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曲中禾《海櫻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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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凡》唱得纏綿悱惻卻無悲音,慕一涵倒聽出了一些心甘情願的味道,不禁皺了眉,瞥向西衍的眼神也古怪了起來,看起來,頗有些不滿與責怪。

白瑾看著他不大有好的眼神,連忙替自家公子解釋:“這可真不關公子的事,公子暗著也說了好多次,可是蘇家小姐都忽略了,就是心思太細,公子隨便說些什麽,她都要記在心上。有時候,公子都不說什麽,她也能按著公子的喜好送東西過來。公子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清楚麽?蘇家小姐如此,總不至於要寒了她的心吧。況且,蘇家小姐從未開口要過什麽,也只是偶爾上西衍陵來坐一坐,跟公子說幾句話,就像是朋友一樣。”

“我們可以做好朋友。”白虎說到這裏,慕一涵不能自抑地想起某個聲音,神色不由恍惚起來,他使勁搖了搖頭,清醒過來,冷笑道:“我可從不信,男女之間,會有什麽單純的友誼。”

“我覺著很單純呀……”白瑾表示不解。

慕一涵卻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說:“你聽。”

曲奏第三闋,亦是整曲中的高潮,曲名《海櫻綻》,曲風忽轉,變得開闊大氣起來,華麗的曲調如同漫天綻放的煙花,一瞬間將人的感官都吸引,仿佛一場蓄積已久的爆炸,熾熱的情感瞬間奔湧,讓人登時都陷在了這樣的情感之中。而偏偏有著前面兩闋的鋪墊,並不使人感到突兀,反而有種終於宣洩而出的快感。

十年前的初夏,西衍消失在薊城人的生活裏。大致是薊城老人已經習慣了城西少年每十年的離去,而年輕人也聽多了長輩說他十年出海一次的習性,因此薊城人並未對這個名人的離去感到什麽不妥。

薊城人仍舊吃喝玩樂,在酒樓裏講八卦,在街巷裏調戲良家婦女,在角落裏偷窺蘇家小姐。

據說蘇家小姐自病愈之後,忽然對樂理有了熾熱的興趣,蘇府向來財大氣粗,又因蘇家小姐身子骨弱的緣故,倍加寵愛,請了薊國裏最好的樂師來教導,上南山砍了最好的木頭來出海請最好的師父做了琴。

蘇家小姐也的確是爭氣,每日悶在府中苦學,不出三年,便摘下了薊國第一樂師的桂冠,遠遠蓋過了老師的風頭,薊國第一就此易主。

而後,蘇家小姐秉承了良好的家族傳統,買下了薊城裏最繁華的地段之一,修了幾座樓,挑了些姑娘,親自教導,薊城裏就此多了一大銷魂的去處——問苑。

問苑一立,薊城城民每日消費總額有一成是被問苑占的,瞬間與當時林氏旗下的紅火了十七年的花煙間齊名,薊城的算命兼說書先生又兼打油詩人新秀還做了兩句新詩,成日傳唱在大街小巷:七弦冷音問苑曲,朝聞夕死不足惜。

薊城人生性八卦,蘇禾這樣的成績足夠引起他們的主意,閑人們每日偷窺蘇家小姐之餘,心裏始終有個疑問:“薊國女子十六歲成年,鮮有十八歲的姑娘家,這蘇家小姐如今都十九了,怎麽還不嫁人?”

久而久之,他們終於發現了。

這蘇家小姐每日必去的一個地方便是西衍陵,雖然西衍如今不在薊城,可蘇家小姐並不介意,她或在西衍陵門前的花樹下坐一坐,或進西衍陵踱步哼唱幾句——可惜從沒人聽清她唱什麽,海櫻花開的時候,她每天還要采不同的花插在鋪子裏的青花瓷裏。

每次停留的時間不定,只有到了蘇家小姐覺得自己要走的時候,她才會親手鎖了鋪子的門,回城南去。

“原來蘇家小姐看上了城西少年,倒是樁不錯的姻緣。”

“笑話,古往今來,多少人看上了城西少年,你可見有人真正嫁給了他?”

“這回不同,她有西衍陵的鑰匙。”

人們紛紛點頭稱是,薊城可終於炸開了。

只有城裏的缺一騙說:“那也不見得,你們沒瞧見麽?蘇家小姐采給城西少年的是什麽花?”

“海櫻花啊,城外一片一片的,一到這個時候,鋪天蓋地的,望都望不到頭。”

“這就對了,海櫻花盛開在城外,遙遙對著海上,花期長達兩個多月,以持久、繁華、熾熱、傻帽著稱,花語苦逼等待。”缺一騙頓了頓,抿了口茶,故作高深地說,“正是因為城西少年並未給蘇家小姐任何回應,所以蘇家小姐才要這樣傻帽的等待呀。傻得跟海櫻花似地,固執地怒放兩個月,海上一陣風過來,連片葉子都剩不下來。”

於是,薊城人都這樣說,有時候蘇府的下人也這樣說,可是蘇禾卻置若罔聞。

有時還是她的貼身丫頭看不下去了,難免替她抱不平,蘇禾卻說:“嘴巴是他們的,要怎麽說是他們的事,可耳朵是我們自己的,可以選擇不聽吶。”

不得不說,蘇府的家風比八十年前那會兒好了一倍不止,蘇家小姐心態良好地任著外邊的流言蜚語肆掠,而蘇家老爺則是嚴詞拒絕了前來府上提親的公子哥:“我家小禾不點頭之前,我誰都不會答應。”

啊呀呀,蘇家老爺愛女之心,真是足夠薊城人傳頌幾千年了。

這父女二人都固執地可怕,薊城人們都沒了說閑話的興致,一來說了當事人也不鳥他們,沒意思;二來說多了,怕這樣固執的人忽然報覆起來自己吃不消。

他們只有等待城西少年回來的那一天,讓他來證明他是否也喜歡蘇家小姐。

第四個年頭的初夏,在薊城人懷念而期盼的目光中,消失已經的城西少年終於在一個飄著小雨的早上回到了薊城外的渡口。

素色的袍子如舊,撐著墨色的傘,嘴角勾人的笑,清清淡淡的聲音,除了懷裏一個時刻瞪著無辜大眼睛的嬰兒,一切都與當年無異。

城西少年出海四年,居然抱回一個孩子——雖然沒有女人,但也足夠薊城人可樂了,他們一面嚼舌,一面觀察著蘇家小姐精彩的表情。

結果蘇家小姐淡定的笑了笑,接過孩子,說:“好可愛的小姑娘。”

“你也一樣可愛。”她懷裏不足月的女嬰說。

後來,西衍陵少了一只經常在門外打哈欠流口水的白虎,多了一個打醬油的小女娃,西衍沒事也叫她:“小白呀……”

作者有話要說: 請容我休息兩日,預計到這章沖進新晉榜了,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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