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問苑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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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薊城人民眼裏,薊城有三大勾魂處所,一為花煙間,是秦樓楚巷裏的翹楚,門前聯子上對著“花門柳巷裏,翻雲覆雨情”,不知勾著多少人的心;二是問苑,薊城有打油詩說“七弦冷音問苑曲,朝聞夕死不足惜”,誇得就是問苑的曲子;第三麽,卻是西衍陵,薊城人說:“城西那位衍公子成日裏與死人打交道,怕也是練就了一番勾魂的本事來,小姐們只要上西衍陵走一趟,回來保準茶飯不思。”

前兩者都是薊城裏逍遙的地方,只有西衍陵是真讓人銷去魂的處所。

薊城人們發現,這銷魂的公子平日裏最愛就是一個人上問苑裏逍遙,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今兒卻見他不僅攜了自家小白丫頭來,還帶上了一個陌生男人。

這陌生男人一襲黑衣,黑是那種很純粹的黑,讓人一眼瞧去就像是陷入了一團化不開的黑色一樣,與素袍的城西少年聯袂,像極了城外閻王廟裏的黑白無常——只是這黑白無常的長相是無人敢恭維的,衍公子的相貌在薊城裏是出了名的好,否則也不會勾著那麽多少女的芳心,自是不必細說,要說今兒出現的這黑衣人,卻也是個神仙般的人物,頎長的身材掩藏在純黑如墨的袍子裏,五官刀削一般的明朗整齊,尤其一雙眸子,似有流光漾動,在太陽底下,越發像是跳躍著光芒,讓人瞬間就聯想到波光粼粼的海面。

沒錯,這個人,他的眸子就像是海一樣,漾動著流光,是藍色的。

“啊呀呀,藍色眼睛,是從海上離沫國來的人。”周半仙最近開銷有點大,話也越發多起來了,“說起這個離沫國,可真是神奇,這離沫國的國土不是固定的,而是飄在海上的,循著墟海的海水流動,行蹤像鬼一樣捉摸不透,早年有一次,還差點漂到薊城來了,我連夜趕到海上去,與離沫人談了許久,才讓他們將島嶼帶走……”

就在周半仙大放厥詞地講著離沫國的故事時,小林公子正百無聊賴地躺在問苑裏聽曲,聽著聽著,他忽然覺著有種很強大的氣場來襲,驚得趕緊坐了起來,揭開簾子瞧著樓下輕飄飄地走進三個人來,當下立馬跳下軟榻來,肥碩的身子震得問苑二樓的地板一陣嗚咽。

“西衍這個娘娘腔,居然在本大爺聽曲的時候上問苑來了。”他說得好似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讓侯在一邊的小廝也探頭進來吆喝道:“就是,沒見我們小林公子在嗎?你西衍也好意思出現?”

林不凡很受用地點頭讚同著小廝的奉承,大喇喇地走出包間,準備迎接自己的宿敵。

西衍一行人才上了二樓,就聽著一個陰陽怪氣地聲音說:“這不是城西的衍公子麽?今兒上問苑,是要給小爺唱一曲不是?”

西衍不用擡頭看他,也知道這定是那個打扮怪異的小林公子了,他拍了拍林不凡敞在外頭的大肚子,樂呵呵地說:“我這小身板唱曲可不行,小林公子如此肚量,唱起曲來,想來定是聲如洪鐘的。”

仿佛附和西衍說的話一樣,他一拍那大肚子,肚皮立刻發出幾聲清脆的響聲來,仿佛有人擊中了一面大鼓一樣。

問苑聽曲的人不少,聽了這個響聲都哈哈大笑起來,有那好口舌者幹脆對著林不凡大喊了一聲:“小林公子,這鼓手敲得太爛了,還是你上吧。”

“你他媽的,本大爺也是你能消遣的,我看你是活膩了,我打你個吃多鴨舌頭搭下嘴的小潑皮……”小林公子拳頭打在西衍這面有彈性的墻上,沒發出力來,反倒反彈著自己受了傷,正有氣不能撒,此刻有人撞了槍口,還不趕緊撒氣去。

慕一涵一面走一面聽他罵人,不禁抿了笑:“還真是聲如洪鐘。”末了,又補了一句:“人也洪鐘。”

不想林不凡雖在破口大罵,耳朵卻是出奇的靈敏,飛快地又尋找下一個出氣筒:“誰他媽的又在大爺後面說話?”

