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到屋裏，四個人各自找了座位坐下，孟亦興從小廳的立櫃裏摸出一盒煙，自己叼著一根，又抽出一根地給高臨淵。一旁的林庚閃過來，一把搶走煙盒又從兜裏掏出打火機，分別替高局和孟亦興點燃香煙，自己也點上一支，然後順手把香煙和火機都揣進了自己兜裏。

甄翔看了看噴雲吐霧的三個人，沒說話，走到墻角操起一根鋁合金管，把大門上的氣窗捅開一條縫。

“這赫爾辛基應該是咱們最後的指望了，旦願一切順利。”高臨淵吐出一口煙看著孟亦興。

孟亦興點點頭：“大哥留下的線索其實挺明顯的，只是咱們一開始全想岔了。如果不出意外，應該就是赫爾辛基沒跑。”

林庚看著高局和興哥，把煙灰彈進桌上的煙缸，沒有接茬。擡頭看了看氣窗，又笑著撩了一眼甄翔以示感激。

就在香煙燃盡，四個人準備回老爺子書房的時候，黃希耀攙著孟老爺子進了屋。

老爺子憔悴的臉上掛著些許倦意。

高臨淵趕緊起身：“這怎麽話說的，我們正打算過去呢，老爺子您怎麽還親自過來了。”

原本靠著大門邊墻壁的甄翔，這時也走過來把剛才高局坐的椅子放在孟老爺子跟前：“爺爺，您坐。”然後又退回去靠上墻壁。

孟老爺子沖大家擺了擺手：“都坐吧。我有話交代你們。”

黃希耀走出屋，又拎著張折疊木椅回來交給了甄翔，然後退了出去。

甄翔把椅子遞給林庚，沖老爺子那邊努努嘴，笑著低聲說：“你過去坐，我就站這兒旁聽。”

“剛才跟楚翹確認過了。從去年年底開始，赫爾辛基火車站的客用儲物櫃全部采用了電子密碼鎖。”

屋裏的人聽了老爺子的話，興奮地相互對視著。

“而且啊，這儲物櫃還分成兩種，一種是短期儲物櫃，免費的，裏面的物品是每周清理一次。還有一種是長期繳費的，是一年清理一次。”

“亦煥用的一定是長期繳費的那種。”高臨淵極為肯定地說著。

“那…… 這也過去快半年了，得趕緊去取出來啊。”林庚在一旁亟不可待地插話。

“爺爺，能不能讓周大使通過外交渠道打開儲物櫃？這樣可以節省大量時間和人力物力。”孟亦興看著孟老爺子也有些焦急。

孟老爺子搖了搖頭：“年輕人，別總著急忙慌的。現在敵我不清，情況很覆雜。如果尚繼堯不說，我壓根都不知道煥兒他在替紀委做事。你們說，這樣的情況，誰能保證大使館裏面都是一水兒的自己人？如果儲物櫃裏沒有東西，楚翹他要怎麽讓咱們相信？如果亦煥提供的證據真在裏面，咱們讓楚翹去處理這一切，萬一有個疏漏，連累他不說，證據被使館中的他人給銷毀了可怎麽辦？”

老爺子的一席話把當前覆雜的局面徹底攤開在大家面前。

一時沒人接話，都在低頭想轍。

“實在不行，我去走一趟。”孟亦興看著爺爺，提出他的建議。

孟老爺子舉起手來搖了搖：“你這是一廂情願啊。”

高臨淵焦急地接上話茬：“怎麽說？如果亦興不合適去，我或者林庚也願意接下這任務。”

孟老爺子看看高臨淵，又擡頭看了眼目光裏流露出堅毅的林庚。

“爺爺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可是心急吃不了熱豆粥。你們想想，你們三個都公職在身，要如何出這趟國？”

