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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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子夜,渭水。

一輛飛速疾馳的摩托車在渭水東郊的一處私家宅院門前打個弧形後來了個急剎,車手下了摩托將車直接松手將車送進迎上來的青年懷中,頭盔也沒來得及摘,就跟隨著早已經等候在門前的兩名彪形大漢走進院子。

正屋堂上坐著一位年近五十的中年人,手裏把玩著一塊羊脂玉牌,見到來人站起身一拱手:“林老弟,多年不見。”

摩托車手摘下頭盔伸出手去:“的確是好久不見,邢哥。”

“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今夜前來想必是有要事。”

“明人不做暗事,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是趕來救你一命。”林庚一點兒沒客氣,擱下頭盔大叉著雙腿坐在邢鵬身邊的太師椅上,從邢鵬手裏接過香煙深吸一口。

邢鵬看著林庚覺得好笑,這人自己的命可能都朝不保夕了,還開口說要救人。

“我怎麽不知道我腦袋有搬家的危險?”

“腦袋搬不搬家我不好說,不過你屁股下的椅子怕是要挪挪地兒了。”林庚斜眼看著邢鵬,並不著急吐露實情。

邢鵬嗤笑一聲:“你想給我挪哪兒去?”

林庚在煙灰缸裏擰滅香煙,湊近邢鵬:“孟亦煥的血能把你給沖到哪兒去,你不會沒想過吧。”

邢鵬驚了下,很快恢覆常色道:“沒證據,罪名不是你想栽就能栽的。”

“有沒有證據你以後會知道。只不過你這位子來之不易,要不要替人賣命賣到把自己整進大獄的份兒上,邢哥還需要細細思量一下。”

林庚等了一會兒,見邢鵬老神在在地翻來覆去看著手中的羊脂玉,又添了一把火:“邢哥,幾天沒見張啟昌了吧,你沒跟肖明德說一聲?是不能說,還是不敢說?”

邢鵬終於擡起了眼皮:“共興會是大家業,張啟昌都幹了什麽,我也不可能全然了解。”

“是麽?張啟昌的事兒你都不清楚,那瘋子和老蔫的事兒你就更不會知道了。”

“你說的這兩人也是我的人?”邢鵬皺了皺眉:“你今天來要是想威脅我讓位子,那是打錯了算盤,甭想啥臟水都往我身上潑。退一萬步說,共興會裏能接手我屁股下這把椅子的人不下三四個,一旦我出事,這渭水指不定要鬧騰多久。高臨淵肯定不會樂意看到那樣的場景。”

“邢哥說的是。無論高局還是我都不希望共興會在渭水窮折騰,我們都盼著你能在這椅子上坐得長長久久。”

一聽林庚這話,邢鵬將身體轉了過來:“那今晚你這一趟的意思… …”

林庚看了眼邢鵬屁#股下的座椅,在確定邢鵬註意到自己的目光所向之後,他將身體更加傾向邢鵬一些:“邢哥,當初扳倒天叔扶你上位的功臣都是哪幾個,你心裏不會沒數。我是不是你這頭的你自己心裏明白。你說這小青年兒談個戀愛腳踩兩只船通常都被人唾棄,可在道兒上混的多倚幾棵大樹,只要不是忒高調,沒人會說啥。再者說了,腳踩兩只船,萬一這船可勁兒地往兩頭劃,完,你掉水裏了。”

“你才掉水裏呢。”邢鵬不愛聽不吉利的話。

“我這不還沒說完呢嘛。你不會掉水裏,你又沒乘船,你靠的是樹。咱們說,這樹即便往兩頭倒也挨不著你啥事不是。”

邢鵬聽著臉上出現一絲隱晦的笑意。可轉瞬即逝。

“那如果都往中間砸下來,我不就慘了。”

林庚心裏暗道:這只狡猾的老狐貍。他真想將邢鵬背後墻壁上那幅日月山河圖拽下來連同紅木鑲邊鏡框一起砸在老家夥頭頂。

“那不更好了,咱們說的可不是剛栽得的樹苗兒。咱們說的可是雲蓋蔽日的參天大樹!你想,這樹要是都往中間倒,枝枝椏椏相互叉著,不光砸不到你,還省得你搭涼棚了呢。對不?”

“那如果只有一棵倒了還不是照砸不誤?”

林庚腦子飛快轉著:得虧今天是我來了,真換成高局興哥之類的,弄不好就得被這老家夥給繞暈乎。他後仰著靠上太師椅,顯出一副強壓著的不耐:“邢哥,考我呢?俗話不是說嘛,‘天掉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你別忘了你旁邊還有棵比高個兒還要高老多的樹呢,讓它替你頂著唄。”

聽到這裏邢鵬哈哈大笑。

“剛才逗你呢,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如果你能幫我搭上線,日後必有重謝。”

“我就說邢哥你這大面兒上的人物,絕對不可能總是揣著明白硬裝糊塗。這大樹底下固然有陰涼,不過,如果把全部家當都放在一棵樹下,周邊清理得寸草不生,萬一哪天樹倒了,那… … 還不都成了零碎。”林庚相信,如果人真有二皮臉,掀開自己上面那層,下面肯定是一腦門子汗。

邢鵬興致已起,不耐煩道:“別再說樹了,你到底有啥好建議?還有,你準備挪哪棵大樹讓我靠啊?”

林庚抓緊時機,低下頭伏在邢鵬的耳側小聲低語… …

一個小時後,

江翰昌站在集結在一處的淩雲堂眾兄弟面前:“等下和臨風堂的兄弟們動手,大家要吼聲響亮,砍刀匕首齊上,但是不許罵娘、不許傷人。要求你們每個人都必須帶一處傷回來,不許是重傷。這也是今晚臨風堂的兄弟們要守的規矩。最後,今天這場架打完不許談論不許外洩。否則就讓你們爹媽幫你們收屍。”

眾兄弟們在底下小聲議論:

“不許傷人,自己還得帶傷?”

