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16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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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銀白色的駱駝從杖尖中跑了出來,它繞著艾默瑞斯和亞瑟跑了一圈,停在了原地,向他們驕傲的揚起頭。

艾默瑞斯微笑著望著它,他看起來欣慰而快樂,只是他的眼角又濕潤了。“它美極了。”艾默瑞斯喃喃道。

一只灰背隼從艾默瑞斯的魔杖中飛出,它緩緩的撲閃著銀色的翅膀,從低空中劃過,在天空中翺翔著,最後安穩的落在駱駝的背上。

接著駱駝和灰背隼的身影交匯在一起,亞瑟聽見一聲尖利的龍吟,它們幻化成了一只巨龍,它有力的扇動著翅膀,向空中噴出一團火焰,黃色的眼睛炯炯有神。

“你終於做到了這一切,小法師。”它的喉嚨裏發出一段雄壯的讚歌,翅膀扇起的風撲著亞瑟的臉龐。模糊的,亞瑟仿佛聽見它這樣說。

“你成就了這段傳奇。”

亞瑟看向艾默瑞斯,他欣喜的笑著,眼底凝聚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藍色的眸子純凈得仿佛地平線外的海洋。

–––我想你玩夠了,朋友。

–––我很抱歉,可我認識你嗎?

–––我想我們不認識,因為我沒有你這麽混蛋的朋友。

––––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梅林。

–––我將永遠保護你,亦或是死在你身旁。

––––沒有人值得你的眼淚。

––––我的魔法是為了你,亞瑟,完全為了你。

亞瑟註視了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他已經叫不出對方的名字了,他只是站在離亞瑟不足一英尺的地方,但是面容卻變得模糊起來,亞瑟覺得自己仿佛又深陷了最常見的那個夢。

他和一個黑發的年輕人在樹叢中狂奔,守衛的驚呼從身後傳來,他們放肆的大笑著,絲毫不顧身份與階級的差異,他們一齊躲進了一個小草垛,聽著守衛從身邊跑過。亞瑟轉頭看見對方灰頭土臉的模樣,和傻乎乎的笑。他捧住對方的臉,眼睛中只看見一片藍色。

–––所以你父母給你的是哪個名字?”

–––我更願意將它保守為秘密。

––– 真神秘。

“來找我,亞瑟,現在。”

最後一句話消失在空中。

亞瑟猛的從夢中驚醒,他抹了一把冷汗,發現自己還躺在霍格沃茲的宿舍裏,四周一片黑暗,只能聽見幾個學生的呼嚕聲。

–––來找我,亞瑟,現在。

艾默瑞斯。

梅林。

亞瑟倏忽從床上跳起來,他掀開了艾默瑞斯的被單。下面空無一人。

“你在哪兒,艾默瑞斯...梅林...”

亞瑟感到內心湧起一陣驚恐。但是他的睡衣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變得溫暖起來,平息了他的恐懼。亞瑟將它掏出來,是那枚刻著茵格英的紋章。

–––把它放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亞瑟將它捧在心口,他知道對方在哪裏了。

我會找到你的,梅林。

**

哈利推開豬頭酒吧的門,在吧臺上坐下,並叫了一杯黃油啤酒,他仍然記得,在去年的最後一個霍格莫德日,大腳板趴在吧臺上舔著黃油啤酒的模樣,他似乎還能感受到小天狼星毛茸茸的頭和溫熱的呼吸。

他轉過頭,發現了在一個昏暗的角落裏,斯內普也坐在了去年的老位子上,他顯然已經發現了哈利,但是故意轉過頭去不看他。

“下午好,教授。”哈利端著啤酒,坐到他身邊,他的語氣很平常,“真高興在這裏見到你。”

“韋斯萊和格蘭傑去哪兒了?”斯內普啞著聲音道,“我還以為你們形影不離呢。”

“羅恩在海格小屋裏和赫敏表白了,而赫敏也接受了。”哈利答道,“他太興奮了,因此喝掉了艾默瑞斯讓海格留給艾蘇莎的藥水,然後就被送進了醫療翼,赫敏現在陪著他。”

斯內普聳聳肩,抿了一口啤酒。

“時間過得太快了,”哈利說道,“去年這個時候小天狼星還和我們一起喝啤酒。”

斯內普哼了一聲,“那只蠢狗...”

