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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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亦興走出咖啡屋跟林庚叮囑道:“你開車,我剛喝的咖啡裏有酒精。”說完,也沒理會林庚驚奇的表情,走過去拉開了車門。

等坐到車裏,憋了一路的孟亦興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

林庚也跟著笑了起來,邊笑邊搖頭:“真是奇葩。任誰都猜不到肖書記能養出這樣的兒子。”

孟亦興笑過一陣,收了聲音:“他是老幾?應該不會是老大。”

“老幺。他也可以算是肖明德的老來子,給寵得不象話。就這德行要換成是老大,肖明德能把他

綁起來宰了。”

孟亦興聽罷,點了點頭:“的確不象肖家老大該有的做派。”

肖明德,臨江省#委#書#記。肖家在政壇隸屬於孟家的老對頭錢坤寧那個派別。肖明德有兩個兒子一閨女。大兒子坐鎮南方的魚米之鄉浦口市,二丫頭在部隊文藝團體裏也混到了少校級別,而剛才

孟亦興他們碰見的就是肖明德最小的兒子。

只是孟亦興不在政界混,他不清楚肖家老大早已是坐鎮一方的地方高官。

“感覺有點兒不務正業,他爸指不定怎麽頭疼呢。”林庚感慨道。

“那倒也不是,誰說咖啡屋就不是正業。政治家庭也未必要個個從政,我還不是沒走仕途。我只是有點兒難以接受他的… … 怎麽說呢,惺惺作態。”孟亦興說著看了林庚一眼。

林庚沒有繼續接孟亦興的話茬,他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問:“柳大夫那邊還沒有消息。興哥,我們現在去哪兒?”

“慢慢開吧,開過去也許正趕上柳大夫下手術。”

話音未落,車剛滑出停車位,就聽見孟亦興的手機“鈴—— 鈴——”地響個不停。

孟亦興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好,好的。我們這就過去。”孟亦興接聽完電話,扭頭跟林庚說:“柳大夫下手術了,在辦公室等咱們呢。”

林庚踩下油門,車子向著第一醫院平穩駛去… …

孟亦興和林庚走進柳慶祥辦公室時,柳慶祥正在記錄病歷。他沒擡頭,用鋼筆尾端指了指寫字臺前的兩把轉椅:“請坐,稍等片刻。”

林庚把手裏拎著的糕點盒遞給孟亦興。

孟亦興將點心盒放在桌上朝柳大夫推了推:“柳主任,聽說您一直在手術,剛出來就被我們打擾也沒空吃飯。這裏有些點心,您先嘗一口,墊一墊。”

孟慶祥詫異地看了眼糕點,又看看孟亦興,唔了一聲,連謝謝也沒說,就又埋頭寫病歷。

孟亦興和林庚坐在那裏閑來無事,怕打擾到柳慶祥也沒法交談。

林庚開始坐不住地東張西望,孟亦興則利用這個空檔觀察起柳慶祥的辦公室。

柳慶祥的辦公桌正對著門口,這令他可以很方便地看到四樓走道和護士臺的一角。靠東側的墻邊立著三個高大的書架,玻璃推拉門內滿是豎放橫摞的古今中外醫學書籍,有幾本甚至被翻看得卷起邊兒,封皮兒翹著橫躺在書櫃裏。靠西側擺放著一組沙發和一張茶幾,茶幾上有一套半舊的功夫茶茶具。

看得出來這位柳大夫是一位學識淵博,相對嚴謹,喜於觀察的醫生。是蒼南人的可能性比較大。

孟亦興沖林庚做了個手勢,等林庚把耳朵湊到他嘴邊,兩個人耳語了幾句。

林庚聽完孟亦興的吩咐,不聲不響地走出主任辦公室下了樓。

柳慶祥合上病歷,放在自己右手邊一摞病歷的最上面,將鋼筆套好。擡眼看孟亦興時還是皺了皺眉。

“聽高局說甄翔已經蘇醒?”孟亦興不說自己來訪的意圖,先把高臨淵擡出來,以免自己吃癟。

柳慶祥從右手邊抽出一沓病歷,翻開其中一頁:“今天上午十點左右甄翔蘇醒。經過我們檢查,愈後基本可以判定為良好。但是目前他對於某一個特殊時間段的記憶有些障礙。”

“我聽高局說了。他癥狀會不會屬於逆向性記憶障礙?”

這時,林庚手裏拎著一個盒子走進門來,躡手躡腳地坐回到孟亦興身邊。

柳慶祥聽見面前這位他不怎麽待見的年輕警官說出非常專業的心理學術語,面部表情開始趨於緩和。

“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甄翔的病情不屬於逆向性記憶障礙。我的助手剛才給他做過第二次記憶檢查,甄翔對於自他蘇醒之後的事情也是記憶清楚的。鑒於他8月13號那個特殊時間段之前和之後的記憶都沒有受到幹擾,單單只是那個時間段的記憶無法提取,故而我們判斷他的失憶屬於局部性失憶,也稱間隔性記憶障礙。主要是由創傷、疾病、外界強烈刺激等因素引起,病人一般不記得創傷或事發前後數小時的經歷。但現在就判定甄翔的失憶是暫時性的還是永久性的,還存在些難度,還需要長時間的觀察。”

孟亦興聽懂了,他在以前的學習中接觸過此類病癥。

柳慶祥見病人家屬沒有提出疑問,接著說道:“根據甄翔目前的情況,以及我們的CT檢查結果,可以初步判斷他的失憶並不是病理性失憶,也就是說,並非由於腦組織病變,或腦部損傷引發。不過,這還需要進一步的檢查確診。甄翔的病癥應該歸屬於心因性失憶範疇。心因性這個詞兒你們聽得懂嗎?”

