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就在上午給莊園主大人按摩腿,下午回荒崖中度過了。

開始的幾天他會帶著胖胖一起回城堡,後來發現實在太拖累小孩,漸漸兩天回一次,中間隔一晚陪小孩睡在莊園。

之所以回去這麽頻繁,除了鳥大爺不好惹外,還有他先前得的十餘張皮子。

許玖決定親自硝皮,但自己又沒有經驗,只能慢慢試。把洗幹凈的皮子晾起來後,他先拿最差的一塊實驗。硝液的配置比例很不好把握,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將皮子切成好幾塊,一點點慢慢試。失敗了一次又一次,半個月後終於掌握了配置比例。

然後就可以按照前世的記憶硝皮了。

許玖把十多張皮子重新泡回石槽,用含堿的石塊慢慢漿洗幹凈,折騰完,只覺得又累又虛,只想在地上躺到天荒地老。

空間的新植株長得很慢,細細窄窄的青苗,許玖看半天也不確定到底是什麽。

他覺得像一種常見藥物,但很快又被自己否決。依前兩塊藥田來說,長出的都是實用的東西,而這一塊——嗯,還是要再觀察觀察。

略去空間不提,這段日子過得還挺順心。莊園包吃包住,雖然吃的常常要再處理一遍,但並沒有花錢的地方。他手裏還有一枚銀幣,正好可以和皮子一起帶回家,讓阿媽高興一把。

許玖想著想著就笑起來,他一個人躺在城堡的石床上,蓋著從前的破毯子,仿佛又回到剛來這裏的時光。

天漸漸冷起來,還有一個半月就進入冬三月了,他來這裏已經大半年,並且馬上要跨入新一年。

月光冰涼地照在臉上,許玖看了會,突然迎著月光攤開手,輕輕叫了句:

“媽媽。”

衣錦還鄉日,奉老於尊前。他也曾做過很多幼稚的夢,幻想著有一天讓父母愁雲散盡笑容開懷。許玖把破毯子遮到頭上,死死捂著臉。

夜裏的風依然狂放,尖嘯著繞過懸崖,灌進城堡漏風的墻洞,危樓跟著如泣如訴,嗚嗚哀鳴。

唉,媽媽。那麽多話我說不出口,我不會說很想你。

從莊園到城堡,騎沙塔獸大概一個小時,第二天一早,許玖就已裹上鬥篷,在熹微的晨光中打馬而行。沙塔獸的金蹄一下下踢在微潤的石頭上。

遠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

明月如鏡高懸草原映照千年歲月

我的琴聲嗚咽淚水全無

只身打馬過草原

奔跑越來越急,大風呼呼地在耳畔疾掠而過,許玖試著張開手,瞬間像飛起來一樣,愉悅充斥在億萬個細胞內,他咧開嘴仰頭無聲大笑。風後面是風,天空上面是天空,荒原前面還是荒原啊!

“駕!”

太陽升起後,沙地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黃,城門遙遙在望。開城的鐘聲厚重洪亮,能看見人流如同開閘的河水般匯入城門內。

“阿克,快跑!”許玖湊熱鬧的本性上來了,大笑兩聲,猛夾沙塔腹部。阿克嘶鳴一聲,昂頭往城門沖。

靠近城門時,把莊園的鈴鐺系在沙塔獸的項圈上,銅鈴立即叮當搖曳,急如鼓點。

守門的衛兵聽到鈴聲提早就給他開了馬車道,許玖從值班的衛兵笑了笑,取下銅鈴,跟往常一樣沿著馬車道馳往莊園。

“連沙塔獸都配了。”清晨的街道很安靜,遠處一人隱在廢樓裏,眼睛跟隨騎者的身影,神色訝然。

這個破敗的廢樓是他們新占據的地點,在一條稍冷清的街。廢樓裏空空蕩蕩,一層是單間商鋪,二層有長長的近百米的雕花走廊。

“就是,厲害。”一旁正在切肉的少年聞聲也湊到窗前,雖只看到一個背影,卻不妨礙他讚同自家老大的話。

“滾。”男人賞他一個白眼。

少年捂著心口:“老大,你總是傷害我。”

