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臨淵看見的孟亦煥的目光挪移，以為孟亦興想抓緊時間辦公事，好給個人問題騰時間。他笑著趕緊擺手：“不急，不急，這已經中午了。小張已經在這兒了，你還著什麽急。先吃了飯再說。我一下午沒事，四個小時全給你，夠用嗎？”

張子萱在旁邊抿嘴一樂，沒有說話。眼光時不時瞟向孟亦興。

孟亦興聽見高局如此這番話，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但是，他心裏對張子萱到場多少有些膈應。

張家的老爺子早年間曾經給孟老爺子當過警衛員，覆員回到地方後，被分配在臨江省電力局下屬的一個小型發電廠工作。退休那年的職位是渭水市電力局的副局長。張子萱的父親在渭水市國土局上班，雖然跟孟亦煥不完全屬於同一系統 ，但自從孟亦煥主抓渭水經濟建設以來，兩人也打過不少交道，可以說算是熟人。張子萱的母親是渭水晚報社會新聞版的主編，跟孟亦煥也不算陌生，畢竟他曾經是主抓渭水市宣教的副市長。

前些時候，張家不知道從哪裏了解到三十二歲的孟亦興仍然單身，甚至身邊連個正式的女朋友也沒有。張老爺子瞧著自家孫女可人疼的白凈模樣，就動了與孟家結親的心思。今年年初，趁著過年的當口，就借著拜訪老首長的名號找過孟老爺子，話裏話外透露出想將自己的孫女介紹給孟亦興。孟老爺子當時的反應是無可無不可，打了幾句哈哈。張家看孟老爺子當時沒有拒絕都感到滿心歡喜，再加上聽說最近孟亦興調回渭水工作更是覺得可以近水樓臺一下。於是輾轉托到高臨淵頭上，讓他幫著撮合兩個年輕人。

可問題是孟亦興從孟老爺子那兒知道張家的意思後是一百個一千個不樂意，甚至為這事兒跟孟老爺子擺過臭臉。

現在看到張子萱出現在高臨淵的辦公室，他才想起來這個張家閨女的工作就在渭水市局。看高臨淵剛才的意思好象是有意撮合，這一點讓孟亦興不免頭疼。

想到這裏，孟亦興趕緊接話：“那當然是足夠了。”

“小張啊，你去對面火鍋城點些個海鮮肉食跟蔬菜給帶回來。咱們也別出去吃了，你讓樓下食堂給起個鍋子，調配點兒醬料。中午飯就安排在食堂二樓的雅間吧，咱們也算給亦興接個風。”

張子萱接受了高臨淵的委派，轉身就要出去。

林庚趕忙叫住她：“哎，等我下，一起去。我怕你不知道該挑點兒啥對興哥的胃口。”說著，兩人一起走出了辦公室。

孟亦興聽著兩人的腳步聲漸遠，將身體往高臨淵身邊湊了湊：“高局，”一指外面，“襄王無意啊 … …”

高臨淵有點兒吃驚地看著孟亦興：“哦？可我怎麽聽說孟老爺子好像挺支持啊，不是嗎？”

孟亦興苦笑道：“你那是聽誰說的啊。爺爺他那會兒是不好當場駁了老部下的臉面，壓根兒就沒有同意過，何來支持。高局，我要真想找，早就找了，肯定不會等到今天。”

高臨淵聽出了孟亦興的言外之意。感情這檔事兒是張家上趕著的買賣，原來本主這關壓根兒就沒通過。

“這樣啊… …”高臨淵沈吟片刻，“你看今天來都來了，將就一起吃個飯。以後你們如何相處，我絕不幹預。行不行？”

孟亦興點了點頭：“多謝高局體諒。”

“那…… 等吃完飯，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亦煥？”高臨淵的聲音明顯低緩起來。

孟亦興遲疑了一下，低著頭：“不是還在驗屍階段麽，先不去了吧。”

他低頭盯著茶幾上的水杯，沒有註意到高臨淵眼中蔓延的失望。

等到大家都到了市局食堂二樓的包間，高臨淵安排孟亦興坐在自己右手邊，孟亦興的旁邊是林庚，再過去是張子萱。

這個座次安排讓孟亦興確確實實感覺到高局對於大哥的情誼。俗話說“喜慶左為貴，兇喪右為尊”，高臨淵始終沒有忘記孟亦興得以回渭水的心痛緣由。

但是這樣的落座方式也使得他跟張子萱正好面對面，吃飯夾菜的時候難免不會目光接觸。

席間孟亦興不是扭臉跟高局說話，就是轉頭隨著林庚打哈哈，盡量不去和張子萱有過多的正面對視。倒不是心虛，主要是怕小姑娘瞎琢磨。

等一桌飯吃到尾聲，高臨淵吩咐張子萱：“小張啊，去樓下幫我把單子簽了，然後找博文，跟他說今天下午什麽事情都別給我安排，有人來訪盡量推了。”

