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夢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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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嵐很早就到了青居,如果說一開始還有點抵觸,現在卻很樂意。

剛進青居,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楚傾城正在藍笙的伺候下起身,雖然江嵐是貼身丫環,卻沒人要求她去近身伺候,江嵐也樂得輕松。

不過,這個院裏有誰病了嗎?大清早就煎藥。

楚傾城坐在餐桌邊等著用餐,江嵐站在身後躊躇,她還真沒有伺候過男人,不知道要怎麽做。就見陸續有小廝端上早點,各種粥餅小菜,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

楚傾城指著那碗藥對江嵐示意,“喝了吧。”

江嵐驚奇的望了望那個大碗,直搖頭,沒事讓她喝什麽藥,她才不要喝,這難道不是給他自己準備的?“我好的很,沒哪裏不舒服。”

“喝。”楚傾城斜瞟了她一眼,“又違抗我。”

江嵐拒不服從,“公子,藥不能亂喝,是藥三分毒。”

楚傾城冷哼一聲,“是嗎?那是誰一進府就主動喝了湯藥的?”他看著她,聲音譏誚,眼睛裏卻流露出和聲音完全不同的意味,一點憐惜一點擔心。

江嵐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事居然也會被他知道。

楚傾城看著江嵐的眼睛,緩緩地說,“這是夏痕秋開的藥方,他是天朝名醫,應該管用。”他頓了頓繼續說,語氣堅定而柔軟,“慢慢調養,總會恢覆的,我一定會治好你,你不要擔心。”他端起那碗藥遞到了江嵐的身前,“趁熱喝吧,冷了藥效就不好了。”

江嵐接過碗,慢慢喝,湯藥又燙又苦,看來昨天那個夏痕秋的奇怪舉動,就是看出了她被人下了絕育藥,所以才會有那麽一大包藥。其實她一點也不介意喝紅湯,甚至還樂在其中,因為這個後遺癥非常實用,省去了女人每月的煩惱。可她現在不得不喝這碗藥,這算是新老板對自己的關愛和好意,對於正式上任第一天的員工來說還是接著得好,想來喝了幾天他厭煩了也就自然放棄了。誰知道,從此這湯藥就成了她的每天必修課,這倒讓她始料不及。

用過餐後,楚傾城就帶著她出門去了。

江嵐在現代見慣了各種富二代的負面新聞,一直以為楚傾城不過就是個喜歡舞文弄墨的風流俊俏公子哥,可後來的幾天卻改變了想法。

馬車帶著他們在蘇城各處行走,除了吃飯,每到一個楚式的產業,就會停留片刻,有時只在外面不遠處停下,片刻就走,有時會直接進入後院,然後藍笙會進去,出來時就有掌櫃拿著一堆帳冊跟在身後,然後楚傾城就會在馬車裏仔細察看。

掌櫃們見到江嵐,都會有差異之色,然後就都是一臉欣慰地離開,讓她摸不著頭。

而楚傾城速度很快,瀏覽一本帳冊所需的時間很短,通常這個時候也不說話,專心致志,偶爾喝一口熱茶,即便如此,賬冊還是非常多,堆得像山一樣。楚式果然是天朝第一商,不過是個蘇城,就有很多店,涉及的行業也非常廣,銀樓錢莊酒店客棧,一應俱全。

這麽大一個楚式,幾乎滲透到了天朝所有的行業,而且由於聯姻,和官府還有很深的關系。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非常富貴,風光無限,江嵐卻覺得背後的隱患也不小,一個對天朝的經濟命脈把握太深的家族,其實正是上位者的忌患,誰會允許自己的國家經濟被一個家族把持?不知道天朝的皇帝是什麽樣一個人,不過,看看司馬連的樣子,聽聽老百姓的話語,江嵐也不報有什麽幻想,想來也不是什麽明君。

江嵐在一邊看著他辦公,無聊地要死。就算楚傾城貌若潘安,舉手投足間風流倜儻賞心悅目,看了會江嵐也審美疲勞了,她對他的生意更是毫無興趣。馬車裏很安靜,只有輕微的翻書聲,空氣裏散著淡淡的蘭花香,身下的座椅靠墊柔軟舒適,江嵐昏昏欲睡。