“我們立下和平公約的,”哈利打斷道,“你不能這麽叫他。”

“那個愚蠢的條約...波特,為什麽你連龍血的三種用途都記不得,卻把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記得這麽牢?我是不是應該讚嘆一下你出眾的記憶?”

哈利彎了一下嘴角,他將那杯黃油啤酒向空中舉起,“致小天狼星布萊克,勇敢而高尚的衛士。”

“愚蠢而拙劣的白癡。”斯內普喃喃道,“致他在天堂無聊的生活。”他猛的喝下一口啤酒。

“也致哈利波特與西弗勒斯斯內普。”哈利繼續道。“為他們的固執幹杯。”

斯內普斜著眼看他,“固執的是你不是我,我可是勸過你的。”他舉起酒杯,“但我還是要敬你一杯,你這種蠢蛋還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簡直是奇跡。”

“那麽就敬蠢蛋哈利波特和偏執狂西弗勒斯斯內普。”哈利接著說道,“為了他們錯位的愛情和荒謬的賭約。”

他們的酒杯相碰,泡沫交匯在了一起。

**

哈利扶著鄧布利多靠在塔樓的欄桿旁,他將那個掛墜盒緊緊的握在手中,他註視著老人虛弱的眼睛。遠處天空上閃起了黑魔標記。

“去找斯內普教授,讓他來這裏,快點,孩子。”

哈利的心臟停滯了一下,但他知道此時不是猶豫的時候。他緊握了一下鄧布利多的手,披上他的隱形衣,接著朝樓梯跑去。

接著他的身體像是被抽空力氣一樣癱倒在一邊,同時他聽見一聲繳械咒。

斯內普向鄧布利多走去,他身邊是貝拉特裏克斯,和盧修斯馬爾福。

哈利感到心頭湧起一陣冰冷,但是身體卻不得動彈。他明白了,但是他不敢接著去想。

求你,哈利內心哀求道,不是這樣的。

“瞧啊,偉大的巫師,他被我玩弄得團團轉,”斯內普的嘴角翻了起來,他的目光四周掃視著,哈利以為他發現了自己,然而斯內普的目光只是掠過了他。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喃喃道,“求你了。”

斯內普漸漸向鄧布利多靠近,他的臉龐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冷漠而陰郁。風吹動外面的樹葉,響起一陣沙沙聲。哈利看見他舉起魔杖。

“你死於自己的愚蠢。”

別這樣,哈利想大叫出來,然而他的聲音被封住了,別這樣,西弗勒斯。

他的心臟猛烈撞擊著胸腔,血液在高速流動著。

別這樣。

“阿瓦達索命。”

一道綠光閃過,就像哈利無數次在惡夢中看見的那樣。在那一瞬間,斯內普的臉上布滿殘忍與仇恨,他的面龐扭曲而醜陋。哈利想起過去他無意中顯露的,溫柔而富有情感的模樣,那時他的眼睛明亮而生動,而非現在這樣僵硬而無情。

不。

哈利感到身上的咒語被解除了,他緩緩站了起來。

“據說哈利波特突然癡迷於你。”貝拉扭著身體狂笑起來,“我還沒發現你這麽有魅力啊,西弗勒斯。”

“那個白癡被我耍得團團轉。”斯內普冷笑道。

“不。”哈利咆哮道,他將自己身上的隱形衣掀了開來,他抽出魔杖對準這幫人,冷風刮得他臉龐生疼,他感到自己的眼球灼熱而疼痛,“你是個混蛋,西弗勒斯斯內普。”

斯內普的瞳孔驟然縮小,有一刻他的表情被驚恐替代了,然而他很快恢覆了常態,他獰笑起來,“真高興你認識到這一點了,波特先生。”