“滾去做飯。”

阿蟲在他背後做了個鬼臉。

兩人就是八和阿蟲,八如今也算街區一霸,手下也有不少人,但卻對這個叫阿蟲的少年最好,走到哪帶到哪。要說阿蟲,長得瘦不伶仃一副賤樣;一張嘴跑火車,沒一句實話,一直是個人憎狗嫌的主。這樣的人如何得到賞識,在各小弟心中一直是個謎團。

“飯還需要做嘛?”阿蟲一邊把肉切的大一塊小一塊,一邊嘀咕,“直接吃不挺好的,老大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八抱手轉頭,身上的疤痕異常顯眼,看著阿蟲不發一言。

阿蟲偷偷癟了癟嘴,終於老實了。

臟兮兮的房間內,壘著一個簡易竈,阿蟲一邊切肉一邊拿鐵棍撥火,待水開始冒熱氣時一股腦把肉扔進去,下餃子似的啪啪響。

“老大,做好了。”阿蟲在身上擦擦手,一臉成就地上前邀功。

八看著這一鍋猩紅的水,總覺得上次見過的肉湯不是這樣子。

這邊略去不提,回到莊園後,許玖稍稍收拾了一下連忙去找管家。

管家給他領到杜圖玄雙那裏。

捏了這麽多天腿,許玖也發現了杜圖玄雙的一些癖好,比如讀書,他的書常常能砸死人,厚的跟塊石頭似的。上面一大堆彎彎繞繞的文字,一個字也看不懂。他能抱著書一坐一整天,不愛說話,偶有大管家找他批示公文,也是三言兩語交代清楚,多一字也無。

許玖常常在想,當領主就是這樣麽?沒玉食珍饈就算了,也沒有如花美眷,房間還裝修的如此簡潔沈重,能長年累月呆在這裏居然沒瘋,著實需要過人的毅力。

此刻,看書的男人又陷入慣常的失神中。

他失神也跟別人不同,別人很容易看出在發呆,而這位仍是一臉嚴肅,連眼神都不飄,俊美的側臉上一副深沈專註。

高貴地仿佛腳下的灰塵都跟別人不同。

許玖偷偷瞄了瞄對方的臍下三寸。

杜圖玄雙微微側臉看他,那雙眼睛太靜太冰,被它們盯著會有種無所遁形之感。

“大人,您要不要試著站一站?”許玖弱弱建議。

男人蹙眉,又把目光轉移到面前的大部頭上,良久點頭:“好。”

許玖打了個寒戰,左右看了看,把男人推到走廊。這走廊兩旁都是細長的柱子,跟手杖上的花紋一樣。走廊串連著四層所有房間,整層的房間內部相通,被一扇扇雕著巨大飛鷹的門隔開。

把人推到柱子旁,許玖小心地把人扶起來:“大人,您另一只手可以抓著柱子。”

杜圖玄雙依言照做,身體剛離開輪椅,雪白的手就緊握住金色的柱身。

許玖也有些緊張,背後的汗都出來了,扶著男人:“大人,按摩是疏通血管,血脈通了,您還需要多走動。”

走?男人抓著細長的石柱,仔細看上面還有些細微的劃痕,他開口了,語氣一派公事公辦的坦然:“我試過,摔下去了。”

“……”許玖膝蓋一彎,連忙又恢覆原狀,“大人自己試的嗎?”

男人終於正眼看他,那意思是:不然呢?

想起整個莊園只有大管家能靠近他,許玖突然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這讓他本來稀松平常的心立即被吃驚所占滿:“大人沒有請人幫忙嗎?”

