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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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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現在所在的科室是重點服務於需要截肢的人群的,所以病人大多是車禍或急診送來的患者,也有先天性畸形啊,糖尿病足等並發癥...”駱騰介紹地井井有條,路上遇見的護士醫生看見了都畢恭畢敬地打招呼,“不僅僅是病人,我們科室許多的醫生為了手術的成功率,多也自行安裝上了機械輔助,目前的測試都是沒有排異的,所以任桃,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喔。”

“你是說正常人把手臂換成機械的?”任桃很難以理解,“為什麽...”

“這很奇怪嗎?”駱騰笑得很慈祥,“機械手臂比正常手臂更為靈活精準好控制,而且不僅僅是手臂,現代人類為了美麗,換鼻子,換長腿都屢見不鮮了,也有最近大熱的近視眼手術,更是直接更換了大幾號的眼珠,患者預後大多良好,並且有掀起熱潮的趨勢。”

“反正我是不能接收...”沐澄涵惡寒,“爸媽給的身體,何必去折騰它呢..某個原本鮮活的部位換成了冰冷的器械,再好看也不是屬於自己的。”

“澄澄說的不錯,但那是因為你從小就很完美,生在美好的家庭,所以不會理解在充滿了殘酷爭鬥利益紛爭的世界,普通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就不得不做出些改變的。”駱騰話槽理不槽,“而且我們醫院以盈利為目的的,所以求診的人只要有要求,都會盡量滿足,就比如你不是對明星有興趣嗎?許多炙手可熱的明星,其實都來我們醫院做過手術喔,不過為了病人隱私,不能告訴你們具體有哪些。”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機器...”一想到那些人為了出名不惜切除原本正常的器官進行再造,成為人造的怪物,沐澄涵就反感,“天生的東西再怎麽不好,也不必強行做不必要的改造,萬一哪天變異了呢,就換不回來了...”

這種骨子裏對機器的藐視,其實是機器世家形成的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在沐澄涵的潛意識裏,乃至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的意志裏,機器遠遠都是低人一等的服務性臣民,因此這種興起的機器整容業,向來是為世人所不齒的。

“是啊...手術都要承擔風險的,別看現在用著舒服,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有什麽副作用啊。”任桃的笑容有些苦澀,換手之後骨子裏的自卑其實更加濃重了,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但即使有那一天,我也能看得開了。”

“這個你們完全不用擔心喔。”駱騰掏出隨身門禁卡打開走廊盡頭的一扇處置室,“我們所有的[器官],都是經過嚴格測試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停留在一個有些笨拙的掃地機器人身上,這種機器人隨處可見,廣泛應用於各大場合:“我們醫院的器官,大都是從各大機器制造公司訂制的,這跟零件一樣,是分等級的,差一點的就像這種低等機器人一樣,一開始看不出來,時間久了就會腐化淘汰,不過這也沒關系喔,可以隨時來醫院更換新的零件。”

說完,駱騰從處置室旁邊的儲物櫃拿出工具箱,三下五除二把機器人手上的機器掃把卸下,從墻上掛著的很多類人仿真部位選了個換上。笨拙的機器人就像瞬間活過來一樣,效率也加快了:“零件的等級與新舊關乎質量,且不說你的手臂是沐家大小姐親自定制的DX公司上上之品,可以毫不保留地說哪怕哪天你入土為安了它還能卸下來再次使用,即使是遇到什麽意外比如說劇烈的破壞撞擊,你也可以隨時更換新的手臂。”

“你這個手臂,跟普通的器官不一樣喔!”駱騰笑著按下了墻上的開關,周圍的景色科幻般地變成了另一個世界,呈現在諸位面前的,是一個新的巨大工廠,而穿著白大褂的熟練機器人們正在不斷地向外運輸各種人體的器官。

任桃顯然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了,久久沒有說出話來。

駱騰很滿意這樣的效果:“走吧,帶你們去實驗室看看。”

他按下墻上另一個按鈕,一個漆黑的空間裏,呈現出許多牢籠。

許多或者缺胳膊或是少腿的人在牢籠裏掙紮著,咆哮著,或是哭泣著,另一半則是極少數完整的或者看上去四肢健全但總有一個部分很不協調。

畢竟是小女生,除了顧湛溪之外,另外倆個人看到這樣驚悚的畫面都自覺往後退了兩步。

“別怕,這些都是機器人。”駱騰充滿自豪地看著那些在痛苦中掙紮的“人”們:“你們聽過MAX吧?那個造的很像人的機器人,號稱機器人之父舒嶼的助手。舒嶼是女人,卻被稱作機器人之父,很多人都不知道為什麽,其實原因就是,母親需要受精,孕育,培養,並且疼愛自己的孩子,而父親只需要播種就是了。舒嶼的身上缺乏母性,對待造出來的數以萬計的機器人,她從來都是以機器人對待的,這樣的理智使得它造出了你們現在看到的這些孩子們,他們統一可以稱之為為第一代機器人[輔助],其實,是在以舒嶼教授以自己為藍本造出來MAX乃至後面幾代機器人之後最後造出來並且不斷地秘密更新的超級仿真機器人。它們的身體構造與人體無異,連痛覺也是一樣的,被廣泛用來進行各種人體實驗。所有用於手術的部位,幾乎都是在它們身上試驗過排異反應的。”