“可憐的孩子,”貝拉故意做出憐憫的模樣,她靠近哈利,將手覆在哈利臉上,哈利猛的甩開她,退後幾步,“你又信錯了人,就像愚蠢的父母 。”

憤怒與悲愴在哈利的心頭交織起來,他握住魔杖的手痙攣起來,魔杖幾乎被他捏碎了,悲劇又一次重演了,由於他的純真無知,這一次他犧牲了鄧布利多。

就因為那該死的愛。

“阿瓦達索命!”哈利怒吼道。

一道綠光從魔杖中沖了出來,他們三人被擊退了幾步,貝拉摔倒在地上,接著她爬起來,瘋笑道,“憤怒帶來的殺戮欲只有一次,孩子你又錯過了一個殺死我們的好機會,讓我來教教你怎麽殺人。”

“他是黑魔王的,”斯內普漠然的說道,“他命中註定不會死在你手中。”

“那是因為你在阻止我,”貝拉轉過臉來看向他,“別告訴我你也----”

哈利聽不清接下來的話,因為教師和學生們被黑魔標記驚醒了,樓下發出一陣驚呼,他們發現了鄧布利多的屍體,哈利聽見雜亂的腳步聲正在向上跑。

“跑!”斯內普吼叫起來,“我們該撤退了。”他拉起貝拉和盧修斯朝另一條樓梯逃出去。

“別想,你這懦夫。”哈利朝他們的方向飛奔出去。

整個霍格沃茲都亂成一團,鳳凰社和剩餘的食死徒們激戰成一片,哈利模糊的看見盧平,維立弗和烏瑟的身影。忽然天邊沖來一聲龍嘯,火光蔓延了整片草地,一條白色的,畸形的,巨龍在他們頭頂盤旋,他鼻腔中噴出的火焰照亮了整個學校。哈利聽見海格的尖叫。

一個女人朝戰鬥的中心移動過來,她的眼睛中閃爍著金光,她一把抓住著烏瑟的喉嚨,在他耳邊輕語著,那一刻烏瑟的目光恐懼而驚慌,女人微笑起來,手中化出一柄短劍,將它刺入了烏瑟的胸膛。

她的雙手染紅了血液,一瞬之內,她移動到了哈利的面前,火光照耀著她邪惡而美麗的臉龐,她微笑著。

“亞瑟潘德拉貢在哪裏?”

哈利遠遠的看見斯內普和貝拉即將沖破移形換影的禁區,他感到仇恨燃燒著內心,他渾身顫抖著。他尖叫起來。

“滾開,你這女巫。”

他感到魔杖中沖出一道刺眼的金光,女巫和他都後退幾步。女巫獰笑起來,她的瞳孔又變成了金色。

突然禁林中傳來一聲巨響,氣流將所有人翻倒在地。

女巫冷笑著消失了。

哈利瘋狂的奔跑著,周圍的一切都模糊成了一片縮影。

追上他,追上他。

哈利看見斯內普到了邊界。

“阿瓦達索命。”

哈利感到自己的身體被拋了出去,斯內普怒不可遏的靠近他。

“你以為,這樣拙劣的殺戮咒,可以為那老頭報仇嗎?”

哈利怒瞪著他。

“那些鬧劇,”斯內普做了個手勢,“不管是特裏勞妮還是龐弗雷。現在你明白這些是多麽白癡了嗎?”

他在哈利面前蹲了下來。

“權利是我唯一追求的東西。”

“我恨你。”哈利咆哮道,他的魔杖中又發出一道激烈的綠光,這次他被拋得更遠,“我恨你。”

斯內普的目光暗淡而無神,表情卻很猙獰,“還記得那個賭約嗎?”

––––你心中還會有霍格沃茲地窖這塊晦暗的地方嗎?

