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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貓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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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盡染心情不佳時,周身陰郁的氣場有若實質,他薄唇抿成一線,嗓音沙啞沈淡:“貓,回來我這裏,不要打擾客人。”

然而秋洛一心撲在自家大哥身上,根本沒有搭理他這個“主人”,傭人急忙忙去抱,還被黑貓蹬了一腳。

秋洛好不容易爬到大哥懷裏,用力扒著對方的衣襟,死活不撒手。

秋凜皺著眉頭與貓咪對視,若非家中從不養貓,他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家走丟的寵物了。

平時自己明明是生物莫近體質,貓貓狗狗見了他都要害怕得退避三舍,哪有像這只黑貓主動貼上來,殷切得仿佛見到失散多年的親媽似的。

他突然想起車禍那晚扒著自己不放的野貓,也是這樣的眼神,像只被拋棄的小可憐。

林盡染臉色徹底沈下來,他向來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所有物。

尤其是這只貓。於他而言,意義格外與眾不同。

主桌原本其樂融融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這貓好像那天晚上撞出車禍的黑貓,大哥,你快把它丟了吧!我不喜歡!”

賈祝決咬著嘴唇,滿臉不悅。

他第一眼就不喜歡這只黑貓,總覺得它看自己的眼神尤其滲人,仿佛能把所有秘密一眼看透了似的。

一聽這話,秋凜伸向小貓的手不由一頓,心裏莫名湧起一股惋惜。

然而小貓再吸引他,還是自家弟弟更重要。

自從車禍以後,弟弟似乎對那以前的事格外敏感和排斥,無論父母還是醫生,但凡提起一點,他就嚷著頭疼、不舒服,性情也大不一樣了。

醫生也查不出所以然,只保守估計是撞到腦子留下了後遺癥,不能受刺激。

秋家父母對幼子一向溺愛,只好凡事順著他來,哪裏還敢逼他。

梁導是個虔誠的貓咪教徒,家中養著各品種貓不下四五只,對貓咪們的行為和習慣相當了解,但是像秋洛這樣頗具人格化的黑貓,還是頭一次見。

豪門圈那位隱士高人一禪道長給林盡染的蔔卦,他也有所耳聞,旁人或許只是聽個笑話,梁覆卻是打心底相信黑貓有靈的,並且對黑貓的各種傳說深信不疑。

他巴巴望著秋凜懷裏的小黑貓,一臉羨慕嫉妒恨,酸溜溜地也想去摸一摸,見賈祝決嫌棄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真不識貨!

梁導心癢難耐,躍躍欲試:“既然二少不喜歡,不如秋先生讓我替你抱抱吧?”

他連手都伸出來,正要從秋凜那接過貓

身後卻突兀響起林盡染低沈的聲音,拒絕得斬釘截鐵:“不勞煩。”

梁覆詫異回頭,才發現林盡染居然親自過來了。

他眼睛看不見,卻可以憑借秋洛的叫聲,準確捉住了貓咪的兩只胳膊,動作溫柔又不失強硬,生生把黑貓從秋凜懷裏奪了回去。

席間的一支小插曲,眾人轉瞬即忘,很快又相互攀談起來。

唯獨秋洛被林盡染一只手牢牢摟在懷裏,動彈不得,貓腦袋從肘彎處擠出來,倒平一對飛機耳,臉頰擠成圓鼓鼓一團,滿臉寫著生無可戀。

連他親自餵到嘴邊的小肉幹,秋洛也沒胃口吃,只幽怨地盯著秋凜兄弟倆的方向。

心有所覺的林盡染,曲起一根手指敲了敲貓咪的腦袋,涼涼道:“不許惦記別人。”

秋洛:“……”

他那是惦記他自己!

由於林老爺酷愛馴養猛獸,從前他還在家中坐鎮時,除了花大價錢維護私人動物園,每年小年夜的晚宴,林老爺都會派人安排猛獸表演的節目,向人炫耀自家豢養的珍奇猛獸,供賓客們欣賞。

長此以往,便成了林家的慣例,有時還有意趣相投的客人自帶愛寵,借林家的表演臺一同演出。

眾賓客酒足飯飽時,便到了猛獸表演的節目時間。

宴客廳另一側暗紅色帷幕拉開,展露出表演用的主舞臺,臺上一面通透的厚玻璃墻,將舞臺上下隔絕開來。

隨著馴獸師入場,舞臺鎂光燈亮起,大廳的燈光徐徐暗淡下來,賓客們立刻興致盎然地鼓起掌來。

一只雄壯威武的雄獅,在馴獸師的指揮下,緩緩步入眾人視線,它的面前,是三個不同大小的火圈,金紅色的火焰熱烈燃燒,不斷發出輕微爆響,臺下的掌聲瞬間更加熱烈了。

林盡染對這種無聊的表演毫無興致,他懷裏的秋洛卻冷不丁豎起了耳朵,眼神古怪地盯著舞臺上的獅子好家夥,那不是前幾天差點把自己吃掉的大貓嘛!