孟亦興點了點頭,林庚在一旁搖頭。

柳慶祥看著林庚耐心地解釋道:“這種情況主要是由患者的心理因素造成。他的潛意識在極力避免因為此前的經歷遭遇可能對自身生理和心理造成更加嚴重的傷害,所以主動封鎖了,或者說暫時切斷了通向這段記憶的神經聯系路徑,又或者是阻斷了這個區域或這條線路的神經介質的傳遞活動。由於他剛蘇醒不久,目前幾乎無法判斷該病癥是否可逆,也就是說我們現在不能判斷他的記憶能否恢覆。鑒於這些不確定因素,目前我不建議冒然進行藥物幹預。”

“這麽說來,我們現在沒辦法從他這裏獲得案情線索?”林庚有些焦急。

柳慶祥搖了搖頭:“調查案情是肯定無法進行的。他根本不記得他曾經去過案發現場,也不記得

孟副市長已經離世,你們要如何調查?不過目前我能給予的忠告就是,不要強迫患者回憶,極力避免過分刺激,以免產生不可彌補的後果。”說到這裏,柳慶祥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深刻地看向孟亦興,“上次在醫院裏出現的那種情形,我希望不要再次出現。”

孟亦興忙接上:“柳大夫放心,我保證絕對不會了。”

聽到孟亦興的保證,柳慶祥接著說:“最好這段時間能安排甄翔的親人或者至交好友在他身邊,盡量給他提供輕松愉快的生活環境,在生活和工作中多給予關心和照顧。也許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生活中的某些日常經歷會促使他恢覆目前喪失的那部分記憶。我再強調一遍,千萬不要操之過急,欲速往往不達。”說完,又特意看了兩眼孟亦興。

聽完柳慶祥的一席話,林庚的臉上明顯帶著失望的情緒,而孟亦興的眼睛裏卻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如果你們那邊需要我們配合,我們會竭盡全力。但是對於我們醫者本心來說,我們希望一切順其自然。這也是目前針對甄翔的病癥最有利的處理方案,當然,這也僅是我們的建議。如果你們非要以病人的健康為代價,換取快速破案的結果,那麽……”柳慶祥聳了下肩膀,沒再說話。

“謝謝柳大夫的解釋,這下我們對於甄翔的情況就更加清楚了。我們會遵照醫囑配合醫院的治療工作。你看… … 我們是否可以過去見他一面?”孟亦興盡量客氣地征求柳慶祥的意見。

“我不建議你們現在去看望他。他剛剛蘇醒,見到你們可能會引發劇烈的情緒波動,那對他沒好處。我希望你們能等到他出院後,再嘗試去接觸。”

“那麽他大約什麽時候能出院?”

“再過兩三天吧,在我們徹底排除他的失憶屬於由潛在的大腦病變引發的病理性失憶的可能性之後,就可以出院了。”

“那好,那我們就不打擾了。”說著孟亦興站起身,“我們還要回市局跟高局匯報一下,那麽今天就這樣吧。”

林庚跟隨著起身,把手裏拎著的盒子塞進孟亦興手中。

“柳大夫,我看見你喜愛喝茶,這裏有一套茶具,是我父親從蒼南托人給我帶來的。我這人只喝咖啡幾乎不喝茶,白白浪費了這好貨色。希望柳大夫能代為鑒賞。”說著,往沙發那邊兒擺著的茶具方向一努嘴,“只是,這茶山要從頭開始養了,得費些時日。”說著話,就把茶具盒子放在柳慶祥的辦公桌上。

“現代醫學可不提倡養茶山,那玩意對身體危害可不小。”

“哦,那就更沒問題了。”

柳慶祥看到茶具盒上的品名和出產地,以及制壺大師的簽名,眼睛亮了一下。但是卻拿起盒子直抵孟亦興的胸膛。

“不過,不好意思,這麽貴重的茶具我怎麽能收。”

孟亦興趕緊接著說:“得者能善待就是對制作者最大的尊重。白白放在我那裏,恐怕大師知道了

會流淚的。”說罷將盒子接過來重新塞進柳慶祥的手中就轉身帶著林庚往辦公室外走。沒走幾步,孟亦興忽然停下腳步,害得林庚差點兒撞他後背上。

“柳大夫,”孟亦興回頭看柳慶祥,“如果我們不進病房,就在外面通過門上檢視窗看眼甄翔應該沒問題吧。”

柳慶祥手裏還端著孟亦興剛送的禮物,聽著他這句不是問句的問話,只好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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