–––––敬蠢蛋哈利波特和偏執狂西弗勒斯斯內普。為了他們錯位的愛情和荒謬的賭約。

“現在我知道你會永遠記住我的,”斯內普嘴角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他註視著哈利的眼睛,“以一種不同的方式。”

“我不會忘記你,”哈利感到眼眶即將撕裂,“直到我死的那一天,我都不會忘記你。”

“記住你的輕率讓你付出多大的代價。”斯內普站了起來。

“我會殺死你的。”哈利感到聲音從牙縫中穿出。

“我會等的。”斯內普說道。

接著他消失了。

**

梅林蜷縮在樹幹旁壓制著體內的劇痛,鮮血湧上喉嚨噴了出來,他抹去嘴角殘留的血跡,望著那把王者之劍,它上面還沾著梅林的血,襯得它鋒利的刀刃如月光般皎潔,在黑漆漆的樹林中熠熠生輝。

它真美,梅林撐著身體想,他將最後一點傷口修覆劑吞了下去,卻感覺藥劑抵達胃部後引起一陣鈍痛,夾雜著血液一起翻滾了上來。梅林猜他的內臟可能受傷了,他感到視線晦暗不清,王者之劍的光輝在黑夜中模糊的閃動著。

終於,梅林艾默瑞斯,你做了件正確的事。梅林在意識逐漸消失前想到。

有一道金色的氣流倏忽從他面前升起,將他的身體摔倒在樹樁上不得動彈,震動讓他的內臟一陣絞動,梅林努力撐起眼睛,註視著來者。

“看看你,艾默瑞斯,”莫甘娜好整以暇的走到他面前,德拉科跟在她身後,“行走在這片土地上最偉大的巫師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一千年前那位善良美麗的公主也不覆往昔了。”梅林嘶啞的嘲諷著,血順著他張開的嘴唇滴落在衣領上,排山倒海般的暈眩感讓他的眼皮無比沈重,困倦襲向頭腦,梅林的頭垂了下去。

一潑冷水砸在他頭上,梅林翻倒在地上顫動著,莫甘娜的臉湊在他眼前,怒火在其中燃燒著,“你怎麽敢,梅林,你怎麽敢再提起以前的事。”

“我都一千多歲了,莫甘娜,”梅林笑道,“人老了總是有點懷舊的。”

莫甘娜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她向王者之劍伸出手,就在她手指碰到它的一瞬間,王者之劍的劍尖泛起火花,它直立著深深插入了土地,只露出劍柄。

梅林眼中的金光消逝了,他最後一點力氣和魔法也消失殆盡,衣衫已經被血液浸透了。但是梅林仍然在微笑,“你得不到它,”他喘息著喃喃道,“你此生無法掌握它的力量。”

“那就可惜了,”莫甘娜蹲在他面前,手掌嫵媚的撫摸他的臉龐,“你必須在見到亞瑟潘德拉貢之前死了。”

“即使我死了你也拔不出它,”梅林凝視著她,“古教的力量不隨施法者的死亡而消失。”

“你的死亡就可以帶給我無限的快樂,”莫甘娜站了起來,呼喚著馬爾福,“來吧,我親愛的孩子,”她溫柔的叫道,“用我教你的魔法殺死他,行走在這片土地上最偉大的巫師將會命隕你手。”

德拉科戰栗著走上前來,他目光畏縮而恐懼,臉色慘白,他迅速抽出魔杖對準梅林的胸膛,但手臂不住的顫抖著。

“我恐怕,”他佯裝堅定的說道,聲音卻不斷搖曳,“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你了。”

梅林凝視著他,他想起第一天進入霍格沃茲上課時撞到的那個男孩。

他終究只是一個行走在善惡之間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普通人。

梅林和他又有什麽區別?

梅林的臉龐上浮現一個虛弱的微笑,聲音微不可聞,但海藍色的眼睛從容鎮定,他望著馬爾福問道,“你是要殺死我嗎,德拉科?”