駱騰按下一段編號,一個跟任桃一模一樣的無臂“機器人”,出現在諸人的視野:“你看,早在我們為你手術之前,就已經[□□]出一個跟你完全一樣的機器人,取下了她本來二十倍加速發育地跟你之前手臂一樣狀況的殘肢進行了實驗,才敢用在你身上的。你之前的手臂因為車禍已經完全壞死潰爛,像某些運動員,為了參加比賽換了機器腳,之前的便被安在之前的[□□體]上,即雙方交換位置,最長的記錄已經保存了二十年,當需要的時候,又可以換回去。所以你完全不用煩惱會有後遺癥,□□出一個這樣的非原器官載體機器人,以現在的技術,只要一個星期左右!這些機器人從外形與各類部位甚至包括機能來講跟人類都是沒有任何去別的,說是用機械制造出來的雙胞胎也不為過,唯一的區別就在於他們是機器人,所以是沒有思想的,所以可以被控制與利用進行各種研究。”

任桃總算有了些寬慰,而另一個人卻被狠狠傷害到。

顧湛溪的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她透過走廊上消防箱的鏡子看到此刻自己的樣子,自己都覺得有點可怕。

“駱伯伯你不早說,原來這些都是機器人啊,我還以為你是什麽隱藏殺人魔呢,嚇死我了...”沐澄涵後怕地拍拍胸口,“不管怎麽說,這些東西跟人實在太像了,我看著後怕,得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不一樣,果然我們還是不一樣的吧。

“是啊...我看參觀地差不多了,也該離開了。”顧湛溪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顫抖,她此刻只想早點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任何一個人每說一句話,都讓她她討厭地難受。包括沐澄涵。

沒錯,是討厭。

她不應該有這種情緒的啊,MAX還說過要好好照顧沐澄涵的,她應該凡事唯她是從,怎麽可以討厭她呢?

“是啊,走吧,知道任桃沒事就好了。”沐澄涵趁機閃到顧湛溪旁邊裝柔弱,與顧湛溪雙雙沒有看出對方的異常。

“那我先回家了。”顧湛溪使出最後一點力氣牽扯出一個微笑,稍微逃過沐澄涵就要揪過來的手,逃也似的按原路走掉了。

一走過轉角,她就極速奔跑起來。

那速度快得讓人驚訝,直到她悶頭撞到一個硬梆梆的物體上,摔倒在草叢裏才停了下來。

那個硬梆梆的物體也是醫院隨處可見的機器人之一,各個部位粗制濫造,一看就是許多廢棄零件拼接上去的,一只手拿著水壺,另短了很多的手有些遲鈍地伸出來,吐字不清地朝她道歉:“你_好——我—是淘汰部件制造出來的—這——裏的——園丁機器人——二號——你沒事——吧?”

這是一個制作很簡陋甚至身上還貼著淘汰日期的舊型機器人,明顯它並不知道自己將來的命運,只知道日以繼日地為人類服務著,過著很沒有意義的生活,報廢了也不會得到一句謝謝。

只因為它們是機器人,是被人類所制造出來的,所以連感謝都沒有資格也沒有必要得到,只配去道歉。

哪怕是收到來自人類的傷害,也要說對不起。

可是這公平嗎?

可怕的想法冒出來,顧湛溪使勁晃了晃腦袋,再奪過了園丁機器人手裏的水壺,全部噴灑到自己臉上,迫使自己清醒起來——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你作為一個機器人的本分呢?你有什麽資格同情別人?!

可是真的不甘心,好不甘心,強烈地不甘心,想要起碼得到那麽一丁點兒尊重,不可以嗎?

人類之只知道機器人沒有思想,可是就從來沒有人想過,它們也是有痛覺的嗎?

“你瘋啦?”一個清冷的聲音,帶著憤怒,好不容易找到她,卻忍著滿肚子的疑惑與擔憂的情緒,壓抑著裝作是不經意的路過,“有什麽想不開的,從看到駱伯伯開始就覺得你不對勁了。”

顧湛溪的整個人都濕答答的,狼狽地看著站在花園中間的沐澄涵,她果然傾國絕塵,是有資格說出那番“還好是機器人”論調的,但那番每個人類都默認的既定事實,從她口裏說出來,總是讓她的難受加倍的。

沐澄涵囁嚅了半天不說話,而顧湛溪只是可憐兮兮地看著她,那樣子楚楚可憐,像一只被主人遺棄了很久的流浪狗。

於是她不由自主地走過去替她撥開滿是水珠的劉海,動了動性感的唇,終於贏來了獨處,哪怕氣氛很怪異,也再也停不下想要告訴她那份心意的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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