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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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尋不見關凜和兇手的身影,特調局的眾人聚在一起,鬧不清眼下是個什麽情況。

那一戰的勝負,以及危險是否解除,都是眾人迫切想知道的問題,卻沒有人來為他們解答。

但很快,留守在酒店內的特調局員工打來電話,匯報說苗千姿三人離體的魂魄重回體內,並且呼吸和脈搏已經恢覆正常,預計不久就會醒來。

這已然說明了結果,眾人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張德海急不可耐的跑回酒店,要探望自己的兒子。

其餘人也忙了這樣久,他們雖未與兇手正面交戰,但這連天的搜尋也並不輕松,此刻案子終於解決,不由都松了口氣,累的恨不得就地躺著。

但是不行,他們還有事沒做,魯正東指揮一部分人留著善後,另一部分,則去尋找關凜。

影蜮無論進或出都十分困難,雖說不知道關凜到底是怎麽前往的影蜮,但他未必就有出來的辦法,先前對他的誤解還沒來得及賠禮道歉,他又救了那樣多的人,特調局眼下自然不能不管關凜。

眾人分頭搜尋著,其中有魯正東為首的幾位區主任,也有跟關凜相熟的葛子明郎毅郎二羅波一行人。

零點之後,跨年活動結束,這廣場上密集的人群終於開始散去,他們說說笑笑的離場,全然不知這一夜經歷了怎樣的兇險。

這些散場的人流幹擾著特調局的搜尋,他們找了快一個多小時,也沒有找到關凜的行蹤。

淩晨一點,夜間大部分公交已經停運,出租車又供不應求,是以現在街上仍然有很多行人,他們打不到車,便慢悠悠的步行。

行人三三兩兩的結伴,有說有笑,說著零點時那盛大的煙火,說著新年美好的願景。無人註意那從陰影裏憑空出現,又無聲無息離開的貓。

橘色的貓。

關凜沿著街道走著,獨自一人的走,沒有目的地的走。

他走過陌生的街道,路過陌生的行人,街上的車水馬龍,行人紛擾,他全不在意,他雙眼目視前方,卻又很空洞,並沒有看著前方的任何東西。

他的身體已然離開了影蜮,靈魂卻仿佛還留在那裏,留在他殺死友人的那一刻。

他的槍尖貫穿趙玄明的胸膛,鎮獄燃起金紅的火焰,焚燒著這具魔軀,魔氣爭先恐後的從趙玄明被貫穿的胸口出逃,卻又被鎮獄身上的火焰給燒個幹凈。

黑氣在火光中湮滅,怒面魔紋也隨之粉碎,扭曲的魔紋消退後,露出趙玄明幹凈的臉。

他並不覺得痛苦,他反而滿臉解脫的快意。

可同時,他也很難過。

“郎延死了,關冷死了,我也要死了……”趙玄明擡手抹去關凜眼角的淚痕,他為關凜難過。

“關凜,從今往後,只有你吶。”

有一抹涼意落在關凜鼻尖,他擡頭看天,看到紛紛揚揚的白色。

下雪了。

這是江城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也是新年的第一場雪。

瑞雪兆豐年,新年下雪是極好的兆頭,更何況在這樣的夜晚,來上一場小雪,平添了一份浪漫。

有人忙著拍照發朋友圈,也有人悄悄牽住了同伴的手。各人都有各自的牽掛,他們忙著向朋友,親人,愛侶分享著初雪。

在這成雙成對的人群中,唯獨關凜孤身一只貓,蹲坐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不知道何去何從。

這茫茫塵世,只有他了。

他最後走進了一條巷子裏,昏暗無光的巷子,同時,也沒有任何人。

關凜不再動了,他蹲坐在地上,任憑蒼茫飛雪落上他的背脊,壓彎他的耳朵。

可突然巷口處閃過一片刺目的白光,同時夾雜著汽車的鳴笛聲,是路過巷口的車輛。

這汽車僅僅是路過,並沒有停留,更沒有朝巷內張望,但這還是令關凜倒下的耳朵下意識的彈立起來,像是繃緊的弓弦那樣不肯放松,不肯在旁人面前露出任何軟弱。

汽車很快走遠,巷內重新陷入黑暗,無人的黑暗,安全的黑暗,沈靜中,仿佛有一種倒下的慣性,令關凜的耳朵又一次慢慢垂下。

可沒過多久,在又一輛汽車駛來時,倒下的貓耳再一次抖落上面的霜雪,瞬間彈立起來。

如此往覆。

顧懷山站在巷尾的黑暗中,偷偷看著關凜蹲坐於地的背影,也看著那雙不斷倒下,又不斷彈起的耳朵。

他看了許久許久,久到雪落滿了肩頭。

他想著很多事,趙玄明的事,關凜的事,他的事。他一直不知道自己這樣接近關凜對不對,亦或是他就該遠遠的保持著距離,不去打攪對方。

他在猶豫,在遲疑,就像以往很多次一樣。同樣像以往很多次一樣,在掙紮了那樣久之後,他還是忍不住做出相同的選擇。

在關凜的耳朵又一次倒下時,顧懷山拂掉肩上的積雪,撤去氣息的隱藏,他從黑暗中走出。

關凜仍然一動不動,也沒有回過頭,仿若並沒有察覺身後的腳步聲,可他的耳朵卻是瞬間彈起,不露出任何軟弱的痕跡。

顧懷山走到關凜面前,看著那張緊緊繃著的貓臉。他沒有提趙玄明的事,也沒有提案子的事。

他只是呵了口氣,抱著胳膊,做出一副怕冷的樣子,說:“下雪了,好冷啊。”

關凜仰頭看著對方,他並不冷,因為他有厚實的皮毛。

顧懷山似乎從中得到了靈感,提議道:“我可以抱抱你嗎?”