“殺死他,”莫甘娜高聲道,“殺死他,這是至高的榮耀。”

“你的靈魂會因為殺戮而玷汙。”梅林喃喃道。

德拉科的臉色突然漲紅,他的嘴唇張張合合,卻無法吐出一個詞。

“殺死他,”莫甘娜急促的鼓勵道,“你將名垂青史。”

“它將在你的生命中留下不可抹去的陰影。”

德拉科後退幾步,魔杖斷斷續續的抖動著。

“殺死他,”莫甘娜咆哮著,“他脆弱又可悲,他不覆之前的強大。”

“你的後半生將會在悔恨與愧疚中度過。”

“不。”德拉科哀號道,“我不能。”

他跌倒至地上,雙手捂住臉,魔杖滑落手心。

“放過他吧,莫甘娜。你的朋友並不像你一樣蔑視生命。”梅林笑道,他的生命力隨著喉嚨中吐出的鮮血逐漸耗盡,渙散的視線中只剩下幾個灰暗的人影。

“他是個膽小鬼。”莫甘娜咒罵道,但是轉念之間她又露出個甜蜜的微笑,淺綠色的眼睛聚集著殘酷與冷漠,她靠近梅林。

“我突然決定不殺你了,”她輕柔的說道,緊緊的掐住梅林的咽喉將他拉過來,“我的靈魂在塵土之間孤獨的游蕩了一千年,這樣痛苦僅僅換來你輕賤的生命實在不值,你應該收到更嚴厲的懲罰。”她轉過頭,輕靈的思索著。

“你喜歡什麽樣的折磨,在一個與人類隔絕的孤島上被囚禁在空氣做的牢籠中,還是被永世封印在石頭裏,就像傳說中的那樣?”

“我擔心,”梅林的聲音斷斷續續,血液幾乎堵住了他的喉管,他疼痛得幾乎麻木的身體伴隨著愈發沈重的呼吸,“我撐不到那個時候了。”他盡力露出一個輕松燦爛的笑容,“修補龍息劍已經耗盡了我的力量。”

“那就遺憾了,”莫甘娜舉起雙臂,一團巨大的火焰在她手掌中燃燒著,它被拋向梅林身邊的灌木叢,迅速的向他靠近。梅林感到視線一片刺眼的火紅,難以維持的呼吸讓滾滾濃煙進入鼻腔與喉嚨中的鐵銹味凝固在一起。

“你害怕嗎?梅林,”莫甘娜空洞的問道,接著又發出尖利瘋狂的笑聲,“那些始終在我夢中出現的景象。那一個個被恐懼與仇恨折磨的無眠夜晚,看見同類被殺害卻只能唯唯諾諾的袖手旁觀,面對著雙手沾滿鮮血的惡魔卻只能強顏歡笑。”

亞瑟,梅林閉上眼睛想,他感到皮肉已經有了灼燒感,但他的思維卻停留在亞瑟上。

梅林感到喧囂在一點點離他遠去,意識被強行抽離身體。

亞瑟,他想到,我們之間再無告別。

周邊的一切變得很遙遠,梅林隱隱感到有什麽東西搭起他的手臂,他的腰部和雙腿離開了地面,枯木劈裏啪啦的聲音漸漸遠離。

“只要我還在,你就不能傷害他。”

亞瑟,梅林內心呼喚道,一雙手拂過他的額頭,將他淩亂的頭發掃到腦後。梅林感到渾身的血液再一次沸騰起來,心臟因為對方的到來而歡呼雀躍,他粗重的喘息著。梅林睜大眼睛註視著亞瑟藍色的眼眸,求生的欲望被這片迷人的藍色點燃了,他伸出手想撫摸對方的臉頰,亞瑟握住他顫抖的手,將它貼在臉龐上。

“每一次,”亞瑟責備道,“你都讓自己陷入麻煩中。”

“那是你,亞瑟,你才是一切麻煩的源泉。”梅林輕聲道。

莫甘娜的眼中中閃爍著病態的快樂,“所以,亞瑟,你是來加入我們的。”

“我以為這已經很明顯了,莫甘娜。”

“告訴我你將怎麽做?用你那粗淺的魔法嗎?多諷刺,亞瑟潘德拉貢與魔法?烏瑟的兒子有了魔法?”莫甘娜尖利的笑道,“或者,”莫甘娜漫不經心的做了個手勢,“被你遺忘了一千年的劍術?你忘了你以前曾被我打得頭破血流嗎?”