男人沒說話。

事實上只是最近兩個月他的腿才好點,以前無時無刻不疼,一沾地更是疼若剜骨。所以他會放任胖胖出來,自己長久長久睡著。胖胖的感覺會傳遞到他夢裏,像所有的夢一樣,有時真實有時荒誕,但夢裏的世界仿佛一切本該如此。

開始的時候那小孩一直哭一直哭,哭的他心煩意亂睡不安穩。後來哭聲消失了,他開始夢見自己出現在荒崖城堡,夢見自己熔了風魄花,取出鑰匙,安靜地在城堡裏裏看書。那城堡還是富麗堂皇的模樣,璀璨的吊頂珠燈從穹頂垂下,跳躍的光芒極其溫暖。夢見自己走來走去,身體輕便,如行走在雲上。

自八歲以後,他從來這般行走過。夢中的自己熟悉又陌生,模樣還是他的模樣,但輕快地如一頭鹿。

他開始不願醒來。

但身體也不允許他一直不醒,醒來後他遣人去城堡,知道新來的人收養了個孩子。

胖胖會熟練行走後,他的狀況也好起來。

但巨大的落差仍是讓人酸澀啊。

……求而不得。

他試著邁開一只腳,落到地上後,踏實又新奇。

“大人,疼不疼?”許玖一邊扶著男人一邊詢問狀況。

還是有點疼,但比以前好太多,男人風輕雲淡:“還好。”

“那我扶著大人往前走,如果疼了大人一定要說出來,開始走不能太著急。”

杜圖玄雙點頭。

“大人以前都是找巫醫配藥嗎?”

“是。”

許玖神情疑惑:“巫醫都很擅長配藥吧。”

杜圖玄雙淡淡看了他一眼:“只會配藥。”

許玖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但更驚異於杜圖玄雙的吐槽,他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所以,你不要自找麻煩知道麽。”

許玖點點:“知道,知道,我伺候大人,給大人做捏腿小丫鬟,沒幹別的事。”

杜圖玄雙聽到一個新詞,默默咀嚼了下,開口:“丫鬟是什麽。”

“女仆,小丫鬟是小女仆,我在荒原上聽流浪人說的,覺得好玩,自己記下來了。”許玖汗顏,“荒原上的流浪人”簡直躺槍利器。

杜圖玄雙點頭,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話。當然,大部分是許玖在說,一是一聲不吭簡直太尷尬,另外也是分散註意力的意思。就算杜圖玄雙不說,試著走路,這過程定然是很痛苦的。

“大人,我們今天走了七個柱子。”許玖高興地咧開嘴,臉上的汗流進脖子裏,“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多!”

杜圖玄雙也很累了,手腳都在顫抖,靜靜地喘氣。

兩人靠的很近,許玖驚異地發現他涼衫裏透出來的熱氣。

終於不像扶著塊石頭了,許玖小心地將他靠到墻上:“大人稍等,我把椅子推過來。”

椅子只在幾步遠的地方,杜圖玄雙掃了一眼,點頭,讓許玖把他留在這邊。

許玖飛快把椅子推過去,整個過程迅雷不及掩耳,杜圖玄雙好端端靠在那,並沒有倒下去。

把人放到椅子上後,雙方都松了口氣。

完美的上午。

隨便擦了擦臉上的汗,許玖將人推回書桌前,給杜圖玄雙端了杯水,自己繼續給對方做運動後的舒緩按摩。

“大人,我想回家兩天,可以嗎?”

杜圖玄雙剛把水喝完,臉還有運動後的薄紅。聞言,雙手交叉,這代表他不爽了,不過許玖並沒有看出來。

“什麽時候?”聲音一如既往沒有溫度。

“明天後天?”

杜圖玄雙立即駁回:“不行。”

許玖瞪大眼睛。

“後天,一天。”

“大人,我家離這裏很遠,趕路就需要一天。”

“你可以明天下午走,大後天早上回來。”杜圖玄雙冷靜地幫他計算,“這樣可以呆一整天。”

黑心老板不外如是吧?許玖欲哭無淚,決定再反抗一下:“大人,大後天我騎三個多小時沙塔獸回來,估計會沒精神,可能還會惹大人不高興。”

杜圖玄雙奇異地看了他一眼,立即拒絕了:“不行。”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