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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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道臨在夜晚來臨時走進了山洞。

他還像往常一樣拿回一堆幹柴,然後生起火堆,把洗過濕掉的衣服慢慢烘幹。

江嵐目不轉睛的看著他,他喜歡幹凈,容忍不得一點汙垢,這三個多月來,每天晚上他都會把他們兩個的衣服拿去洗掉,然後慢慢弄幹。他總是會找到水源,所以他們都是依水而居。只有今天,因為這不是最終落腳點,她記得附近沒有河流。

他們都沒有說話,可江嵐覺得,他們就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一對老夫妻,沈默裏洋溢著淡淡的溫馨。

這真是一個好人。

她每次都騙他,他根本就不信,可他從來都不戳穿她。

江嵐覺得自己的心,從未有過如此的柔軟。

她漸漸的閉上眼睛,面帶微笑沈沈睡去。

在她入睡後,溫道臨來到她的身邊,他輕輕撫摸著她絲滑如緞的長發。以前,在她練功偷懶時,在她做些奇怪的事卻又沮喪不已時,他都會輕拍她的頭,有時是懲戒,有時又是安撫。現在卻只能在她睡著後偷偷的把一縷頭發抓在手心裏細細摩挲。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嗎?”他輕聲問著,卻根本不是在等待她的回答。如果那一天他不收她為徒,只是收養她,現在會不會有什麽不同?

溫道臨心裏沒有答案,臉上現出迷惘之色,心裏卻一陣澀然。

他想,他還是會收她為徒的。他喜歡聽她嬌軟而信賴的喚他師傅,喜歡她用天真又狡邪的眼光盯著他算計他讓他給她做好吃的。和她在一起的兩年,雖然是他在照顧她,卻也是她在陪伴他。他很快樂,比以前幾十年都快樂。他想,他終於不再是一個人孤零零的了。有一人會在家裏等待他,和他一起看日出日落春夏秋冬。

現在,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要結束了。

這就自己貪心的下場,溫道臨默默地自嘲。

現在,只要她還喚他一聲師傅,那就足夠了。

洞頂的晨光透過圓孔把洞穴照得忽明忽暗。

江嵐醒了過來,這是來到這個世界睡得最安穩最踏實的一晚。她伸展了一下身體,坐起了身。還是大人的身體好啊,現在連早晨的空氣都覺得特別的清香。她看見身邊放著一件白衫,拿出來比了一下,看起來很合身。

這是溫道臨昨晚在她睡著後,連夜用他的衣服給她改好的,江嵐覺得很溫暖,卻又覺得很心虛。師傅一直是個好師傅,卻倒黴找了個壞徒弟。

算了,不要想那麽多了,反正最終自己是要離開的,那麽在這之前,還是該幹嘛就幹嘛吧。她很快把衣服換好,肩頭寬了點,但手臂和下擺的長度都很合適,腰部在腰帶的幫助之下也很精神。

江嵐走出了山洞,這是她昨天進洞後首次出來,雖然才一天一夜,感覺卻像重生了一般。陽光穿過枝葉遍撒山頭,樹木青蔥,空氣裏一股草木的清新味道。

溫道臨靜靜站在樹邊擡眼遠眺,神情平靜自然,又恢覆了以往的寧靜淡然,仿若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只是眉宇間有一抹掩不住的倦色。

他回首向江嵐看來,停頓了一秒又移開了目光,“醒了?”

“嗯,”江嵐拉了一下衣服,略有點不自在,真是,穿他的衣服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有什麽不自在的,“師傅,我們現在是不是馬上動身回家?”

溫道臨臉上綻開一抹真心的笑容,“嗯,回家,我們馬上回家。”

行李早就打好了,兩人隨便吃了點東西,立刻動身出發。

回去的路程不用找東西,兩人施展輕功,與入山的速度相比,簡直不能同日而語。江嵐由於經歷了不打丁點折扣的野兔山雞訓練法,她的當世無雙資質終於得以體現,輕功身法進步不小,居然小有所成。跟在溫道臨的身後竟然一點也不吃力,輕輕松松。溫道臨見她如此,也就有意識的慢慢加快速度,對她加以更進一步的訓練。

不管怎麽說,打不過還能跑,只要能跑掉就能自保。

江嵐雖然手腳協調性不太好,可是內功已經練得不錯了,所以在輕功上她才能有如此進展。總算有一項功夫還能拿得出手,她在心裏自我安慰,否則還真是對不住這具根骨極佳的身體。

不到一天的時間,兩人就來到了外圍山邊。

“難道我是在做夢?”江嵐看了眼山外空空的平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覺得自己是要瘋了。

她覺得很莫名其妙,進去花了三個多月才走完的路程,出來才花了一天。雖然說他們速度很快,可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這怎麽可能?

溫道臨輕笑出聲,“我第一次來時也這麽驚奇的。崇山真是太神奇了。”他望著遠山,眼神敬畏,“如果你在山中,不論到了哪裏,只要你往回走心裏想要出來,就會很快的就走出山間。”

這又是什麽道理?

江嵐的腦子不由自主地思索著。莫非,他們進山時看起來是直接往裏走的直線,其實卻是繞著什麽走的類同心圓,而這個圓直徑在逐步增大,圓間相隔又非常的緊密,所以他們走的深度其實也沒多少,以至於他們想要出來時,從連續無數的圓周一下子變成了半徑,路程就非常短了。

這就好比給你一張紙,如果想要剪出一條連續的盡量長的紙條而不在乎紙條的寬度,那麽只要沿著紙邊以盡可能小的寬度剪紙,繞著紙邊往裏面剪,理論上來說,只要紙條的寬度接近無限小,那麽紙條就可以接近無限長。

而現在這個情況,就是反過來,從紙中間出發而已,而這個中點就是他們入山的那個點。

這大概就是崇山不可穿越的真正原因。

江嵐覺得自己一定真相了,她急忙問,“這裏是不是就是當初我們進來的地方?”

“我以為你不會發現的,畢竟山邊看起來都差不多。”溫道臨非常驚奇的看著她,這個徒弟,有時很笨,有時卻又聰明異常。

溫道臨一直認為除了自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崇山這個秘密了,而自己也是在很多次的入山之後才突然發現的。可是她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所以你才讓我放了馬嗎?”江嵐興致勃勃地要證明自己的推斷,“那匹馬一定還在附近是嗎?哎呀,當初我還難過了很久的,你也不早說。”江嵐絮絮叨叨的念著,眼睛四處亂瞄,想要尋找那匹大白馬。

我要說了,你可能會以為我神經病吧。溫道臨難得的在心裏調侃,臉上浮現了笑容。

三個多月的辛苦,這兩天的郁悶,都一掃而空,他一時心情大好,也開始去找他的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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