自從搬去和紅菱一屋後,江嵐就睡得不踏實了。紅菱總喜歡弄出各種各樣的聲音,不斷打斷她的睡眠,而江嵐自己,心理壓力重,心思也更多,還要分析沈群、楚懷玉的舉動,猜想重要之物的真面目,還要思考楚傾城會把它放在哪裏,甚至偶爾還會想起那個舉動怪異的夏痕秋。

江嵐夜裏睡得不好,到了白天不免精神不濟,居然當著楚傾城的面就生了困意。反正他那麽專心,根本不看她,她也就稍稍合了下眼,她只想偷一下懶,誰知道,就這麽睡著了,還睡得很沈。

楚傾城放下手裏的賬冊,看著面前倒在軟椅上睡得東倒西歪昏天昏地的丫頭,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哪個丫環敢在主子面前睡覺,哪個女人會在他楚傾城面前露出如此不雅的姿態。不過這個丫頭,就是睡著了,也很有趣,那張大圓臉上表情豐富,一會兒放松,一會兒糾結,一會兒憤怒,一會兒開心,讓他看了覺得好笑。

他起身展開一條薄毯,蓋在她的身上,卻突然發現那張臉上眉毛擰起,布滿了陰郁之色,像是陷入了夢魘裏。他剛想伸手搖醒她,就看見她長長的睫毛微動,似乎有一滴晶瑩的淚珠溢出了眼眶,順著她光潔圓潤的臉頰滑入了鬢角。楚傾城一怔,手指停在了她的眼角,指下是微微的濕意,不是他的錯覺。

是什麽讓她在夢裏哭泣?讓她如此憂傷?

楚傾城輕輕擦拭她的眼角,把濕意抹幹,他覺得自己的心有點難受,為什麽剛才他突然產生了想要入她夢的念頭。他想要撤回手,衣襟卻被拉住了。

江嵐雙眼緊閉,小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袖口,口裏低喃著什麽。他低下頭才聽明白,這是一個人的名字。

她在夢裏流著眼淚呼喚一個人。

這是誰?

楚傾城覺得自己的心上像被突然壓了一塊石頭,沈悶壓抑難受,還有一點委屈和憤怒,他一把拉出了自己的袖子。

江嵐睜開眼,就看見楚傾城的臉近在眼前,深黑的眸子盯著她,透著淡淡的冷意。她一下子坐了起來,向後靠去,離他遠遠的。糟了,居然就睡著了,看他那個黑臉,不會是說夢話罵他被聽見了吧。很有可能的,她每次說他壞話都會被他聽到,不會這麽倒黴的吧。

楚傾城看著突然間就離他遠遠的丫頭,臉上戒備又不安,神色做賊心虛的樣子,一下子就來氣了,這是他的丫環,是他的,怎能離他那麽遠。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把她拉到自己身前,離他很近很近,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噴在各自身上的熱度。

江嵐大氣不敢喘,這是發什麽神經啊。

楚傾城盯著她的臉,“誰是肖燕。”

江嵐微微變臉,立刻又恢覆了神色,原來自己又夢見他了嗎?她回答:“一個好朋友。”

楚傾城不松手,繼續問:“男的,女的?”

江嵐吐出一口氣,緩緩說:“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這人吃錯藥了。

楚傾城一點也不相信,直覺告訴自己她肯定在說謊,“為何哭。”

啊,江嵐郁悶,她擡手摸了摸眼角,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哭了,不過,她是個撒謊高手,“她病死了,所以我傷心,就哭了。”說到死,江嵐的語氣低落下來,有一種止不住的憂傷暗藏在裏面。

她在撒謊,在騙他,楚傾城可以確定這不全是實話,但那個人不論男女一定死了,不然她不會如此傷心。

她的心裏有一個人,雖然那人已經死了,楚傾城覺得自己的心突然間像被針紮了一下。

他收回手,坐到軟墊上拿起賬冊一言不發。

江嵐也端坐好,心裏惴惴不安,睡覺偷懶就算了,還亂說夢話,要是把自己來偷東西的話也說了出來,那還怎麽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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