“我從沒有遺忘,莫甘娜。”亞瑟平靜的答道。他的目光堅決而果斷,他站了起來,梅林吃力的扭過頭看他,就仿佛是一千年前他站在陣地上凝視著國王為了和平單槍匹馬與敵軍最勇猛的武士戰鬥。他的背影沈穩而矯健,映襯著天邊燃起的火光。

“Excalibur.”

亞瑟的聲音震破所有人的耳膜,王者之劍閃爍起奪目的光彩,周身的金光燦若朝陽,樹葉被它引起的氣流振得沙沙作響,它從土地中升了起來,落入亞瑟的手中。亞瑟有力的臂膀高舉起它,他全身灑滿光芒就仿佛一位神祇,一道光芒沖破天際,驚雷閃爍,土地四分五裂。

莫甘娜被鋒利的劍刃刺中腹部,她甚至來不及抵抗,鮮紅的血液順著劍尖滑了出來,一滴滴落在地上。

“莫甘娜,”亞瑟喃喃道。

“我的姐姐,我的敵人。”

驀地,森林中傳出一陣憤怒的龍嘯,氣流將所有人翻倒在地上,一只白色的巨龍撲閃著翅膀俯沖過來,它的口中噴出一道滾燙的厲火。

“不,”梅林叫道,他的聲音嘶啞粗礪,“艾蘇莎。”他努力想沖破喉口凝結的血塊發出龍語,但是他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命令被阻擋在血沫中。

亞瑟舉起劍刺向艾蘇莎,後者發出一道劇烈的咆哮,火光沖天,亞瑟的王者之劍消失在火焰中。艾蘇莎托起莫甘娜扇動著翅膀,消失在暮色裏。

“不。”梅林呻吟道。

亞瑟回過頭來靠近梅林,他的面容溶解在夜色中,梅林看不清他的臉。亞瑟彎下腰向梅林伸出手。

梅林隱隱看見摔倒在地上的德拉科揮舞著魔杖,閃出一道紅光。

“別想。”梅林叫道。

他翻過身將亞瑟撲倒在地上。

他迷失在一片黑暗中。

**

梅林感到有人在擺弄著他的衣服,接著他身上濕漉漉的感覺消失了,濃重的血腥味也不見了,身體漸漸暖和起來,雖然疼痛還是在不斷的折磨著他,但是意識略微清醒了些。

“梅林,梅林,”他聽見有人在呼喚他,接著他的手被一個暖和的東西包住了,“醒醒。”

梅林。

他的名字。

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語氣叫他。

“你這混蛋。”梅林閉著眼睛喃喃道,他沒想到在對方恢覆記憶後,自己會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他的眼睛用力睜開一條縫,黑暗中有一片篝火在燃燒,他身上裹了一條毯子,衣服應該是被清理過了,亞瑟坐在他身邊盯著火焰沈思著。德拉科被繩子捆住綁在一邊。

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亞瑟笑了,“我是個混蛋,而你是個白癡。”

“你讓我等了這麽久。”梅林輕語道。

“我可不知道你這麽癡情啊。”亞瑟彎起眼角看他,“連我都佩服自己的個人魅力了。”

梅林大笑起來,他想撐著身體坐起來,就像一千年前那樣往混蛋王子身上扔一塊石頭,然而輕輕的挪動就讓他頭昏眼花,他口中的鮮血流到了衣領上。

“別動。”亞瑟輕輕將他按回地面。他施了個魔法再一次清理了梅林的領口,動作嫻熟而輕快。“你現在不能移動。”

“我幫你止住了外出血,”亞瑟說道,“你的內臟一定受傷了,但是我現在還不敢碰它。”

