見那人的面貌與己似乎一模一樣。
“你，你，謝謝你！”程聽宋有點驚訝，他看著眼前的人，揉了揉眼睛“怎麽還是一樣的，是我眼花了嗎？”
“同學，快一點填資料吧！後面還有人等著呢！”學姐看到他楞在那裏，又看了看後面看的隊伍，連忙催促道。
“哦，哦好的好的！”程聽宋拿起筆又開始填起資料。
生日：1979年6月15日雙修：計算機系數學系身份證號碼：50XXXX1979061556XX
“麻煩提供一下身份證！”
他遞了過去，學姐看了看，核對了一下，對他說“好了，簡政因為你是主修計算機，所以計算機系在那邊，去領一下要用的東西，就可以去宿舍樓了。因為你是非戶籍生，所以給你安排的是雙人間，你可以看一下這張表，看看你的室友是誰。”學姐笑了笑。
簡政往旁邊走，讓開了報到的位置，仔細尋找著宿舍表上自己的名字。
“下一位。”學姐對著面前的一列隊伍說。
一個男生往前踏了一步，把資料遞到那個學姐面前，學姐看了一下，疑問地說“簡政同學，請問還有什麽問題嗎，你已經提供完所有東西了，可以去宿舍樓了！”
那個男生笑著解釋道“學姐你認錯人了，我不是簡政，我叫簡宋，這是我的資料。”
正當學姐想要叫住簡政時，轉眼間，人影也沒有了。
5.
“阿哥，真的是你嗎？”簡宋緊緊抓住簡宋的手臂，拼命搖著。
“怎麽，還能有假？”簡政笑了笑“阿宋別搖了！我要暈了！”
簡宋這才放下了捏住他的手，他往後退了一步，摸了摸鼻頭問道“你，過得還好嗎？”
簡政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淡淡地回答道“還好。”
“你這是什麽意思啊？”簡宋見情況不對，連忙問道，只見簡宋沈默不語。“你說話啊！”
簡政咬緊嘴唇，擠出了一個笑容“好得很呢！”
“哥，你撒謊。”簡宋拉開了書桌前的椅子。
“說實話，還有人欺負你嗎”
“還？”他疑問的看著簡政。
簡政喘了口氣“你聽錯了。”
簡宋坐在了沒有鋪床單的床上“好久不見！”他看向簡政，歪了歪頭說“你在那邊過的好嗎？”他無意中嫖到了坐在他面前的哥哥，眼神裏有些難過，好像有話要說。
簡政低著頭，沒修整的頭發，發絲遮住雙眼。
“你有話要說？”簡宋眨了眨眼睛。
他搖了搖頭，擡頭抓了抓紮到眼睛裏面的發絲，咧開嘴巴笑著對他說“我幫你鋪床單吧。”
兩人站了起來......
6.