他是一副懇求的語氣,仿佛眼下是他需要關凜那身暖和的皮毛暖暖身體,而不是這只孤單的貓需要一個溫暖的擁抱。

關凜一動不動的看著對方,不回答也不動作,一直到雪再次落滿顧懷山的肩頭,顧懷山的鼻頭都被凍的有點發紅時,他終於擡了下爪子。

顧懷山立刻會意,他蹲下身,將關凜從冰冷的堆滿積雪的地面上抱起。

這有些費力,他的這只貓看起來身形不是很大,體重卻著實不輕,即便關凜提著氣,此刻大約也有二三十斤。

顧懷山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關凜的下巴和爪子搭在自己肩上,雙手則托住對方的後背。

將關凜抱穩後,沒安分多久,這個剛剛還喊冷的人類突然又說:“有點熱。”

還不等關凜質疑他這前後矛盾的說辭,顧懷山就已經脫下了自己的外套,他將外套罩在關凜身上,罩的嚴嚴實實,為關凜遮擋風雪的同時,也再看不見關凜的半點神情。

“好了,現在不冷不熱了。”顧懷山摸了下被外套包裹住的關凜,他順著對方背上的毛發,邊順邊說:“我們回家吧。”

關凜沒有回應,可他搭在顧懷山肩膀上的爪子,無聲的抱緊了一些。

顧懷山抱著被衣物包住的關凜慢慢往家走,封閉的黑暗給人以安全感,也給人不必再強撐的空間。

那雙剛剛還挺的筆直的貓耳,在回家的路上,又一次慢慢倒了下去。

顧懷山家離市區很遠,幾十公裏的路走回去不太現實,但打車又很難,他抱著關凜在這風雪中走了快一個小時,終於打到了一輛出租車。

坐上車顧懷山也沒有將關凜放下,仍然將其抱在懷裏,惹來司機的頻頻回視,好奇他這衣服裏包的是個什麽。

顧懷山沒解釋,他一手將關凜抱緊,另一手則拿出手機,他給葛子明發信息,告知他已經找到了關凜,讓這些人不必再通宵搜尋。

葛子明很快給了回覆,他先是松了口氣,找到就好,他們還擔心關凜困在影蜮裏出不來。但隨即,他又問,關凜現在情況如何,方不方便跟他們溝通一下此事的前因後果。

這樁案子對特調局而言還有很多未解的地方,像是兇手的身份,以及做這一切的動機,這些都需要關凜來為他們解答。

顧懷山並未詢問關凜的意見,他直接替對方回絕道:“不太方便,改天吧。”

他沒有說理由,葛子明也識趣的沒再追問,兩人又說幾句便道了別。

淩晨兩點半,葛子明將找到關凜的消息群發給眾人,忙碌了數日的特調局眾人終於可以在此刻放松下來,好好休息一番。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顧懷山到了家。

他進門後直接去了臥室,將抱了一路的關凜放到床上,又拿起外套,將其放進更柔軟更舒適的被子裏。

關凜一路上都一動不動,乖順的像是只棉花做的玩具貓。

可在顧懷山把他放下,離開那一路擁抱他的溫暖體溫後,他突然從被子裏鉆出腦袋,睜著圓圓的貓眼,像是在等顧懷山也躺上床來。

顧懷山原本是想直接躺下的,可是他又突然想起關凜之前淋過雪,雖然雪已經化了,毛卻還沒幹,他便想先去拿個毛巾幫著擦擦。

他沒能走得掉,因為在他轉過身,剛剛有往外走的意圖後,腰上便環上了一只手臂。

男人的手臂。

這手臂十分有力,因此手臂的主人輕輕往後一帶,顧懷山便沒什麽反抗能力的栽倒在了床上。

當然,他也不想反抗。

躺下後,他的腰被兩只手臂一起環住,關凜將額頭抵在他的小腹上,看不清神情。

他也不說話,不解釋他這突然的舉動,就只是這麽抱著對方,雙臂收緊,像是怕對方離開。

若說這世上關凜還剩什麽,大概就是顧懷山了。

顧懷山感受著腰上的力度,感受著這只貓此刻的孤單和不安,他的神情放柔了一點,他將五指伸進關凜的發間,幫對方梳理發絲,輕輕的安撫對方:“我不走。”

他說話的聲音也很輕,卻有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像是不容違背的承諾。

或許是相信了對方,又或許是那撫著他頭發的手很舒服,關凜的手臂稍微放松了一點。

只是一點,他仍然沒有放開對方。

顧懷山任由關凜這麽抱著自己,他看著關凜時總是帶著幾分寵溺,可以縱容對方做任何事,何況僅僅只是擁抱。

他很享受這一刻,享受他們兩人這樣親密,這樣相擁,就仿若曾經的決裂和傷害,從不存在。

如若這一刻可以永恒就好了。他想。

可時間不會停轉,謊言也終究是謊言,他對關凜撒了無數個謊,哪怕在今夜,他仍然在撒謊。

這越積越多的謊言像是累卵,當那不堪重負的最後一枚壓下時,之前一切的美好和溫存都會頃刻覆滅。

但起碼在此刻,他們還這樣親密的擁抱著。

關凜抱著顧懷山,抱了一整夜,在寒冷孤寂的冬夜裏,貪戀著對方身上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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