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16

關燈
杜圖玄雙心情不太好,青空和大管家都下去後,他坐在議事廳的書桌前,一本本翻著書,動作有些煩亂。

許玖明智地沒去打擾,悄悄給他端了杯熱飲遞到他跟前。

杜圖玄雙正拿著筆,在一頁書上不停寫字。這個世界的字體看著鬼畫符般,彎彎繞繞讓人看都看不懂。

“回去吧。”杜圖玄雙寫滿了一頁紙,擡頭看到許玖,冰冷的表情和緩不少,“我們回去吧。”

許玖推著他:“大人,打仗對咱們的影響大嗎?”

杜圖玄雙舒了口氣:“不大。咱們這天高皇帝遠,除了收稅的時候,平時想讓王城註意到都難。”

許玖幫他揉了揉額頭:“我們這雖偏遠,但一直平安,還是大人治理的好。”

“一成稅,”男人冷冷道,“我來這裏後十年間已經加了四次稅了。王城那些稅官,呵。”

“每個王朝都有*,大人別跟他們生氣。”

“我知道,之所以這樣還是王族式微。尾大不掉,王族並不能完全控制住他們。”

這些事許玖也不懂,只默默陪著為稅賦傷神的男人。

兩人一路靜默地回了黑塔,杜圖玄雙松開交叉的手,溫柔地捋了捋許玖的頭發:“你今天剛回來,一定很累了,我吩咐小廚房單獨給你留了飯,吃完好好休息一下。”

許玖親了親他:“你也沒吃飯。”

“一會砃會給我端來,放心吧。”

許玖端詳著他的表情,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把杜圖玄雙一個人留在屋內。

屋內只剩下杜圖玄雙。他的黑袍被迤邐的燭光拉的很長,靜坐的身影像一個幽靈。這幽靈突然緊握著狀若白骨的手指,把膝上的賬本拂到地上。

“登登。”敲門聲響起,屋外是老管家,“大人。”

“進來。”

大管家端著晚飯,看到杜圖玄雙的表情心驚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放柔聲音:“大人,您在生氣?”

杜圖玄雙憤怒地瞪了他一眼,有些責怪他的明知故問,嘟囔道:“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這簡直跟他小時候發脾氣一模一樣。大管家心裏失笑,面上卻不顯:“大人別生氣了,生氣氣到的還是自己。”

男人不滿道:“你就不能換個說辭嗎?”

“呵呵,先吃飯,餓著肚子生氣很難受呀。”大管家哄小孩一樣把杜圖玄雙推到小餐桌旁,兩人仿佛都回到十幾年前。

杜圖玄雙拿起勺子,板著臉喝粥。

“砃,這一成稅從哪來?”

大管家靜默地聽著。

“我想從城內的黑勢力著手。”杜圖玄雙攤開張地圖,“城內貧民區藏汙納垢,近些年逐漸坐大。許多礦藏就是通他們的手倒出去的,運到黑市低賣,直接導致官礦收入不佳。”

“大人,這些人不可清算太過啊。您難道忘了當年您遭刺殺,險些喪命的事嗎?”

杜圖玄雙敲著桌子,閉上眼睛細細想。

“他們的勢力確實不是一時三刻能瓦解的,而且很多平民都在幫他們。”說到這,男人有些嘆息。有些黑勢力善於收買人心,他們掙的錢還會跟當地住戶分贓,導致每次清查都不了了之。

“大人,這事急不得。”

“急不得。”杜圖玄雙合上手上的賬本:“王城要加稅,這稅從何處來?難道要我去給平民加稅嗎?”

這領地實在太貧瘠,民眾過得捉襟見肘,大部分人每個月靠那十幾枚微薄的鉻幣生活,再加稅,不如直接逼他們造反得了。

管家也想不到什麽好主意:“大人,我們可以先不給。這是備戰稅,還沒有打仗,這稅收的毫無道理。”

“哼,那些整天放縱不堪的廢物。如果打仗,我出領地所有的資產直接把他們送到戰場,一群飯桶!”

老管家十分無語:“大人,您是貴族,要註意禮儀。”

杜圖玄雙揚聲問:“我生氣還要註意那該死的禮儀?”

“大人!一個高尚的貴族是無論何時都要註意禮儀的。”老管家痛心疾首,不能相信地發現他親手養大的孩子居然罵人。

一定是那個九,除了自己,大人就接觸過那一個人。荒原上的野小子,把大人都帶粗魯了。

杜圖玄雙發現他的老管家臉色鐵青,快要突發心臟病了,於是輕咳兩聲,擺出平常的風範:“我知道了。”

“大人,一個貴族的言行風範是您身份的標志,您雖流落荒原,但您冰清玉潔的靈魂萬萬不能沾染上野蠻人的汙穢啊!”

“……”杜圖玄雙眉頭揪的能夾死蒼蠅,整張臉寫滿了不讚同,然而對上老管家立馬收住。端著臉,又恢覆到平日的貴氣淩然,“我知道了。”

老管家嘆著氣走了,他一輩子就伺候了這一個孩子,簡直讓他操碎心。

第二天的大清早,許玖剛一起床就被沙洲帶到了管家室,他還迷迷瞪瞪的,看到滿臉嚴肅的管家只覺得後背一涼。

大管家眼裏有血絲,老人家一大把年紀了,熬夜後看起來更蒼老了,他啞著嗓子對許玖道:“坐。”

許玖身板筆挺,小心翼翼坐了一半椅子。

“我……咳咳。”老人家喝了口水,“你最近跟大人相處的還好嗎?”