三個人相互看了眼陷入了沈默。

三個警察，走正常渠道出國要經過層層審批，費力耗時不說，主要是這一審批必定會打草驚蛇，暴露行蹤。如果秘密出行，在若幹重要崗位上出現長時間人員空缺，那麽錢家和肖家那邊不可能沒察覺。

孟良柱和孟老爺子就更不在考慮範疇，即便排除年齡的考量，身居要職，如何脫崗。

“那… … 要不就讓小安他們… … ”孟亦興有些不確定地提醒著老爺子。

小安他們指的就是孟老爺子手下的幾個安保人員。

“我何嘗不想如此，可關鍵是家裏的人一個都不能動。自打尚繼堯前些時候到訪之後，錢家的關註視線無疑會聚集在咱們家，每天出入的日常工作人員一旦變動，肯定就給對方以提示。這樣不但無法取得證據，很可能還會有新的流血犧牲。”

“要不…… 讓尚家那邊出人？”孟亦興有些不確定地建議。

孟老爺子搖了搖頭：“我剛才就跟他聯系過了。他身邊信得過的人都不能派，紀委裏也不是凈水一潭，都盯著呢。能動的人要麽就是根本不知道臨江這檔事，要麽就是根本不可信。他目前真正能用只有一個隸屬總參要去挪威遞送文件的特使，可那人必須於任務當天的24小時內返回奧斯陸和國都，根本沒有時間去列支敦士登。”說到最後一句，孟老爺子極其罕見地嘆了口氣。

“爺爺，如果大家信得過我，讓我去。”一直靠在大門旁邊的甄翔走了過來。

孟亦興一聽這話，第一反應就是站起身擋在甄翔的身前：“爺爺，不能讓小翔去，他根本沒有自保的能力。”

孟老爺子沖甄翔招了招手，指著孟亦興剛才的座位：“來，翔兒，你坐。跟爺爺說說，你怎麽就覺得自己能去這一趟，怎麽才能取回東西。”

林庚看了下站在甄翔身旁的孟亦興，從椅子上站起身，拉了一把孟亦興的衣袖。等猛亦興過來坐下，他自己站到了孟亦興身後。

甄翔走到老爺子身邊坐下：“爺爺，我是這麽想的。大哥在留給我們的線索裏提到了兩個地方，赫爾辛基火車站和列支敦士登銀行。可大哥留給我們的東西裏根本沒有銀行保險櫃的鑰匙，卻有火車站儲物櫃的密碼。而且大哥給您的信裏說的是去北向南，北方在前。所以我想，這銀行保險櫃的鑰匙一定就藏在赫爾辛基。只要我到了赫爾辛基，拿到鑰匙，就立刻趕往杜瓦茲，取到東西當天返回赫爾辛基，交給周大使。最主要的是我現在病假期間，行動比較自由，我走這趟比這裏在座的任何人動靜都要小得多，不容易引起對方的懷疑。您說呢？”

孟老爺子看著甄翔，扶著他的肩膀緩緩起身：“你容我想一想。”

“爺爺，不能讓小翔去，太危險了，他沒經過專業訓練，什麽自保能力都沒有。”孟亦興有些著急，喊出了聲。

孟老爺子沒有理會孟亦興，等走到房門邊上才轉過身對高臨淵和林庚說：“臨淵和小林，你們等我今晚的消息。無論如何明天你們也要趕回渭水，否則怕真是要驚動肖家。”

屋裏的四個人從老爺子邁出房門的緩慢步子，都看出來孟老爺子心思沈重。

傍晚時分，剛吃過晚飯，四個人正在商量誰回渭水，誰留國都，黃希耀就推門進來跟甄翔說老爺子找。

孟亦興站起身要跟甄翔一起過去被黃秘書攔下。

“老爺子只想見老三，你就別跟著湊熱鬧了。”