“我真驕傲,亞瑟,”梅林輕語道,“你會用魔法了。”

亞瑟凝視對方,錯位的時空感仍然讓令他有些無可適從。

魔法,潘德拉貢,艾默瑞斯,梅林。

“以前我用魔法救過一個女孩,她叫羅伊娜。”梅林說道,“是她把我的名字傳下來,又把我畫成一個邋裏邋遢的奇怪老頭。”

亞瑟將梅林的頭發推到後面,他俯下身體,手臂環繞住對方,“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梅林。霍格沃茲的系統每二十四小時會重啟一起,在太陽的第一縷光輝出現到它整個露出天空時,學校的一切魔法都會消失,其中包括移形換影的禁令。我相信龐弗雷夫人會有辦法治愈你的。”

此時的天空仍是一片漆黑。

“我真的...很疼...”梅林喘息道,他忍不住又蜷縮起來,“真的疼...”

“我知道,”亞瑟貼住梅林的臉龐,“一會兒就好...等到日出...別睡,答應我,梅林。”

“我那時也是這樣求你的,可你還是走了。”梅林輕喃道,“這不公平。”

“是啊,”亞瑟嘆息道,“你值得更好的。你本來可以離開卡梅洛特,憑著魔法取得更高的地位,你也不必苦等一千年的。”

“離開了你,我就迷失了自己。”梅林說道。

梅林睜開眼睛,他發現亞瑟將嘴唇敷了上來,梅林感到嘴唇一陣冰涼,含著血的吐沫在他們之間傳遞。

“感覺真美好。”梅林喃喃道,“我從未有過如此生動的體驗。”

“所以你當了一千年的老處男?”亞瑟微笑道。

“我記得你生前的每一件事,”梅林輕語道,“你死後的事我怎麽也記不清了。”

“我記得阿瓦隆湖裏的事情,我終於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善於賭博了,我和高文玩了整整一千年,還有芙蕾雅....”他直視著梅林,“告訴我是我吻起來好,還是她吻起來好?”

“別開玩笑了。”梅林輕拍了一下亞瑟的頭。“芙蕾雅的嘴唇比你軟多了。”他說著又嘆息了一聲,“現在她也香消玉殞了不是嗎?她沒法保護龍息劍了。”

“我讓海格把安眠藥水給艾蘇莎的...我不知道它還會來,”梅林說道,“今天一天我都在禁林修補劍...”

“羅恩誤喝了那瓶藥水。”亞瑟說道,“現在他在醫療翼。”

梅林心中夾雜了悔恨與惱怒,為什麽不去親自檢查一下艾蘇莎呢?他完全只是擔心在莫甘娜來臨前他不能修好劍,因此他馬不停蹄的工作,一刻也不敢休息。他覺得艾蘇莎那邊總不會有閃失的。

一念之差而已。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龍息劍消失,莫甘娜也獲救了。

“別想那麽多,梅林,”亞瑟在他耳畔輕語著,“只要我們都活著,總會有辦法的。”

“會嗎?”梅林漸漸閉起眼睛,他已經等了一千年了,他此時疲憊不堪,仿佛一千年的沈屙頑疾在這一瞬間全部爆發出來。時間太久了,現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覺。

“多陪我一會兒,梅林,”亞瑟輕輕拍打梅林的臉龐,想把他喚醒,“你不能在我剛想起你時就撒手離開了。”

天空此時漸漸出現了魚肚白,禁林中響起了輕微的鳥鳴聲,天空的一角亮了。

“你說過會放我兩天假的,菜頭。”梅林嘟囔道。

“我已經放了你一千年的假了,你這頭懶豬,”亞瑟推動著梅林,然而梅林只是閉著眼睛,他的呼吸愈見緩慢,臉色顯出了彌留的灰白。

“現在你該工作了。”