見張子萱出了門，孟亦興趕忙攔著高臨淵：“高局，不用。我的看法還沒成型，等我先啃兩遍案情材料，再跟你溝通。”

“傻小子，我這是在幫你圓場呢，看不出來？再說，我下午的確有事，估計沒時間應付那些亂七八糟。主要這次亦煥的事總讓我放心不下。無論怎麽說他也是我多年的好友，咱們渭水的好當家。”高局說道。

林庚混不吝地看了高臨淵一眼，扭頭跟孟亦興說：“興哥，就算孟副市長是你大哥，就算他是個好領導，可跟你還是沒得比。說句題外話，他身上有一毛病我實在忍不了。”

“啥毛病？”孟亦興問。

“太雞賊。”林庚剛說完就看到高臨淵的眼風直逼跟前。

“興哥又不是外人，抱怨兩句沒事的。”林庚跟高臨淵解釋著。

“咋雞賊了？”孟亦興追問。

“有一次高局的車借給孟副市長用，本來油箱裏的油就快沒了，好歹他借出去用，倒是給加上點兒啊。結果孟副市長的確去加油了，可他加的正好是他使的。等車還回來的時候，油表指針還是借出去時候那位置，你說氣人不氣人。我就納了悶了，怎麽就能算記得那麽準。結果害得我又被高局指使著跑去加了趟油，我就服了。”

“行了，你閉嘴吧，什麽時候輪到你在這裏說三道四。你加趟油委屈了？看把你給慣的。”高臨淵厲聲打斷了林庚。

一聽這話，林庚脖子都抻長了兩公分。一臉委屈地看眼孟亦興，又轉回去跟高局爭辯：“不是這個理兒成麽。我加趟油無所謂，問題是孟副市長借車用，把油箱給加滿有什麽的啊。別說他不可能缺錢，就是缺錢也不至於缺成那樣啊。想不明白！”說著，林庚扭頭跟孟亦興繼續抱怨，“孟副市長這毛病不光我們局裏知道，市委那邊也幾乎無人不知。太摳門兒。”

孟亦興聽了林庚剛才的話,多少有些尷尬地轉頭看向高臨淵，目光中帶著點兒求證的意味。

高臨淵正面帶怒氣地盯著林庚：“他不加油我樂意，你少在這兒羅裏吧嗦的。”說完，轉頭跟孟亦興解釋，“你別聽林子胡扯。我跟亦煥這多年，他有啥毛病我清楚得很。別說在我眼裏這不是啥事兒，就算是個毛病也根本不影響我跟他的關系。”

“越有錢越摳門。”林庚嘟囔了句。

“還敢胡說！”高臨淵一直盯著林庚，直到林庚垂下眼瞼躲閃開目光接觸才緩過神來。

接著，好象要刻意轉移話題，高臨淵換了一種略帶神秘的目光註視著孟亦興，差點兒把孟亦興看毛，他用詢問的眼神回看高臨淵。

“亦興啊，我這裏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準備先聽哪個啊？”

孟亦興有些納悶地笑了：“什麽消息值得你憋一頓飯的時間？”

高臨淵拍了拍孟亦興的肩膀：“我是怕打擾咱們的飯局不是麽。現在可以猜一猜了吧。”

林庚在一旁看出孟亦興的疑惑，他拿起啤酒瓶，將最後一點兒瓶底子倒進自己面前的玻璃杯中：

“高局，您就別賣關子了。不就是關於甄翔的事兒麽。”

“你小子，壞我好事。”高臨淵算明白了，有孟亦興在，林庚的胳膊肘永遠朝外拐。

孟亦興一聽是關於甄翔，還有壞消息，有點坐不住了。

“高局，到底是什麽事？”

“好了，不打哈哈了。”高臨淵嚴肅起來：“你弟弟今天上午蘇醒了。”

孟亦興一聽這話，直接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可起身太突然，桌上的茶盅被他帶倒了一盞，一邁腿還被自己剛才坐的椅子腿給絆了個趔趄，幸虧被高臨淵給手疾眼快地一把拉住。

“我還以為你成熟了，原來還是個楞頭青。給我坐下，聽我把話說完。”高臨淵不得不正色。

孟亦興重新坐下來，看了眼躲在半舉著的啤酒杯後面偷笑的林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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