孟亦興楞了一下，在林庚的扯拽下又坐回了椅子。

甄翔給了孟亦興一個寬慰的笑臉，轉身跟著黃希耀走向孟老爺子的書房。

等甄翔推開書房門，心裏暗暗吃驚。

屋裏不光坐著孟老爺子，還有孟良柱。

“爸，您怎麽回來了？”甄翔走過去扶住孟良柱的胳膊。

“爸爸回來看看你。”孟良柱用左手拍了拍拉著自己的甄翔。

“翔兒，坐吧。爺爺有些話要交代你。”孟老爺子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沙發。

看這情形，甄翔心裏有了譜。八成是實在沒有可調配又可信任的人手，看樣子自己的確是要走這一趟了。

想著這是孟亦煥的遺願，甄翔有些按耐不住的激動。

“翔兒，爺爺首先要給你道個歉，七年前的那件事的確是爺爺做得不對。”

“爺爺，您快別這麽說，都過去多久了。”

“其實，這句道歉是應該對煥兒和你說的，可惜… … ”孟老爺子突然間頓在那裏，沒有再開口。

孟良柱站起身，把桌子上的茶杯往老爺子手裏遞了遞，沒說話，看了眼甄翔，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甄翔看了一眼孟良柱，又轉回頭註視著孟老爺子：“爸，爺爺，對於這事兒，無論是亦煥還是我都沒有怪過任何人。如果是我處在您們的位置上，很可能做的還不如您二老。”

孟老爺子擺了擺手，嘆了口氣：“不提了，都過去了。”

甄翔註意到這是今天爺爺第二次嘆氣。

孟老爺子喝了口茶水，再次開口：“煥兒這事兒出了以後，我派興兒過去協助調查。其實我是存了私心的。主要是煥兒死得不明不白，興兒親自過去查，別人借機動手腳的可能性會小一些。還有就是… … ”孟老爺子擡起眼睛註視著甄翔。

“還有就是我覺得煥兒這些年仕途平順，又遠隔千裏。我擔心萬一錢寧坤那夥人握有他什麽短處，挾持了他，致使煥兒做出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那麽有興兒去那裏，孟家多少能有個提前準備的時間。可我萬萬沒想到，煥兒他是…… 他竟然是紀委布在臨江的一顆暗棋。”

孟老爺子的呼吸有點兒急迫，孟良柱站起身替老爺子順氣：“爸，別說了。您的心思亦煥能理解，不會怪您的。您就別再給小翔增添心理壓力了。”

“爺爺，我能理解您的做法，我想亦煥肯定也能理解。您退居二線已經很久了，爸又遠在蒼南，亦興不過去的話，那面的局勢不好控制。以當時的情況，您的安排是最明智的。”

聽了甄翔的話，孟老爺子點了點頭：“好孩子，不用寬慰我。這次去歐洲取證據的事兒，我思來想去非你莫屬啊。他們幾個都有公職在身，一動就會牽扯很多方面，不利於保密。可派其他人終歸是要隔著一層，煥兒心尖上的東西，我不想由別人負責取回。怕萬一有個閃失，煥兒他就白……”老爺子的聲音停在此處，半晌沒有再說話。

甄翔撫弄著老人的後背，默默地等候爺爺。

“今天我跟你尚伯伯聯系了一下，他也說即便紀委裏也不是鐵板一塊，希望還是由煥兒的至親親自走一趟比較保險。現在下面的人敵友難分，我不能把煥兒用生命守護的東西置於危險的境地。咱們幾個人裏就你還算機動，所以還是你親自過去一趟比較合適。”

甄翔鄭重地點了點頭：“爺爺，您放心，我一定把大哥拿到的證據給取回來。”

孟老爺子繼續叮囑：“我思前想後啊，不能把東西直接交給周楚翹，否則太容易讓他陷於危險之中。我讓尚繼堯派那個特使等在周楚翹那裏，你拿到東西回芬蘭，當著周大使的面跟紀委派過去的人做一個交接，這樣比較安全，也符合程序。而且東西不過楚翹的手，也會替他省去不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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