小孩也許是懂得最多的。
這一年，走了很多人。
“爸，奶奶怎麽了？”簡宋用那圓圓的大眼睛，裏面有點淚光，小手緊緊牽住父親的大手，看著前面的棺木。
簡文拍了拍他的小手，牽著他走向棺材旁，蹲下把簡宋抱了起來。他伸手指著那閉上的雙眼“奶奶只是睡著了。”
簡宋示意著簡文把他放下“爸，你先把我放下！”
簡文把他放下，他看著簡宋跑向簡政，只聽到“阿哥阿哥，奶奶真的只是睡著了嗎？”
簡政扯著衣角，忍住哭泣，聲音裏帶著一點哭腔，他帶著泛紅的雙眼擡頭看向簡文，他搖了搖頭，簡政吸了吸鼻子說“奶奶去星星那兒了，現在還是早上，到晚上我們就可以看到奶奶了。”
簡文看到簡宋看著他，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又替簡政抹去了留下的眼淚，嘴裏吐出一句小小聲的話“帶他回去吧。”
簡政抓住簡宋的手腕，從棺材上拉了下來，“我們回車裏。”
他牽起簡宋往後面走。
正當簡政打開車門，想要把簡宋抱上車時，簡宋甩開了他的手“簡政！你別騙我了！”
簡政強行把他抱了上去，順手關上了門，死死地抵在外面，嘴裏對他吼著“閉嘴！”
“阿哥我錯了，你放我出去！”簡宋拍打著車門“阿哥我錯了，我真的不應該問的！”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在葬禮上不要隨便說話，我們要默哀，你本來就知道這件事，為什麽還要問啊？”簡政忍不住哭了出來。
奶奶的離開，受打擊最大的是簡政，最疼愛簡政的是奶奶，從小，奶奶對他就是千依百順，因為簡政懂事的讓人心疼，那時的家裏說不上富裕，只能說是普通家庭，只是這兩年開始，國家改革開放這邊的經濟才開始發展起來，而簡文就是前兩年開始創業。
那個時候，一份東西分兩份，一份多一份少，而多的那一份簡政讓給了簡宋，甚至簡政還會不要。
那時，簡文和程風還有奶奶在討論著要不要把孩子分開照顧，現在的錢，真的不夠給兩個孩子。
奶奶看他這麽懂事，心疼得很，便把簡政接了過去住了一兩個月，等到簡文有收入了，才把簡政送了回去。
剛被接去奶奶家的簡政，以為是爹地媽咪不要他了，半夜在所有人睡著了，才開始哭泣，也是一天晚上，奶奶聽到了他哭泣的聲音，安慰著他“爹地媽咪不是不要你，而是因為現在爹地媽咪不夠錢去照顧你，等過久了，爹地媽咪有錢了，就一定會回來把你接回去，奶奶也可以照顧你啊，還有爺爺，我們可以天天陪你玩，爺爺奶奶會比爹地媽咪更愛你的！”
簡政聽話的收起了哭泣，奶奶捏了捏他的“章魚燒”，只見簡政笑了笑。
在簡政被接回去的前一天晚上，簡政和奶奶坐在院子前的門檻上，他一手撐著臉，另一只手指著天“奶奶，為什麽天上的星星這麽亮啊？”
奶奶握住小簡政的手腕，指著天上的星星“政兒啊，奶奶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小簡政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好”，奶奶接著說“很久以前啊，有一個人，他一生做了許多好事，而他的死也是因為幫了人，那天，他真的離開了人世，他躺在醫院的床上時人們為他蓋上了白色的布，而這個時候，天上的神仙和地下的魔鬼在正在爭奪著這個人的去向，是跟著天上的神仙回到天堂去還是跟著地上的魔鬼去到18層地獄。
最後，是天神執意要帶他走，魔鬼也心胸寬廣了一次，把人送給了天神。天神呢就把他的靈魂帶回了天堂。
而這個天神啊，是負責把死去的人做成星星。
天神說‘這個孩子還是太善良了，我要把他做成天上最亮的星星，這樣人們就能永遠記住他了’。
正當天神把這顆星星掛在天上的時候，這個人的妻子知道了他的死訊，男人想回去安慰他的妻子，天神看在他那麽善良，幫助過那麽多人的份上，給他了一點時間回去告別。
男人回去了，但只是靈魂回去了，他找到了他的妻子，對著他的妻子說‘老天爺跟我說我很善良，他把我做成了最亮那顆星星，只要你想念我了，就看看天上最亮的星星，我呢，就這樣看著你！’他見到自己的妻子笑了，點了點頭，他就安安分分的走了。
所以啊，天上的星星那麽亮，就是因為人走了，他們就把思念和牽掛，寄托在星星上。
要是有一天，奶奶也走了，你想我的時候，就看看天上的星星，說不定奶奶就在上面看著政兒。”
簡政看著星星，又低下頭去看了看身邊的奶奶“奶奶不會走的。”
奶奶摟過簡政，簡政趴在奶奶的懷裏。
擡頭仰望星空，他曾經的依靠成為了她口中的星星，曾經的抗拒到分別的不舍到最後分離的難忘，他最忘不了的人是逝去的奶奶。
奶奶走了就在只剩弟弟一個了。
7.