雄獅顯然並不高興被人類當做娛樂的對象,它不斷喘著粗氣,爪子刨地,在馴獸師的皮鞭抽打下越來越不耐煩,數次試圖撞擊玻璃墻,又被馴獸師逼了回去。

臺下的觀眾們顯得有些緊張,但看見草原的霸主一次次做出高難度表演時,又被取悅得哈哈大笑。

秋洛甚至開始同情這只可憐的獅子了。

卻在此時,雄獅一不留神從滾球上跌落,被馴獸師大聲叱罵了一聲,獅子的忍耐力消耗殆盡,怒火終於在此刻爆發開來。

它不再理會馴獸師,轉而向著玻璃墻一側的小門撞去。

平日裏那扇小門僅供工作員進出,本應是鎖死的,萬萬沒想到,上面的鎖像是出了問題,雄獅用力撞擊兩下,竟轟然洞開!

雄獅一聲驚天大吼,猛地沖出了表演臺,大廳中眾多賓客,一瞬間陷入了驚恐的尖叫中!

失去了玻璃墻的保護,人們瘋了一樣往外擠,驚叫、呼喊、撞擊和摩擦聲此起彼伏,場面頓時一片混亂,好好一場夜宴徹底淪為災難。

而這災難的中心,恰好是離表演臺最近的主桌。

人們尚未反應過來,雄獅已經猛地撲入人群,一爪拍倒了林盡染面前的圓桌,脆弱的玻璃碎了一地。

核心地位的象征,眼下卻成了危險的最前沿。

在獅子撲過來時,其他人都第一時間躲開了,唯獨雙眼失明的林盡染行動不便,甚至險些被慌不擇路的人群撞倒。

耳邊的嘈雜淹沒了感知,腳邊一片狼藉,他緊緊抱著秋洛,在黑暗的世界裏寸步難行。

直到一聲近在咫尺的獅吼聲,幾乎貼著他的後腦勺響起,噴灑而出的腥熱之氣吻上後頸皮膚,激起一陣危險至極的戰栗感。

僵在原地的林盡染霍然變色,心猛地下沈,一股無限逼近死亡的寒意,沿著脊椎骨直竄天靈蓋!

保鏢們在陳秘書的指揮下,好不容易從混亂的人群裏擠進來,正好撞見這恐怖的一幕。

眾人嚇得連驚叫都忘了,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甚至閉上眼,目不忍視即將發生的血腥慘劇。

當死亡即將來臨的那一刻,時間仿佛會變得無比漫長。

林盡染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甚至還聽見了懷中黑貓劇烈的心跳,以及沈重的呼吸。

從秋洛踩著他的胳膊跳上肩頭,到響徹整個大廳的一聲長吼,近距離音波帶來的強烈震顫,幾乎使他一側耳朵耳鳴失聰。

在這漫長又短暫的一瞬,林盡染被黑暗蒙蔽的雙眼,仿佛真切地看見了什麽,一束光,一抹影,那感覺一閃而逝,快得無法捕捉,又好像只是他臨死前的幻覺。

在外人眼中看見的,卻是一頭龐大雄獅和一只弱小黑貓,完全不對等的對峙,可黑貓的吼叫聲大得驚人,竟然把獅子給鎮住了!

雄獅瞪圓了眼,瞬間想起了前幾天在獸園,被眼前黑貓支配的恐懼!

在人類肉眼捕捉不到的光譜中,獅子隱約看見黑貓身後一道暗紅色的虛影,朝它無限逼近而來。

生物的本能對精神上的壓迫感尤為敏感。

獅子頓時萎了,它本來也不敢吃人,跳下來也不過發洩一下不滿,沒想到竟然好死不死又碰到了這只該死的黑貓。

它兇,秋洛比它更兇!

雄獅嗷得一聲連連後退,眾人震驚的目光裏,方才還威風凜凜的獅子,竟被一只小貓嚇得掉頭就跑。

這一刻,迎接它的卻是從三個方向激射而來的麻醉針。

隨著獅子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一場鬧劇終於塵埃落定。

從獅子沖破玻璃墻撲入人群,到試圖攻擊林盡染,而後被秋洛莫名其妙嚇跑,最後被保鏢們放倒,這一切的發生說來冗長,實則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功夫。

有些坐得遠的賓客還沒回過神來,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就已經結束。

全場有片刻的靜默。

驚魂未定的人們不約而同朝場中央望去,保鏢們已經沖上來團團圍住了林盡染,將他和其他賓客們分隔開來,另一組人手來處理獅子。

場面很快被控制下來,身處於漩渦中心險些喪命的林盡染,這時卻異常的平靜。

他慢慢挺直了僵硬的脊背,手指顫抖著撫上肩頭趴著的黑貓,呼吸放慢了,心反而跳動得格外劇烈。

他“視線”落在秋洛身上,掌心一手濕膩的冷汗,面無表情的臉色透著病態的蒼白,黑沈的眼底,卻是難以掩飾的驚濤駭浪。

他無比的確信,方才的某一時刻,他真的看見了什麽。

“黑貓有靈”——這道卦象居然是真的!

