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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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解釋與證明,孟亦興在晚間帶上甄翔一起來到了23號院。

吳媽將兩人迎進屋,然後非常知趣地消失在自己的傭人房裏。

鮑慧坐在客廳沙發上,正在低頭洗茶。

從傍晚時分在電話裏得知孟亦興要帶甄翔前來看望,聯系到下午時分孟亦興來電要求配合有關印刷廠宿舍的取證調查,鮑慧敏銳地感覺到孟亦煥的案子基本是水落石出了。唯一缺少的最後一環便是孟亦興或者高臨淵跟她對面相告。

果然,孟亦興來了。

“怎麽也不來家裏吃飯。”鮑慧將茶盅分別遞給孟亦興和甄翔,語氣裏略帶埋怨。

孟亦興接過茶水一飲而盡,然後把茶盞放回茶盤。

甄翔道了一聲謝謝,雙手捧著溫暖的茶盅小口抿著。

“時間太緊了,就跟高局和林庚在食堂吃了。”孟亦興說著看了甄翔一眼。“連甄翔也是順道接過來的,也沒一起吃飯。”他有些擔心嫂子怪罪自己太親近甄翔而忽略了她。

“想哪兒去了?”聽著他的回答,明白孟亦興心思的鮑慧斜睨了他一眼,扭臉跟甄翔說,“他吃過了,你呢?”

甄翔猶豫了一下,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也在省臺吃過了。”

鮑慧點點頭,起身進了廚房,不大會兒功夫手裏端著放了幾片剛做得三明治的盤子出來,擱在甄翔跟前:“沒吃就是沒吃,這麽熬著胃都壞了。快吃吧。”

甄翔不好意思地看了孟亦興一眼,看到孟亦興沖他微微點頭,才拿起三明治放入口中。

“亦煥的案子有突破了,對不?”鮑慧用極為關切的眼神望著孟亦興。

孟亦興壓抑著激動,將事情的原本詳詳細細地告訴了鮑慧。

跟甄翔當初的表現類似,鮑慧既沒有悲傷哭泣也沒有興奮跳躍,她聽完這一切安靜地點了點頭,說了聲等我下,然後起身上樓去了。獨留孟亦興和甄翔兩人不解地相互對視。

就在孟亦興和甄翔兩人耳語分析鮑慧表現的時候,鮑慧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二樓樓梯的拐彎處,手裏拿著一方絲帕和一疊各色各樣的存折。

她沖竊竊私語的兩個弟弟笑了笑,走下樓梯。

孟亦興和甄翔接連站起身,有些無措,又有些擔心。

鮑慧沖他們比劃了一個坐下的手勢,將手裏拿著的一方手帕遞給了孟亦興:“我一直在等這一天,雖然比我料想的晚了些時候,但是這一天終於到了。”

孟亦興接過手帕,甄翔也湊過去觀看。

這是一方月牙白的絲質手絹,上面繡著滿滿的全是翠綠竹葉,這些葉片重疊交錯,錯落有致地分布在絲絹上,煞是喜人。

“你繡的?”孟亦興見鮑慧點頭,更莫名其妙了。“嫂子,你給我這個做什麽?”

鮑慧看著孟亦興和甄翔眼裏滿滿的疑惑,笑了笑:“再仔細看看。”

孟亦興又低下頭去仔細觀察,還是看不出個所以然。

這時,甄翔有些興奮地指著左上角對孟亦興說:“二哥,這是一個阿拉伯數字二。”

經過甄翔的提示,孟亦興在次斟酌手帕上的繡花,才發現,這不僅僅是竹葉刺繡,這是一組暗藏的數字:206236。

“206236,這是什麽意思?”孟亦興擡頭問鮑慧。

甄翔看著手絹上的這串數字,有種異乎尋常的熟悉感,卻又抓不住這熟悉的原因。

鮑慧搖了搖頭:“亦煥沒有解釋過。他告訴我這組數字,我怕自己記錯,就想繡在手絹上,結果亦煥說那樣的話太顯眼了,於是就有了這個。這上面不光是這組數字,你們看這邊角上,我還繡了D17。”

孟亦煥和甄翔仔細辨認著手絹角落繡著的一只蝴蝶,果然是D17。

隨後鮑慧轉頭看著甄翔:“你大哥說,如果有什麽意外發生之後,你來找我,就把這組數字告訴你。他還有另外一句囑托,工業革命起源於蒸汽機車的發明。”

甄翔的表情從鄭重變成莫名,他看看鮑慧又看看孟亦興,一臉的困惑。

孟亦興看著甄翔的表情,拍了拍他扶在沙發上的手背:“沒關系,不著急,我們慢慢查。”

說話間,鮑慧退下一直戴在自己手腕上的鐲子,壓在剛放上茶幾的二三十張孟亦興從來沒見過的存折上,一並向孟亦興推過來。

“這些東西完成它們的使#命了,該是上#繳的時候了。哦,對了,還有樓梯上那個瓶子。”

孟亦興和甄翔都有些迷惑地看著鮑慧。

“你大哥說過,想引誘魚兒上鉤,最好自己也披上魚鱗。想接近什麽樣的人,就要將自己偽裝成那個樣子。”鮑慧溫婉一笑,將存折手鐲又朝孟亦興推了些。“不能相信這裏的人,所以不知道該上繳給誰,你就帶回去讓爺爺幫著給聯系一下吧。”

