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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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有這裏的鑰匙,嫂子給的。”

再進門的孟亦興看到甄翔聽到此話後的驚異表情,頗為得意地揚了揚眉。

望著孟亦興拎著一個大行李袋,肩上挎著個背包,右手還拖著一個巨型行李箱走進屋來。

甄翔忍不住好笑:“你該不會把所有東西都帶過來了吧,打算長期駐紮嗎?”

孟亦興停住腳步:“怎麽?不許嗎?”

“怎麽會,歡迎!”

“那邊還是扔了些東西,不過,能帶的盡量帶吧,總往嫂子家跑不太合適。”

甄翔註意到孟亦興剛才說嫂子家,而不是大哥家。心裏有些不太舒服。這兄弟兩人是隔膜到什麽份兒上了?看來自己應該努點兒力,盡力幫助亦煥和亦興消除隔閡。

甄翔跟著孟亦興走進客房,伸手想幫孟亦興整理衣物。

“你不用動,我自己來,也好知道什麽東西放在哪兒。”蹲在行李旁邊的孟亦興說著,將行李包上的一個白布條亮給甄翔,“看,這就是沒人敢動我行李的原因。”

甄翔定睛一看,布條上寫著:易爆品,□□物,勿動!

“真有你的,多大了,跟小孩兒似的。”

孟亦興也跟著失笑:“不是我弄得,林庚送我過來的時候給綁上的。他怕你趕我,不讓我進門。

讓我把行李先放外頭,省得你太抵觸。”說著,孟亦興從行李袋裏掏出一個棕色牛皮支票夾遞給甄翔。

“住我這兒你還給什麽錢啊!”甄翔有些惱怒,他不明白孟亦興為何突然跟他生分至此。

孟亦興看著甄翔有些漲紅的臉頰,笑道:“你可別不做調查研究就冤枉好人啊。打開看看。”說完,低頭繼續著手裏的忙碌。

甄翔疑惑地看了孟亦興一眼,低下頭,打開支票夾。

幾張白色和米黃色的□□映入眼簾,□□上蓋著的紅色印章上刻有陵川縣希望小學的字樣。一共

六張□□,每張的數額都是五萬零一元,從六年前孟亦興歸國至今每年一張。

“你也…… 你怎麽知道的?”甄翔眼圈有些泛紅。

“我又不是木頭人,想打聽自然能知道。”

甄翔有些激動,自己捐助深有緣由,可孟亦興剛回來工作沒幾年,也捐出這麽大額的款項……

這在讓他感動之餘多少有一些不舍。

“本來想每年十萬的,不過,你也了解公務員的薪金,我可是已經卯足勁了,也只能這樣作罷。沒辦法,就只好比你多捐一塊。這東西就擱你那兒吧,以後也不用再分開捐了。咱兩個每年一氣兒拿出十萬,聽著多颯氣。”

甄翔靠著客房的墻壁,看著孟亦興在行李箱與衣櫃之間做著蹲起運動。忽然,他覺得眼前影像交織重疊… …

“確定了明天就走嗎?太突然了。”甄翔手裏拿著兩聽冰啤酒,磨磨唧唧地蹭過孟亦興的房門,

看著孟亦興腳邊堆放的大箱子。

正蹲在地上在整理第三個行李箱的孟亦興站起來走到甄翔身邊,伸手到三弟身後關上房門,接過啤酒放上桌子,將甄翔摟進懷裏,輕輕拍撫甄翔的後背。

“也許大哥說得對,我們還太年輕,沒有力量跟爺爺對抗。我出去努力學習,學好本事回來,一定把你接出孟家。到時候就算是爺爺也管不了我們。”臨別在即,孟亦興覺得既然自己註定是要離開的那一個,就不能再讓甄翔察覺到自己的不情願,否則甄翔會更加傷心。

甄翔沒說話,用鼻子在孟亦興的脖子上蹭了蹭。

孟亦興半含著甄翔的耳垂,有點兒含糊不清地說“也就兩三年,最多三五年,不會再長了。好好在家呆著,好好學習,有事情找大哥幫你。”盡管他自己並不信任孟亦煥,但是他實在想不出來在孟家除了大哥,甄翔還能求助於誰。

“我要是想你了,怎麽辦?“甄翔努力克制著不發出哭腔。

“給我打電話,寫信也行。我也會給你寫信。我們還可以發短信,大哥不是給你買了手機,嗯?”