許玖點點頭,一個字的廢話都沒有:“好。”

“你自小長在荒原,看著也是個伶俐孩子,我本不應該對你要求太高,咳咳。”老人又喝了一口水。

許玖心提起來,典型的欲抑先揚啊。

“可是,你現在照顧的是大人。一個合格的仆人,也應該隨著主人的格調而進步。大人一直尊貴守禮,教養優越,而你,你覺得自己達到了最優秀仆人的標準了嗎?”

最優秀的?許玖搖搖頭。

“既然你也認識到了,那我給你找了幾個禮儀教習,你每天伺候完大人就去學三個小時。”

許玖眼睛瞪得大大的,這老頭抽什麽風,他又不是女人,去學什麽禮儀啊!

大管家對上他銅鈴樣的圓眼,又回想起昨天大人瞪大的眼睛,一時痛心疾首:大人真是被他帶歪了呀!

大管家捂著心口,揮手讓他出口:“沙洲,你每天監督他。”

“管家大人,我哪不好我改行嗎,我不想去學禮儀啊,我是個男人,學那東西幹嘛……”

大管家猛咳,擺手:“走——”

沙洲架著死命掙紮的許玖將他扔出去了。

……

無妄之災!飛來橫禍!

許玖差點蹲墻角畫圈圈了,覺得那老頭簡直莫名其妙。他心情低落,服侍杜圖玄雙的時候也不自覺帶了出來。

“怎麽了?”

許玖死狗一樣,將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杜圖玄雙難得溫情脈脈:“有人欺負你?”

許玖可恥地動搖了,心中的天平左右搖擺後還是決定向杜圖玄雙告狀,他把大清早的經歷說了,說完眼巴巴地瞅著對圖玄雙:“大人,您跟大管家說說呀,我不想去學禮儀,我想陪著您。”

杜圖玄雙明白原委,本想說您就忍忍吧,但對上許玖小狗樣的眼神,還是心軟了:“我去跟大管家說說。”

許玖瞬間笑的尖牙不見眼。

“但砃的決定自有他的道理,他年紀大了,我也不好總氣他。這樣吧,我跟他說你的教習時間減半如何?”

許玖瞬間打回原形:“不想去啊!”

“他不會同意的。”

許玖臉上明晃晃的“那怎麽可能,他一向對你言聽計從”!

杜圖玄雙心中飄過微不可查的愧疚,九這次是真的躺槍,但自己又絕對不想把老管家氣死,只好委屈下年輕人了。

他摸著肩頭的大腦袋:“時間減半還不行嗎?”

腦袋狠狠地搖了搖,軟乎乎的頭發撲到杜圖玄雙臉頰。

“那每天學一個小時,不能再少了。”

“……”大腦袋不動了。

看來是同意了。

忽然那腦袋一擡,差點磕住杜圖玄雙下巴:“大人,我給您看看我空間的東西!”

“哦,你說你空間有土地。”

“嗯嗯嗯!”許玖小雞啄米般地點頭,“我進去了。”

整個人瞬間不見,杜圖玄雙一楞神的功夫人又出來了,手裏還抓著兩把東西。

“這個是姜,這個是蘿蔔,這個是益母草。”

杜圖玄雙驚異地看了他一眼:“這些東西我從沒見過。”

許玖心裏咯噔一下,不過他不準備告訴杜圖玄雙那些太玄幻的事,只一筆帶過:“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就有了個空間,裏面有這些東西。”

杜圖玄雙比較淡定:“大概跟伴生獸一樣吧。……這個花好醜。”

益母草的賣相著實不佳,味道也讓人生不出好感,杜圖玄雙不著痕跡地用腳把那蓬帶紫花的亂草撥到一旁,他對那個白白的東西比較感興趣:“這是什麽?”

“這是蘿蔔,可以吃。”許玖跑到水池邊將蘿蔔上的泥洗幹凈,一斤多重的蘿蔔,白胖胖的看著分外喜人,“大人,您要不要嘗一嘗?”

“唔。”杜圖玄雙沒反對。

許玖拿到桌邊,在最好的部位認真地切了一塊:“大人,給。”

杜圖玄雙優雅地接過,拇指食指捏著蘿蔔送進嘴裏,許玖對著他的手指發了一會呆。

“大人,您不問問我空間的事嗎?”

杜圖玄雙慢條斯理地把蘿蔔嚼完:“為什麽要問?我也有事情沒告訴你。”

許玖呆了呆:“不是我不想告訴您,是真的不知道怎麽說。”

杜圖玄雙看著那蘿蔔:“再給我切一塊。”

許玖去了。

“我剛給你講過二代王上和王後的事,每個人都應該有獨屬自己的休憩之地,毫無保留只是不信任的表現。如果因為結了契約就要時時提心吊膽,那契約的意義在哪裏?我又不是真把你當仆人控制。讀取對方內心也是需要精神力的,我這樣的身體,還是保留體力跟你行事比較劃算。”

“……”許玖本來感動的心情,在聽到最後一句後呆立當場,他好像知道了管家為什麽要讓他去學禮儀。

“所以不要擔心這些莫須有的事。”杜圖玄雙談吐自若,“把蘿蔔拿來。”

“……”許玖呆滯地把蘿蔔遞給他,“大人,管家大人為什麽要我去學禮儀?”

杜圖玄雙食不言寢不語,把蘿蔔吃出了絕食珍饈的風範。

“大人?”

杜圖玄雙吃完,嘴唇水潤潤的,水波瀲灩的眼睛看著許玖,直把許玖看的面紅耳赤。果然,那人略帶控訴道:“我已經忍了三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