梅林原本抓著亞瑟的手掌漸漸脫落了,手指緩緩放松,順著亞瑟的手腕一根根滑落下來,亞瑟感到心中升起恐慌,他手腕一緊,想抓住梅林冰冷的手指,但僅僅碰到了他的指甲,梅林的手垂在了他的大腿上,手指仍微微彎曲,保持著原先握住的姿勢。

“醒醒,梅林。”亞瑟將耳朵貼在梅林的胸膛,他感到對方的心跳越來越無力,他狠狠地掐了一把梅林,而梅林只是毫無知覺的平躺,嘴唇沾著幹涸的血。

“別離開我。”亞瑟感到梅林的胸膛濕透了,他發現那是他自己的淚水。“求你了。”

天空出現了火紅的一線。亞瑟環住梅林的肩膀,將他扶了起來,梅林的雙腿略略彎曲的點著地面,身體沈重而僵硬,亞瑟聽見對方因為突然的移動,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這在他聽來無異於天籟之音。

他仍然有希望。

然而他突然聽見梅林的一聲呻吟,一道白光閃過,他感到手臂的重量一輕。

梅林消失了。

亞瑟的衣袖甚至還沾著梅林的血跡。

他轉過頭看,發現馬爾福已經掙脫了捆住他的繩子,他手中的魔杖還有一絲青煙。

“他去哪兒了?”亞瑟怒吼道,他抽出魔杖對準對方,“你把他弄到哪兒去了?”

“他將沈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馬爾福冷笑著消失了。

**

“所以這解釋了你為什麽滿身是血的突然出現我的客廳?期間我還要應付走德拉科,讓他相信你可能是被他傳送到了撒哈拉沙漠或者是亞馬遜森林的某個角落,幸好他自己對他的魔法都不是很自信。”西弗勒斯將一碗藥推到梅林面前。

梅林皺著眉頭喝了一口,“我能加點糖嗎?”

“不能,”西弗勒斯答道,“它能修覆你的傷口,但是焦土之石的影響很難消除。”

“這都是三面女神搞出來的事,一命換一命,”梅林嘆道,“我都弄不清楚她們到底站在哪一邊?”

“生命的平衡。”西弗勒斯緩緩道,他的眼睛有了些光彩。

“這是不可能的,”梅林打斷道,“生命不是可以隨便交換的。”

“為什麽?”西弗勒斯狂熱的說道,“那是古教,最強大的魔法,有那麽多人崇拜哈利波特,總有人願意犧牲自己換回他的性命的。”

“其中包括你自己嗎?”

西弗勒斯轉開了目光,他的神情又變得深不可測,他嘴唇顫抖著,很久,他才答道。

“我願意犧牲一切來挽救當年的錯誤。”

“這行不通,西弗勒斯,”梅林望著他說道,“你們都屬於現代魔法,三面女神是不會答應的。”

“誰都有辦法救回來,”西弗勒斯蒼涼的諷刺道,“就波特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

“我理解你,西弗勒斯...”

“不,”西弗勒斯爆發道,“你,梅林,還有阿不思,你們高高在上的看著我們這些凡人為生老病死而憂愁不已,最後屈尊俯就的用命運之類荒謬無力的理由來搪塞我們,接著你們甩甩手輕松的離開,徒留下我們自己痛苦悲傷。”

他憤怒的繞著桌子徘徊著,“我恨透了命運這套東西,它讓我們無可奈何的旁觀著悲劇發生,不管我們怎麽試圖改變它,它只會讓我們回到起點,如果我們試著弄清楚這一切的源頭,卻會發現這一切都是我們自己導致的...”

“你以為,”梅林咆哮道,“你以為我不了解命運帶來的痛苦嗎?你以為,”他撐著身體站起來,踉蹌著走到西弗勒斯身邊,直視著他的眼睛,“我不了解這種無論做什麽只會加快命運到來的無奈嗎?你以為,我不了解最後發現這該死的命運都是由自己一手促成的的悔恨嗎?你以為,我沒有體會過看著命運一步步把你拉向深淵,或者目睹著自己深愛的人一個個死去卻束手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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