“阿宋，對不起，我食言了。”
曾經心心相惜的兄弟倆又一次被分開，離開的卻又是簡政。
漆黑的淩晨，簡政醒了，隱隱約約還記得昨晚爹地媽咪的爭吵，他們要離婚，簡政心裏清楚，程風更偏愛阿宋，而阿宋更鐘意簡文，即使簡文和程風一吵架，總會打在一起，最近又開始吵了，程風打不過，就拿刀威脅簡文，簡文不敢說什麽。
而程風就一直覺得簡文出軌，但簡文並沒有，又只能好好的認錯。
過了不久，簡文也受不了了，兩人好不容易消停的幾天，又開始吵起來。
一天又一天，兩人都撐不下去了，程風也就自然而然地提出了離婚。
淩晨簡政跟簡宋換了位置，兩人除了身高不同，基本上長得一模一樣，站在一起才能分得出簡政和簡宋，簡政比簡宋高半個頭。
躺著不一樣，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誰是哥哥誰是弟弟。
早上四點多，小小的開門聲叫醒了簡政，他看著簡文走向他身旁，拍了拍身邊的人，輕輕地說“小政，政兒，兒子！”簡宋沒有醒“沒醒啊，害。”
簡政睜開了一條縫，看著簡文把簡宋抱了起來，一步一步地走了出門“阿宋，跟爹地好好過吧，阿哥替你照顧媽咪。”
8.
“宋哥，你要找的人我找到了。”
“地址發我。”
“可，宋哥......”
“有話直說！”
“這在重慶，這快要期末了，你確定要去嗎？”
“我自己去就行，你們別跟著了。”
“宋哥，我知道你成績好，可你怎麽跟老師說啊？”
“嘟...嘟...”電話被程聽宋掛掉。
程聽宋的臉上仿佛就寫著：考試我怕什麽，高考也沒有弟弟重要。
第二天一早程聽宋拿著請假條走進教師辦公室。
老師正罵著一個逃課的學生，看見程聽宋衣著得體地走進來，立馬笑著看了他一眼，轉向那幾個逃課地學生，黑著臉指著門口“出去站著，等小宋講完話我再來訓你們！”
幾個壞學生眼神裏對程聽宋和眼前這個八婆、兩面鬼，充滿了怨恨。
程聽宋把手裏的請假條遞到了老師面前，擠出一個假笑，裝作很聽話的樣子對著眼前的八婆說“老師，我想請一周假。”
“嗯，小宋啊，你也知道最近要期末了，你這樣突然請假，會不會落下學業啊？”八婆一臉關心地看著眼前的“好學生”。
“老師，我不會落下學業的，我能保證這次期末還在年級第一。”他低下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八婆，八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嘶，老師不是不相信你，老師知道你的能力，老師也相信你。那你能告訴老師，你這次請假是因為什麽事呢？是身體不舒服嗎？”八婆一臉快點告訴我，我要關心你的樣子。
他笑了笑，一副很尊敬的樣子“不是因為身體原因，是我要去一趟重慶？”
八婆給了他一個“重慶？”的眼神。
程聽宋一下就讀懂了她的意思，解釋道“嗯，就是去處理一點家事。”
八婆“哦”了一聲，隨手抽出筆筒裏的一支黑筆，在簽名處簽下潦草的幾個字，在請假原因上寫上：有事外出，同意一周。
八婆把請假條遞了給他，他鞠了個躬，往後倒退了幾步，便直起身板轉身離開了。
9.