無奈慕一涵已隨西衍走遠,只有小林公子在原地大吼:“是誰?到底是誰?”

白瑾趴在慕一涵肩上,同情地看著林不凡揮著膀子大叫的樣子,忽然說:“我想去南山看猩猩了。”

慕一涵回頭瞥了一眼林不凡,很認真地教育白瑾道:“小白,做人不可以這麽壞的。”

說話間,三人進了寫有“衍”字的雅間。

再說那小林公子,雖是揮著膀子大叫“是誰”的,實則目光一直定在西衍一行人身上,末了慕一涵看他的時候,他不覺驚了一下:那人的眼神,好熟悉!

可是,到底是哪裏熟悉呢?

氣昏了頭的小林公子實在想不起來,直到改上花煙間喝花酒的路上聽見周半仙與人講離沫國的故事時,他才猛然記起來。

“我想起來了,是他!”小林公子仿佛聽說炎家垮臺了一樣興奮,眼睛也像離沫人一樣要放出光來了。

“少爺,您這是怎麽了?”隨行的小廝很納悶,未必自家少爺這會兒想起方才在背後說他壞話的人來了?

他這正暗自猜想著,卻聽小林公子很高興地說:“傳說裏每十年一次請西衍出海的離沫人來了,哼哼,西衍終於又要出海了!”呸了以後,摩拳擦掌繼續說:“我就不信蘇家還能讓小禾再等西衍那個小白臉四年,趕緊回去告訴老爺,準備上蘇府提親去!”

林不凡敲定主意,樂得哈哈大笑起來,瞧著周半仙那張顯得有些俗氣的臉,也不免覺得充滿飄逸出塵的感覺來,高興之下,一個箭步沖到周半仙面前,摟著他狠狠的吧唧了一口。

“周半仙吶,你真乃神人也……”

從此,薊城裏說起周半仙這個人來,都多了些欽佩之情,臉上的笑也是很耐人尋味的:“周半仙這個人吶,還是有些本事的。哈哈!哈哈哈!”

薊城各有所樂,問苑裏的曲子傳到街上更是可樂,路過問苑的行人都會不自禁地哼上幾句問苑裏傳出來的小曲。

裊裊歌聲,從問苑裏傳出來的時候,只剩得幾個詞,但是敏銳的薊城人一聽,立馬能判斷問苑裏如今唱得是什麽曲,大致也是因為問苑曲只聽一次,便有終身難忘的境界。

可惜,今兒問苑裏斷斷續續傳出來這幾句歌來,即使是常年在問苑混跡的薊城人也不知道是哪支曲。

聽了一會兒,有經驗的人終於說話了:“聞說今兒衍公子帶人上問苑聽曲來了,沒想到這蘇家小姐又作了新曲,衍公子真是好福氣。”

眾人一聽,這才釋然。

是了,問苑是蘇家的產業,而蘇家的小姐對城西少年的感情在整個薊城都已不是新聞,每每西衍上問苑,蘇家小姐總要親自為其演奏,難怪今兒這人的聲音不常聽,曲子也是新的,想來也是蘇家小姐的新曲了。

西衍倚在“衍”字號的專屬雅間,抿著小茶,磕著小瓜子兒,很是逍遙。慕一涵離他遠遠的,一手擺弄著一把折扇,一手撩撥著墨玉的茶杯,聽小白講有關西衍的八卦。

小白遙遙指了一指隱在重重幕簾後面的佳人,說:“這就是等了公子十年的那位小姐了,今兒聽說公子來聽曲,又親自上來了。”

白瑾瞄了自家公子一眼,發覺他註意力明顯不在自己身上,立即絮絮叨叨地跟慕一涵說:“蘇禾是城南蘇家的千金,不足月就生下來了,打小就多病,全仗著蘇家的家底續著命,每日吃人參就跟啃蘿蔔似地,可惜就是沒什麽起色,大夫都說難活過十六歲。哈!說起來,這蘇夫人當年早產的時候,蘇老爺還差人來請過公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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