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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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那當仁不讓坐在上首、一副百無聊賴模樣低頭玩著手指的自然是他名義上的學生,實際上的未來老板, 太子晁元辰。原本有一搭沒一搭應著的小少年聽見小太監的聲音立刻精神一震, 雖不至於像後世的高三汪聽見班主任高跟鞋聲那樣一秒從京城癱切換到祖國花朵, 一雙圓滾滾的貓眼兒卻也立刻像是見到了貓薄荷,沖著門口方向翹首以盼。

“丹、傅先生你來了。”晁元辰雖然沒一如之前兩人獨處時那般, 親親熱熱地滿口喊著“丹青”, 但一雙晶亮的貓眼卻是閃著小星星。

“微臣見過太子殿下,這位——”

“這是孤之大哥。”晁元辰道。他像是巴不得趁著這機會打斷方才大皇子的言談, 起身邁過小案就要伸手來扶,“先生也莫要多禮。”

被他扶著, 意滄浪不好再行禮——反正本來也不是真心要鞠躬,只能就著這個姿勢沖那端坐在案前的青年一拱手,歉意道:“原是大皇子殿下,微臣失禮了。”

“久聞傅卿聲名, 今日有緣得見,果然不俗。”大皇子笑了笑。

這青年雖然口氣溫和謙恭, 不過意滄浪還是能夠從他言辭察覺到一絲傲慢和更深的鄙夷。

鄙夷怎麽來的並不難猜,雖然意滄浪先生臉皮厚比城墻, 整日一副清者自清的清高模樣讓人摸不清他和老皇帝到底有沒有什麽不可描述, 但進了這一重宮門哪兒還有什麽秘密可言,就算這大皇子因為不受老皇帝待見早早地出宮建了府, 卻也照舊很有一些人脈幫著觀察宮內動向,這樣想想,大皇子鄙夷傅丹青這個沽名釣譽“賣屁|股”給自己爹企圖禍亂朝綱的佞幸,簡直理所當然。

大皇子名為晁原恭,跟他小弟晁元辰比起來,基本上光從這倆名字上就顯出了老皇帝赤|裸裸的偏心。

這老皇帝熬死了兩任皇後,也不知道是被他磋磨死的還是氣急攻心,總之也算是宮闈秘聞吧。兩任皇後還都沒有嫡子長成,這樣算下來貴妃誕下的晁原恭四舍五入也算是占了長子一先。

貴妃娘娘出身書香世家,簪纓大族,這大皇子也是自幼聰明伶俐。只可惜就是不得老皇帝喜愛,早早便幹了他出宮,也不給他安排什麽公職,整日裏就跟著些迂腐大儒向學;劃給他封地,倒是看在他母族的份上照顧著給了塊臨近貴妃娘娘娘家的底盤,卻遲遲不讓他去封地就職,也不教他民生諸事。

不過饒是如此,我們大皇子晁原恭還是自強不息,在老爹的白眼之下茁壯成長著,引得諸多老成謀國之股肱大臣頗為欣賞。

倒也不必多麽出彩,只是你也看看跟晁原恭做對比項的晁元辰是怎樣一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模樣。這驕奢淫逸、不事學業、耽溺玩樂、視人命如草芥……反正除了婦人之仁不具備以外,為君大忌基本全滿了。

聽聞去年黃河水患,餓殍遍野,消息傳來時老皇帝問儲君,黃河之人無米可炊,食草為生,當何如?晁元辰當時恰好正在逗弄著一只白犬吃食,聞言隨口丟下一句“當肉糜之”。正好小犬脫出手心奔走,大驚,隨之捕捉。後更聞他以宮人看管不力之名,將專事訓犬的兩名小太監打得半死。

這故事傳出來後,再對比一聞災訊與與民同悲,不顧自身安危自請前往救災的大皇子,真是教人大搖其頭。

“大哥難得進宮一趟,孤都覺得陌生了。”晁元辰大大咧咧地拉著意滄浪的手,下巴微揚,似乎是習慣性地俯視著跪坐著的晁原恭,淡淡道,“本當與大哥促膝長嘆才對,只可惜今日好巧不巧,正逢傅先生來教習——”

“本也無事,辰弟乃是一國儲君,學業半點輕忽怠慢不得。”晁原恭心中冷笑,卻是知道自己在這裏討人嫌了,主動起身道,“恭此來本是要覲見父皇,商請婚事,如今傅先生既來,想是前殿已經下朝,便也不再叨擾了。”

“婚事?”原來晁原恭進宮是打得這個幌子,晁元辰心中一嗯,管他見了老皇帝到底會說什麽呢,他在自己這兒磨蹭了一個多時辰,都是東拉西扯說不到實處,到臨走了卻露了點底,又是想做什麽?