山城北中學高中部裏的霸王龍總喜歡斜著肩膀走路，身著花襯衫，嘴裏叼著跟煙，對誰都不正眼地瞧一下。
家裏有錢的很，老師都敢惹，校長也管不著。
跟在身後的總是那兩個小弟，頭發被發蠟粘得高高的，裝的像個小老頭。
放學歸來的男女孩碰到他們都繞得遠遠的。
簡文走了，底下的財產歸屬到簡宋的身上。
算不上富裕，只能稱得上比普通家庭高上一等。
高三晚自習的下課鈴響了，簡宋收拾好了背包準備回家。
還沒踏出校門一步，留級的霸王龍和兩個小弟堵在他面前，簡宋擡起頭來，長長的劉海遮住了雙眼，發絲紮進眼睛裏，他搖搖頭，劉海甩開露出雙眼。
漆黑的夜晚中，灰色的雙眼看起來並不明顯，簡宋擡頭看了他們一眼“滾開。”
對方不屑一笑“你這小白臉，勾引我的女人，還讓我滾開，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我管你爸是誰，你爸就算是秦始皇也當不了我的路。”簡宋淡淡開口。
“膽子挺大啊，敢惹我。”對方推了他一把，簡宋向後倒了兩步“我看你是活膩了。”
對方拽著簡宋的衣領一路拎到只有一棧微微發光的燈的巷子裏，簡宋習慣了被欺淩的日常，默不作聲一動也不動的被強行牽引著。
小巷裏安靜的很，滴水聲再小也能聽得見。
對方環顧四周確定了一個人也沒有時一拳打了上去。
簡宋緊閉雙眼，他知道自己逃不過了，可誰又逃得過校霸的魔爪呢？
簡宋身上沒有感覺到痛覺，睜開眼一看，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眼神，他眨了下眼睛，微微一楞“哥？”
眼前的人帶著口罩，簡宋也沒看清楚，只聽到那人說“阿宋，快跑！”
簡宋擡頭看了看那雙灰藍色的瞳孔，那人轉身去打了校霸一拳，簡宋趁著機會逃走，只留給對方一個回眸，飛速逃跑。
簡宋打開家門，輕微夜盲癥的他伸手去摸索墻上的開關。
燈一亮，簡宋的世界又光明了，他賣掉了爸爸的那套三室一廳，在學校附近買了一間三十平米左右的小房子，進門左側就是T字型廚房，沒有房間，床是一米二的，就擺在客廳靠窗的地方，一張大大的書桌緊靠床頭，床腳放著一個置物櫃，一旁便是衣櫃了。
沐浴間和廁所連在一起，靠在黑白電視機櫃旁。
小小的房間算是給足簡宋安全感了。
他脫下鞋子，換上靠在門旁放著的拖鞋，慢悠悠地走向廚房裏的冰箱，拿出那一大早做好的飯，在鍋裏放點水，加熱了再把飯放進去熱一熱，六點吃的晚飯早已消化的無影無蹤。
走到書桌前放下書包，拿出陳念偷偷替他弄到的小說翻閱了幾頁，小說多少有點枯燥乏味，幽靜的環境中出現水沸騰的聲音，飯算是熱好了，扔下小說光著腳往廚房走。
熱騰騰的飯菜從鍋裏端出來，燙的他把手指放在耳朵上降降溫，抄起掛在水龍頭上的抹布過了過冷水，隔著抹布端起盤子走回書桌。
放下飯菜，伸手拿床上的小說，張開手掌那一刻又收了回來，拉開背包拉鏈拿出mp3。
耳機裏播放著貝多芬的鋼琴曲，在安靜的夜晚享受著音樂的樂趣，饑餓的肚子享受起熱乎的飯菜。
想起剛剛的那副瞳孔，是灰藍色的。
“對方的眼神好像哥哥啊！”
夾起的肉片逃跑了，掉在了蔬菜旁，濺起了微微的蔬菜汁。
“嘖”他抽起紙巾蹭了蹭“還好是黑色的。”菜汁濺到了黑色的秋季校服外套上，無奈地嘆了口氣，夾起頑皮的肉片放進嘴裏。
吃過飯的簡宋將盤子扔進廚房的水池裏，拖下外套走進正對廚房的廁所裏。
10.