孟亦興點了點頭,拿起存折和鐲子,眼睛有些潮濕。

“瓶子先在這裏放著吧,擱哪兒都不如放這邊安全。這些東西我先帶回去,最不濟還能交給尚繼堯,出不了錯。”孟亦興說這話的時候都不敢看鮑慧,生怕自己落淚。

告別了鮑慧,孟亦興帶著甄翔駕車離開23號院。

把甄翔送回家後,孟亦興開車直奔市局。

入夜的市局大樓黢黑一片,唯有高臨淵辦公室的兩扇窗戶還透出明亮的燈光,仿佛黑夜裏的雄獅在蟄伏的草叢中露出一雙警惕巡視的眼睛。

孟亦興拿出那塊手絹,跟高臨淵和林庚匯報了從鮑慧那裏調查來的情況。

高臨淵分析,這組數字極有可能是銀#行#卡的密#碼,林庚也表示讚同。於是,三個人一致決定,先撇開D17不談,直接從與孟亦煥有關聯的親朋好友的銀#行#卡查起。

就在市局的警官們於第二天馬不停蹄地奔走於各大銀行和孟亦煥的朋友下屬之間的時候,省#委#辦公大樓裏,肖明德正站在窗前聽取機#要#秘#書的工作匯報。

耳邊是秘書平緩到死板的聲音,肖明德的腦海裏浮現的卻是8月13日夜晚那驚心動魄的幾小時。

“孟亦煥發了條短信,要出門。頭兒。”

“密切觀察那幾個人裏誰在同一時間收到短信。”

“三號觀#測#點報告,監#視#目#標舉起手機觀看,已經行動。”

“一號觀#測#點,孟輝沒動靜。”

“二號觀#測#點,鮑慧沒動靜。”

“四號觀#測#點,高臨淵沒動靜。”

“既然是約甄翔,那麽地點一定是租屋。各方註意。既定行動開始。”

……

“老蔫和瘋子都就位了麽?”

“剛聯系完畢,瘋子已經到達指定地點,老蔫還在途中。”

“嗯,讓他盡量速度到達位置。順便電告□□,讓他無論如何將三號監#視#目#標拖到八點。”

“明白,正在聯絡。”

……

“租屋那邊的觀#察#點是否就位?”

“報告,租屋附近的兩個觀#察#點已經布置完畢,正在嚴密監#視。”

……

那一晚,他就在場,他喝著據說是孟老爺子也很喜歡的雨前龍井,看著那一切,聽著那一切。

“肖書記,肖書記?錢老的要求咱們如何回覆?”機#要#秘書漸漸起高的音調將肖明德拉回現實。

“不行,你跟錢老匯報一下,那批海外資金暫時不能動。小不忍則亂大謀。”肖明德對與錢寧坤要調配資金一事十分不滿。在這個關鍵時刻,一旦這批資金賬戶有動作,很可能會將紀委的目光吸引到臨江。況且,這幾筆巨款經過錢寧坤反覆倒騰,到時候就會難覓蹤影。最後這筆賬一定就只能算在他的頭上。

看樣子,老家夥似乎是想舍車保帥了,但是他肖明德也不是傻子。

自從接受了錢寧坤的指示,除掉孟亦煥之後,肖明德一邊嘆息自己時運不濟很可能要替錢家背這口黑鍋,一邊感慨孟亦煥的一身本事終不能為自己所用。

錢寧坤的侄子當初離開臨江省的時候給他留下的幾個人裏,只有孟亦煥最富有才幹和智慧。所以早在四年前肖明德就布局下一張大網,並且逐漸將跟孟亦煥跟流向海外的巨額資金死死綁在一起,希望徹底拉攏網羅住孟亦煥這個人才。

當初想的是,從孟亦煥身上打開孟家的缺口,至少讓孟家在與尚家、曹家聯手的時候有所顧忌。最不濟,如果萬一上面真的查起來,首先被推出去的就會是孟亦煥這只替罪羊。那麽連帶著孟家也不會好過,為擺脫困局,孟家勢必會與錢寧坤這派有所接近。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孟家人終究還是特立獨行的孟家人。

自從劉冠群和厲曉江相繼落馬,肖明德的懷疑不得不轉向孟亦煥。在攔截了孟亦煥的所有電子郵件,監聽了孟亦煥的手機、辦公室電話和家裏電話之後,終於發現孟亦煥竟然是國家紀委安插在自己身邊多年的一顆釘子。

在孟亦煥死前的幾個月裏,肖明德幾乎切斷了他與紀委的一切聯系,並且做到了不讓他接觸一切身份可疑的人,確保了孟亦煥在他死前沒有任何機會進行證據交接。

雖然在錢寧坤的指令下,用“自殺“的方式掩蓋了孟亦煥的真實死因,並且借助事先查探到的孟亦煥當天早先聯絡過甄翔的事,故意扭轉了警方的視線。這樣一來即便確認是他殺或者其他,也容易擺脫劣勢。

肖明德清楚地記得當時他們就到底使用何種致#命#毒#劑還進行過一番爭論,最後決定使用普遍性比較廣,老百姓都比較容易入手的三#氧#化#二#砷。他有些後悔沒有堅持他自己提議的氰#化#物,現在看來給孟亦煥死前預留了過分充裕的時間,誰知道那人能用這段時間來做些什麽。關鍵是誰也沒想到那人能那麽決斷地吞下□□,預測他怎麽也該思想鬥爭一番。

還有一個大疏漏,當初的想法是不能給甄翔留有充裕的時間與孟亦煥接洽,可惜由於各個時間點都掐算得“太”精準,以至於沒有給甄翔“謀害”孟亦煥預留出足夠的空當。最終沒有算計成甄翔,從而也就無法徹底擺脫孟家對這邊的懷疑。這也是一直讓肖明德耿耿於懷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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