甄翔依偎在孟亦興的懷裏點了點頭。

“亦興,今晚我想在這兒睡。可以嗎?”

“當然可以。等我收拾完行李,咱們就上床,我給你講我小時候在外婆家的事兒。”

甄翔跟隨著孟亦興蹲在箱子旁邊,看孟亦興收拾。

“三個箱子?”

“嗯,有一箱是書。臨時決定,也沒有時間突擊專業英文,怕到那邊跟不上,中文書必須帶一些。”

“警服還帶?”甄翔指著行李箱底層露出的制服邊兒。

孟亦興屈起食指刮擦了一下甄翔的臉蛋:“嗯,帶著。留個念想。不過肩章是去掉了的。”

甄翔點了點頭。他了解孟亦興對於當警察的執念。

他還記得小時候和他二哥的一段對話。

七歲的甄翔:二哥,你為什麽非要當警察?當解放軍多好。

十一歲的孟亦興:軍人有什麽好?讓你往東就不能往西,讓你堅守就決不能突擊。

七歲的甄翔:那當警察有什麽好?

十一歲的孟亦興:警察當然好啊。順著比頭發絲還要細的線索,越過高山叢林,趟過沼澤泥濘,

游過萬裏汪洋,最後把壞人抓在手裏。

七歲的甄翔:那郭叔叔家的大哥哥不就是警察嗎?為啥沒見他去爬山游泳?

十一歲的孟亦興:他那是不合格的警察,沒看見每天都在東街的十字路口罰站嘛!

七歲的甄翔: … …

夜深,當孟亦煥推開孟亦興的房門,看到的是這樣一番場景:

兩個半大的年輕人,摟抱在一起睡得安詳。

甄翔頭枕著孟亦興的右肩,孟亦興的右手環繞過甄翔的脖頸摟住他的肩膀。甄翔的右腿跨上了孟亦興的側腰,孟亦興的左手搭著甄翔騎在他身上的大腿。

沒有驚動兩個弟弟,孟亦煥搖搖頭慢慢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

第二天,托運完行李,手裏握著登機牌的孟亦興站在瀾滄機場的出境大廳外與一路無話的兩兄弟告別。

“大哥,我走了。”

孟亦煥點了點頭,拍了一下孟亦興的肩膀:“好好學,盡快回來。”

“小翔,我走了。”孟亦興走過去將甄翔緊緊擁入懷中,湊近他的耳邊低聲說:“想著我,等我回來。”將甄翔放出去的剎那,嘴唇擦過甄翔的臉頰。

就在孟亦興轉身的剎那,兩三名導游引領著一大群游客打扮的老年人穿過大廳,走向出境檢查通道。

擁擠的人群很快就將孟亦興裹挾著湧入出境大廳。

甄翔看著人海中高伸出的一條手臂在揮舞,他終於喊出今天的第一句話:“別忘記發短信!”

孟亦興的身影消失在出境檢查口。

“我們回去吧,小翔。”孟亦煥拍了拍甄翔的後背。

甄翔緩緩轉身,低著頭跟隨大哥往機場外走。

就在這時,甄翔的眼前閃現著紛亂的畫面:被自己堵在家門外十一歲的孟亦興,倒掛在四中宿舍外墻上和沖進兇徒人群裏打架的十六歲的孟亦興,一身警察學員制服站在白楊樹下等他下課一起吃飯和躺在床上給他講故事等他入眠的二十歲的孟亦興……

甄翔覺得腦袋裏轟地一聲變得一片空白,眼前發黑耳朵裏嗡嗡直響。他感到自己的心臟象是被一只手攥住,拼命地要拉出體外。他甚至能聽到血管被拉扯得接二連三斷裂的聲音,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

甄翔右手緊按胸口,在送站大廳慢慢蹲了下去。

孟亦煥見甄翔沒有跟上,回頭找他,卻看見表情痛苦蹲坐在大理石地面的三弟。

“小翔,你怎麽了?”

“大哥,我心口疼。”

孟亦煥緊走幾步過去,蹲下身將甄翔摟入懷中,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他會回來的,如果你夠堅強,就能等到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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