大學裏，兩人總愛膩歪在一起，簡宋喜歡勾著簡政的肩膀，但簡政似乎很反抗，雖然嘴上不說，一旦簡宋搭上來時總會不自覺的蹙起眉頭。
事情總是會瞞不住的，終於有一天簡宋發現了異常。
傍晚簡政在食堂吃完了晚飯，晚上沒課的他想回宿舍休息休息，準備一下第二天的課程。
簡政打開按下宿舍門的鎖，門微微打開，裏面伸出來一只手，把他扯了進去。
“砰”的一聲，宿舍門被關得死死的，他也被人抵在宿舍門上。
簡宋伸手去扯下簡政的領子，簡政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肩膀。
“哥，你在躲什麽？”簡宋努力扯開他捂住肩膀的手。
“你放開我的手。”簡政死死地捂住肩膀，盡管對方的手勁真的很大。
簡政從開學以來，就從來沒有光著膀子出現在任何人面前，全年365天都穿著圓領T恤，脖子以下的地方從來沒有見過光。
簡宋看著眼前兇神惡煞的眼神，忍不住放了手，簡政推開簡宋扔下背包直奔浴室。
浴室裏水池和沐浴區隔著一個簡陋的簾子，水池上的熱水壺旁放了一個筐子，筐子裏有一個沒有標簽的大瓶子，瓶子裏裝的不是沐浴露而是一瓶藥。
藥瓶隱藏的很好，因為簡宋從來不用沐浴露，而是用肥皂。
簡政從瓶子裏拿出那瓶小小的藥瓶，隔著衣服擰開藥瓶的蓋子，倒出來五六顆，灌入喉嚨，伸手去拿熱水壺，倒出來一點溫熱的水就直接灌進嘴裏，死死地將嘴裏的藥片咽下去。
精神的崩潰得到藥物的控制，他擡手去看著藥瓶上的適用癥“雙相情感障礙癥，抑郁癥”
11.
程雨（程風妹妹，簡政小姨）拿著兩張紙，一張是香港中文大學提前錄取的通知書，一張是“廣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精神科診斷書”。
報告上清晰的寫著：
患者：簡政 年齡：17 檢測結果：雙相情感障礙癥I型 科室：精神科
“患者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雙相情感障礙癥I型患病率是0.6%，雖然是一件很不幸的事，但以現在的醫療技術，最好的方法是藥物控制。”醫生站在精神科急診住院部的病房外對著程雨說，病房裏的病床上躺著剛打下鎮定劑的簡政。
“可，可是，這種病怎麽會發生在一個孩子身上呢？”程雨捏著診斷書看向病床上臉色有點蒼白的簡政。
“其實我們懷疑孩子在很小就已經患上了雙相障礙，也許孩子一直在抑制著自己。”醫生將手插進口袋裏，看著病床上的簡政。
“這孩子一直都很活潑，從來不會突然很暴躁。”程雨轉頭看著醫生“那他有痊愈的可能嗎？”
“年紀越小治愈的可能性更大，現在發現已經晚了，但孩子快成年了，治愈的可能性大幅度減少了。”醫生耐心的解釋著“藥物控制是最好的方法，但治療效果一般，如果要強制治療，有可能會加重，不過，現在外國有一種藥物能治療，價格會很貴。”
程雨：“多少？”
醫生：“一顆要上萬。”
“我不治！”簡政撐著床慢慢坐起來。
程雨走過去坐在他身旁，醫生站在一旁。
程雨：“我們有錢，治了不會難受的。”
簡政搖頭“錢是外婆留給你結婚用的錢，我不能用。”
程雨溫柔地握起他的手“你許天哥有錢，我的錢留給你治。”
“你留著吧。”他拍了拍程雨的手，看著醫生說“我選擇藥物控制。”
程雨搖頭“你聽話，你還有很長的未來。”程雨將袋子裏的錄取通知書取出來放在他手上“你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到了，你要好好讀書，我把我結婚的錢留給你。”
簡政甩開程雨的手合起錄取通知書“你讓我冷靜一會兒。”
程雨無奈地拉起拉鏈走了出去。