“他娘的,咱拿著家夥站那兒讓臨風堂的砍?”

“臨風堂的也不許傷人,沒聽大哥剛才說嘛。”

“我去,那怎麽弄。”

沈默片刻,一個機靈的家夥說:“我明白了,他XX的,大哥這是讓咱們去那塊狂喊亂吼一通,拿家夥互磕一陣,然後都自己劃拉自己一刀。”

大家夥一聽,全都面面相覷,陷入沈默……

當天深夜,住在渭水東部城鄉結合處蔬菜批發市場的市民都聽見屋外樓外吆五喝六的喧嘩聲、吵罵聲夾雜著金屬碰撞的鏗鏘聲。大凡有親眷鄰裏夜歸的都接到親人好友的來電:今晚千萬別回家,隨便去哪兒湊合一宿,東郊這邊老多人打群架。

第二天一早,附近摸黑起床上早班的人們路過菜市場,在昏黃的路燈照耀下,就看見地面上或深或淺的斑斑血跡和東一只西一只散落的皮鞋、布鞋、運動鞋。

人人不禁唏噓,個個暗自慶幸。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準備早餐的臨江人只要打開電視就能收看到這樣一則關於本地治安的晨間新聞– 據臨江省電視臺“淩晨六點半”欄目報道:昨夜,臨江省省會渭水市的東郊菜市場附近發生一起大規模持械群毆事件,傷者數十人,其中包括緬甸首富陶XX的孫子。緬甸華僑陶欣然重傷昏迷,無國界醫生組織介入,該傷者已經由該組織派遣的飛機及醫護人員護送,於昨晚深夜前往俄羅斯急救。

還沒到中午,幾乎全國網民都從各大視頻網站上傳的自拍視頻中知曉了渭水惡化的治安狀況。

在無國界醫療組織飛機上,滿頭滿臉全是血漬浸染紗布的甄翔躺在航空病床上很郁悶,他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豎著耳朵努力借助聽力“觀察”周遭。可惜除了引擎的轟鳴聲他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響。

良久,耳邊傳來鞋底摩擦地毯的細微聲響。雖然極其微弱,但是對引擎聲習慣了的甄翔還是接收到了這種細碎的差異。

一雙溫暖的手觸上了甄翔頭側的繃帶,他緊張地調整了一下頭部位置躲避著。

“不用緊張,我過來是給你拆繃帶。”一道溫柔女聲響起。

仿佛那聲音攜帶著鎮靜效用,病床上的甄翔停止了躲閃。等眼前的事物由朦朧的幻影變成真切的實體,甄翔看清了站在床邊的白衣護士。

四五十歲的模樣,護士帽下的齊耳短發利索地掖在耳後,微笑時眼角有兩道淺談的紋路。

“您是……”

“喊我高護士長或者高大姐都可以,至少這次飛行有效。”仍帶著微笑的“高護士長”從護士服裏掏出兩張花花綠綠的卡片和一本護照。“從現在開始你叫陶欣然,你祖父是緬甸巨富,這是你的緬甸護照,上面已經有俄羅斯簽證和申根簽證。你最後的落腳點是我國駐芬蘭赫爾辛基大使館,那裏有人等你。這張信用卡裏有足夠你近幾日輾轉歐洲各大機場、港口和車站的費用。”

甄翔接過護照打開,仔細檢查簽證的有效期限。

“我們只能送你前往雅庫茨克。後面從雅庫茨克前往莫斯科,從莫斯科轉機日內瓦以及後續前往赫爾辛基的路程只能由你自己獨立銜接完成。記住,你這次行動無人保護,所以一定要快,兵貴神速。”

甄翔看著“高護士長”點了點頭。

“一出國境,你可能的敵人就不光是黑頭發黃皮膚的,路上街邊機場候機室裏任何一個陌生人都有可能會是隨時發難的敵人。你在盡量縮短旅程的同時要格外註意各航段之間的銜接,越緊密越好,在任何地方都不要逗留過久。另外,在完成任務過程中,你的神志要始終保持清醒,最好不要打盹,更不要入睡。實在不行,就服用這裏面的藥劑,它能幫助你暫時忘卻困倦。”說著“高護士長”掏出一個便攜藥盒塞進甄翔手裏。“兩次服用之間最短也要間隔八小時,不要頻繁不要貪多,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精神負荷。”

“雖然我們建議你搭乘出租,但是萬一有偶發特殊情況需要租車的情況下,用這個。”說著,“高護士長”將手裏的另外一張卡遞給甄翔,“這是一張赫茲公司的VIP租車卡,如果有必要親自駕車時,請別忘記用。”

甄翔接過Hertz卡片,又點了點頭。

“現在你註意聽我說。萬一你需要長時間步行或駕車,有幾招實用的招數可以用來檢測你自己是否被盯梢或跟蹤。行走時,街邊商店櫥窗是最好的盯梢檢驗器,你可以借助觀看櫥窗或整理衣冠頭發來觀察。一旦發現自己被跟蹤,立刻離開現行路線,盡快轉往人群密集處,如:商店、餐廳、車站、醫院等等,借由人群和街道擺脫跟蹤。如果是駕車。可以通過提前打左轉向燈卻右轉或者打右轉向燈卻左轉來擺脫或檢驗自己有無尾巴。當然,還可以通過在限速道路急速行駛引發當地警察的註意來尋求自身的暫時安全。如果乘坐出租就需要你經常轉頭觀察,記住後面跟隨車輛的車牌和車型,反覆檢查自己是否中招。”

“嗯。”甄翔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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