管他想做什麽呢,反正晁原恭那點區區繞繞的腸子轉得他頭暈,配合著糊弄走就好了。

晁元辰便十分配合道:“不知道是哪家小姐被大哥看上了?”

晁原恭今日一大早就進了宮,好巧這段時間老皇帝不知道發了什麽瘋,忽然熱衷起了上朝,早就撂挑子好幾年不出現的大朝會,這幾日一次不缺,倒教晁原恭撲了個空。跑去自己原本的皇子宮吧,偏偏不尷不尬的那皇子宮早被老皇帝鏟了,平地起了作珍玩林給晁元辰玩樂——跑過去也太紮心了!去尋他母妃,母妃在後宮裏待著呢,老皇帝人老心不老,成天往宮裏接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他一個都成年了的皇子忽然跑過去,是嫌自己被老皇帝厭棄得還不夠還是咋地。

所以思來想去,索性就不請自來了東宮這兒。

婚事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晁原恭貌似有些羞澀,卻直道:“乃是清河楊家的小姐,閨名雪絮。”

楊雪絮!

這名字一響起來,意滄浪便忽然覺得自己耳朵一悶,隨後腦子裏面嗡嗡地響,仿佛後頸被人打了一悶棍似的天旋地轉起來!

怎麽回事?!意滄浪嚇了一跳。

“名字不錯。那孤便在此先恭賀大哥了。”晁元辰嘖嘖兩句,也真是應付,多的話一句都懶得說了。

眼瞅著就要把晁原恭打發走,成功和他的傅先生享受二人世界,晁元辰暗搓搓地心理還有些莫名其妙的小激動,卻忽然看到旁邊傅丹青表情不對,當即就有些狐疑。卻還不及問出口,就聽到一旁晁原恭道:

“說起來也是巧,早聞傅先生也是清河人,我去拜訪岳家,才知道原來傅先生乃是楊家的養子,算起來也是雪絮半個兄長了。”

晁元辰/意滄浪:………………

送走了晁原恭,意滄浪也趁著這段時間回過味兒來了。說起來剛剛那麽一陣不得勁,無非是身體原主殘留的一點意識。這故事說起來也簡單,左不過是家破人亡窮困潦倒的傅丹青,剛剛好勉強算是清河楊家搭上了線。楊家人瞧他天賦不錯便做了個人才投資,偏偏住在楊家久了,傅丹青竟與楊雪絮有了那麽一點兩點的兒女遐思。

可這故事不是話本的傳奇,沒那麽多他日一朝狀元歸來,高頭大馬迎娶如玉佳人的套路。現實就是別說摘了探花銜,就算是狀元郎,傅丹青也是個九品芝麻官,更是身為寒門被迫成了皇帝的□□之臣,幹了個為人不恥的佞幸差事。楊家也等不得他一步步爬到人上之人,早早便將精心培養的嫡女許給了大皇子。

傅丹青這一輩子命運多舛,少時父母具喪,顛沛流離,成才後卻被迫以色侍君,相思難系。若非如此,也不至於到後來那般成了老奸巨猾的巨貪巨蠹。

沒錯,按照原本的路線,待老皇帝一朝一命嗚呼駕鶴西游,小太子繼承國祚之後,便會被他深信的太傅傅丹青玩弄於鼓掌之間,從此權傾朝野,結黨營私,以致國將不國,來報覆當初晁氏一族肆意濫殺,屠戮他全族之仇。最後再一朝傾覆王權,聯合大皇子叛亂,送他榮登大寶。

等等,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這不是在憤世嫉俗報覆的晁氏皇朝麽?怎麽最後就巴巴把到手江山白送給晁原恭了?這不是繞了一圈又回到晁家人手裏,還舍了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小皇帝——難怪最後不得善終,被人狀告貪汙瀆職剝皮而死呢。

——其實也不是傅丹青腦子不清醒,他一開始想的真是聯合晁原恭裏應外合,把晁氏王朝內耗得差不多了,設計晁原恭殺了晁元辰,自己再以“為先帝報仇”的名義誅殺晁原恭。可偏偏沒想到到了最後關頭,白月光出現了,傅丹青他,他心軟了。

不過這都是傅丹青自己記憶的說法,到底怎麽樣打過一層濾鏡之後還有多少真實性不好說,卻也至少能夠證明,這個楊雪絮的確在傅丹青心裏有點地位。

痛也罷苦也了,這傅丹青跟自己明碼標價的約定擺在那裏,不過是身體殘留的一點殘念,往後也再不會有什麽影響了。舊情人什麽的雖然糟心……

可來都來了,糟心又能怎樣?

意滄浪只能琢磨著怎麽含糊過去,最好能夠無傷完美通關,不惹得小太子起什麽胡思亂想。

可是可能嗎?意滄浪捫心自問,剛見面就神經兮兮裝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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