醫生坐到椅子上，伸手拿過簡政手上的錄取通知書細細觀摩“小夥子是學霸啊？！”
簡政點頭“醫生，你能把我說服她嗎？我有積蓄，足夠我用藥物控制了。”
醫生揚起下巴歪嘴一笑“你姐姐心疼你。”
“她不是我姐姐。”
醫生：“哦？”
“她是我小姨。”簡政看著他說。
“那你媽媽呢？”醫生攤開錄取通知書看著通知書上帶著笑容的證件照。
“她三年前走了。”
醫生微微點頭“你笑起來更好看了。”他指著通知書上的證件照“藥物控制會讓你再也笑不出來，你確定嗎？”
“我可以不活，但我想等到一個人。”簡政轉頭去看著窗外。
“一個人？”醫生合起通知書放在他腿上“喜歡的人？”
“我把他弄丟了。”簡政泛著淚光低下頭。
“男孩子？”醫生看著他的側臉，替他蹭掉留下來的淚珠。
“你怎麽知道？”簡政擡頭看向那個年輕帥氣的醫生。
醫生揉了揉他的腦袋“我叫方奕，我是個心理醫生。”
簡政：“你為什麽不覺得我說的人是個女孩子？”
方奕：“因為我也弄丟了我的男孩子。”
簡政：“你喜歡的男孩子會不會和你一樣溫柔啊？”
方奕點頭“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但我們是地下戀，後來他被家裏人發現了他是個同性戀，你也知道，在這個年代同性戀是很多人都反對的，但我覺得愛情不分性別，你只是愛著你愛的人，你們在人群中牽手，在人群中擁吻......”他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接著說“他的家人把他軟禁了，家裏有錢，請來了那些令人厭惡的心理醫生，說同性戀是一種病得治！他被活生生的折磨著，我想去看他，但卻被他們家的人堵在門口。
有一次我翻墻進了他們家，進了那個關著他的房間，房間很黑，他很怕黑，我進去的時候感覺到地板都是濕的，我仔細一看才發現全都是血，我看著他用我送的鋼筆紮進手臂上，刻下我的名字，血液被染成墨水的顏色，流到最後才慢慢出現鮮紅的血液，他想伸手去阻止他，卻被他推開了。
他不認得我了，他只記得我的名字，我瘋狂的喊著他的名字，他連他自己都忘了，他一點意識都沒有了。
我催眠了他，等他醒來的時候才恢覆了一點意識，但沒到十幾分鐘他的意識又沈了過去。
我每次翻墻去找他時，我就給他催一次眠，他見到我的時候就死死地抱著我。
等我去了好幾次以後，他的精神已經完全崩潰了，我已經用最難的催眠術將他喚醒，但永遠都無法抽離那種狀態，實在沒辦法，我只能讓他睡過去，將他摟在懷裏。
過了一周實驗室給了我一顆新研制的藥，能暫時性恢覆患者的意志，我拿著這顆藥去找了他。
我把藥送到他的嘴裏，他清醒了，他哭著看我，我心疼的要命，我不想讓他那麽難受，無奈地把他催眠了，讓他在我懷裏睡過去。
最後，他還是沒撐過去，我接到了他姐姐的電話，那一刻他站在了沒有欄桿的樓頂。
我想沖過去將他拉下來，只聽見他在那喊‘方奕，我不想活了，你不過來了，我想跟你做最後的道別，我愛你，你要替我好好活著！’他帶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笑容轉身跳了下去。
我沖過去抓住他的手，他已經完全懸空了，他的袖子滑了下去，露出著我的名字，旁邊還刻著他的名字，是紅的。
他看著我笑著說‘方奕，你放手吧，替我好好活著’他猛地一下甩開了我的手，就這樣跌了下去。
10層樓，足足十層樓。
我沖了下去，他已經躺在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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