秋洛有些萎靡地趴在林盡染肩頭,整只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疲勞狀態,掌心肉墊隱隱傳來一陣灼燙感,它低頭瞅了瞅,那顆黯淡的紅痣,此刻正鮮紅如血。

不遠處,秋凜護著“弟弟”站在人群之外,賈祝決縮在大哥懷裏瑟瑟發抖,雙手抱著腦袋,神色驚恐莫名,像是害怕極了。

“小洛,你怎麽了?”秋凜皺起眉頭,緊張地捏住了對方手腕,只覺皮膚冰冷如霜,全然不像個活人。

賈祝決咬著牙不敢說話,剛才某個時刻,他差點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秋凜一根一根掰開“弟弟”緊握的手指,正想安撫對方,眼神忽的一凝,那裏原本該有的一顆紅痣,似乎消失了。

他記得小時候父母特地請了相師來看相,對方指著紅痣讚嘆,說是氣運加身的命格。

秋凜向來對這些玄學敬而遠之,眼下卻總覺得著實有幾分古怪。

在保鏢們的護持下,林盡染抱著秋洛往外走,一路行來,賓客們無不對他肩頭的黑貓投以敬畏的眼神。

方才那驚人的一幕,實在令人匪夷所思,大廳裏的人們議論紛紛,尚未從震撼中回過神。

唯有篤信黑貓的梁覆導演,那一刻的激動,簡直無法言喻,他甚至不顧保鏢的阻攔,跑到林盡染面前,希望高價買下秋洛。

被林盡染毫不留情地拒絕。

※※※

好好的小年夜被一只獅子毀於一旦,林家大部分人都人心惶惶,生怕遭到林盡染遷怒。

這個夜晚,不知道多少人夜不能寐。

臥房裏,林盡染坐在書桌後,沈默地聽著陳秘書匯報初步調查結果。

“……玻璃墻的門鎖生了銹,但負責維護的工作員堅稱他有定時檢查。我會派人盡快查到真相的。”

林盡染低頭撫摸著秋洛的後頸毛,此刻的黑貓尤其溫順,睡得十分安穩。

男人發出一聲極輕的笑,意味深長道:“我不需要知道真相,我只要這件事,得到我想要的結果。”

陳秘書一楞,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林總非但沒有生氣,卻仿佛顯得有些高興似的,若非親眼所見對方差點命喪獅口,他都要懷疑這一切是自家老板自導自演,借題發揮了。

待陳秘書離開,臥房裏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林盡染靜坐片刻,拉開手邊的抽屜,在其中摸索片刻,取出一只紫檀木匣。

匣子打開,裏面是一根占蔔木簽,以及一條粗線紅繩,繩上系著一只暗金色寶珠,光華流轉。

他又想起一禪道長占蔔時,反覆叮囑的話:“寶珠必須戴在有強大靈氣的黑貓身上,靈氣反哺才可使你覆明,一旦戴上不可取下,機會只有一次,切記。”

隔著無盡黑暗,林盡染“註視”著秋洛,一遍又一遍撫摸它,終於緩緩取出紅繩,系上黑貓的頸項。

宛如一場沒有退路的豪賭,賭註就是餘生全部的光明。

打上死結那一刻,林盡染仿佛被一支槍頂上咽喉,等待著一場末日的審判——一只貓給他的審判。

可是漫長的時間過去了,什麽都沒有發生。

林盡染低沈沈地苦笑一聲,嗓音嘶啞得像是被烈火灼燒過。

他在期待些什麽荒誕的事呢?不過是道士騙人的把戲罷了。

這一生,雙目失明,孤家寡人,大概就是他的命運。

林盡染沈默地抱著黑貓在床上躺下,窗外一輪圓月,孤高出塵,如水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緩緩流淌在地板上,一點點照亮了床單的一角。

秋洛從男人懷裏翻了個身,貓脖子上的寶珠徹底暴露在月光下。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寶珠的光芒越來越盛,將漆黑的臥房照得亮如白晝,那強烈的光線刺得林盡染的雙眼隱隱作痛。

只短短一瞬,金光消失殆盡,周遭重新被黑暗籠罩。

林盡染脊背僵直,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原本黯淡無神的瞳孔放大又猛地收縮,指尖輕微顫抖,呼吸幾乎被忘卻,心臟跟著凝滯,又開始瘋狂跳動。

砰、砰、砰

他懷裏有個安靜沈睡的青年,俊朗的臉孔,細碎的黑發,側臉的輪廓被月光勾勒出立體的棱角。

青年靜靜躺在那裏,整個人宛如一個發光體,清晰地倒映在林盡染瞳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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