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公子抽離了若木柳的情絲，她應該也忘記了半城才是吶。”白瑾說。

“可惜有些事，即使忘了，還是會不由自主的去為那個人做些什麽，因為對象是那個人！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大概就是感覺。”西衍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菩提柳有靈慧，與半城不同。”

白瑾明白，自家公子是說菩提柳化成人形後時刻想著半城而半城卻喜歡上了韓家小姐這檔子事，但小白丫頭倒並不認為半城真的沒頭沒腦沒個人感情，“拜托，半城現在是一個人誒，總不可能去喜歡自家後院的柳樹吧。他只所以喜歡韓煙沙，只是他們之間的緣分多一點罷。”

西衍被她頂得夠嗆，一時間竟找不出話來反駁，訕訕一笑說：“小丫頭如今長大了。”

“我不要長大了，你們大人的感情太覆雜了。”白瑾很苦惱的說。

西衍無語地看了白瑾一眼，那模樣大概就是說：“你就繼續給我裝。”

白瑾撇了撇嘴，說：“公子你看，啄木為了若木散了六魄沒有錯，若木柳為了保護啄木沒有悟道也沒有錯，半城為了韓小姐招魂也沒有錯，菩提柳為了半城去收拾爛攤子還是沒有錯，怎麽就搞成了這個樣子呢？”

西衍站在城樓上，俯視著這滿城煙沙的邊城，在朦朧的煙霧裏，冥界來的邪魅與人界裏的人爭奪著生存的權利，鮮血鋪紅整個邊城，殘垣斷壁，死寂籠城，從雲端墜落而下的柳枝將變成包裹成一個巨大的囚籠，在西衍的眼裏形成一幅獨特的畫。

但他的眼裏沒有悲憫，從海外來的公子決絕地說：“這世上本沒有對錯，只有生存的法則，人有人道，魂有魂道，仙有仙道，逆道而行是為錯。半城、韓煙沙、菩提柳誰都沒有錯，但事情發展起來，會脫離人的控制，這就是定數。”

“若愛，就一定要付出代價。”年輕的公子滿是滄桑地說著，站到了城樓的最高處，緩緩坐了下來，對覆蓋了邊城的菩提柳說：“冥界大門已關，菩提柳，該你咬它們了。”

西衍的話音落下，滿城的柳枝飛揚，卷起一個又一個從冥界來的怪物，翠綠色的光搖曳在邊城上空，將這些怪物凈化成一縷縷灰色的煙霧。

坐在城樓最高處的西衍平靜地看著邊城世界，雙手合在胸前，指訣變幻，吟出了古老的咒語。

邊城裏飛砂走石，無數黑色的影子找到了回家的路。

當一切歸於平靜，覆蓋了整個邊城的柳樹委頓下去，太陽從東方的山頂升起，照亮了整個灰蒙蒙的邊城。

為感激菩提柳對邊城人民的恩德，邊城正式改名為柳城，家家戶戶以種柳為榮，以紀念這一棵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柳樹。

蓑衣陵再開門的時候，生意大好，邊城裏人排著隊來買祭祀用品，倒不是因為冥界擾亂邊城害死了多少人，而是那些冥界的家夥大概都看不過這些人家裏的祠堂，攪了個七葷八素的，如今太平了，家家戶戶都要重新布置。

雖說慕公子收了個不成材的徒弟，但是城主說這次驅除妖邪都是慕公子的功勞，眾人也沒有什麽太嚴重損失，因而慕公子還是他們敬愛的活菩薩。

西衍很惆悵：“小爺辛苦了一陣，倒便宜了慕一涵這個王八蛋。”

“這就叫定數，公子你畢竟不是人界的主宰吶。”白瑾學以致用。

“小白，你這個頭皮發癢的小老虎。”西衍一把揪過她，白瑾的短發重蹈覆轍，煩得小丫頭直叫喚：“公子你個混蛋，我頭發越來越少了，肯定都被你揉掉了。”

菩提柳看著玩鬧的二人，不禁莞爾。

白瑾見到菩提柳，連忙說：“公子你也好意思，這次的事多虧了菩提柳，你就坐在城樓上吹了吹風，還想人感恩戴德。”

“是呀是呀，所以邊城變了柳城，還家家戶戶種柳樹，可是這個地方好像種不出柳樹。”西衍說出了問題所在。

菩提柳說：“只要我在，就一定種得出柳樹。”

“倒忘了你是個老妖怪。”

“我想求公子一件事。”菩提柳又說。

西衍打了個哈哈，說：“海上的事不歸我管，你求那個王八蛋去。”

“我是慕公子的樹，已經沒有東西請他了願了，只能求公子了。”菩提柳認真地說。

西衍不好意思拒絕，只說：“你幫我一次，我也幫你一次。”

“半城擾亂了人界秩序，會有什麽後果。”

西衍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菩提柳坦然自若地說：“公子在城樓上跟小白說的話，我聽到了。”

於是西衍說：“若是冥界那班鬼崽子逮到了他，估摸著要下幽冥煉個幾百年。若是沒逮到，其實在冥界逃亡也蠻好玩的。”

“請公子求情。”菩提柳瞬間跪了下來。

西衍蹲了下來，與她平視：“此次功勞在你，你自己求去。”

“可是慕公子……”

“那個王八蛋算是間接闖禍，我已經收拾爛攤子了，他還敢說什麽，封印在哪裏，我幫你解了。”西衍年紀大了，話也很多，“半城帶著韓家人逃亡怪累的，你去幫他也好。”

“多謝衍公子。”

菩提柳走了，慕一涵回來了。

西衍很熱情地迎了上去：“一涵，我想死你了。”

慕一涵堤防地退了一步，問：“你又幹了什麽？”

西衍嘻嘻一笑，厚臉皮地說：“這麽久不見，我想想你還不行？”

慕一涵四下打量了蓑衣陵一眼，很淡定地說：“我知道了。”

“啊！你是說名字？還是詩？”

慕一涵盯著街上人來人往，答非所問：“我早知道，我留不住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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