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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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為我高興嗎?關凜。”趙玄明久久得不到回應,他側頭看向關凜。

這明明該是極振奮的事,那些欺負過關凜的人不得好死,而作為他朋友的趙玄明可以借此覆生,像以往一樣,他們可以相互玩鬧,相互陪伴。

可關凜臉上沒有半分喜色,他反而很難過。

“為什麽?”趙玄明問。

“這不對……”關凜說:“他們罪不至死,你不能用旁人的性命來做你的祭品,生命不是這樣輕賤的……”

“沒有什麽不對!”趙玄明又一次打斷對方,他理所當然的說:“那些人敢欺負你,他們就該死!”

“不……不是的,”關凜搖著頭否定:“你必須把他們的影子還回去,趙玄明,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趙玄明重覆著這個詞,他脖頸微微擡高,拉開一點跟關凜的距離,他用一副關凜十分陌生的冷漠語氣說:“我要是不還呢?你要跟我作對嗎?”

關凜掙紮著,遲疑著,但他最終還是吐出了那個字:“是。”

趙玄明笑了,憤怒的笑,暴虐的笑:“那你就來試試!”

“吼——”他咆哮一聲,率先向著關凜撲去。

這一回不再是上回那樣友好的招呼,他爪牙外露,動作剛猛,這是兇狠的襲殺!

關凜下意識的閃躲,他從原地跳開。趙玄明撲了個空,身體因為慣性還未完全站穩,這本該是絕佳的反擊時機。

可關凜並不反擊,他躲開後就不動了,仍然試圖跟趙玄明說話,換來的卻是趙玄明夾雜著咆哮聲的又一次進攻。

“趙玄明!”關凜邊躲邊喊著對方的名字:“你忘了自己是什麽了嗎?”

“是什麽?”趙玄明攻勢不減,他猜到了關凜要說什麽:“神血狴犴?”

關凜眸色一喜,趙玄明還記得這個身份,那對方也應該記得他們血脈相傳的責任。

“誅滅魔族,保護那些弱小的生靈?”趙玄明確實記得,可他卻是用一副嘲諷的口吻說了出來。

“醒醒吧,關凜。憑什麽我們就該舍生忘死的跟魔物作戰,去保護那些隨意就可以碾死的廢物?什麽血脈相傳的責任?不過是謊言!是束縛我們的枷鎖!”

他步步緊逼,招招兇狠:“我們該支配他們,統治他們,讓他們乖乖獻上鮮嫩的祭品,供我們享樂!”

“我們這樣強大,生來就該是一切的主宰,這些人或妖只配跪在地上仰視我們!”

“不!”關凜被這已經完全喪失人性的如魔一般惡劣的話語激的咆哮了一聲,他開始揮爪反擊。

他和趙玄明身形接近,實力也接近,兩頭巨大的老虎撲咬在一起,本該勢均力敵,難分勝負。

可事實卻是關凜落在下風,因為他仍然心有顧忌,不願同自己的朋友動手,每一次攻擊都留有餘地,這就成了他敗退的破綻!

趙玄明對準關凜的破綻狠狠的揮爪,蘊含著恐怖巨力的虎爪抓向關凜的身體,在對方純白的身上留下黑色的爪痕。

關凜並沒有流血,他此刻只是影蜮內的一抹影子,影子沒有血液,但影子仍然會痛。

關凜痛的呲了呲牙,他已然退了很多步,他此刻又退幾步,拉開跟趙玄明的距離,看著對方臉上那愈發猙獰可怖的魔紋,仍不放棄勸說:“這些都不是你的真實想法,你只是被魔紋控制了!”

“你可以戰勝它的!你最討厭魔了不是嗎?”

雖說在那樣的戰爭年代,沒有誰是不厭惡魔的,但趙玄明對魔的厭惡又比常人來的要深一些。

他因為那身漆黑的跟魔十分相近的變異毛色而被同族排擠,那些幼年期就已經生出爪牙,天性好戰的幼崽們最是喜歡將他類比成魔,當做假想敵來打架。

“魔”這個字眼,就像是對關凜說的“膽小鬼”一樣,是對趙玄明的一種嘲笑和歧視。

所以他最是厭惡旁人將自己與魔相提並論,更厭惡魔本身。

關凜在試著喚醒趙玄明的記憶,喚醒對方那幾乎被魔性所吞沒殆盡的本性。

可趙玄明的回答是……

“那是以前!”趙玄明冷冷的否定:“我不會再那麽傻了,我為了保護那群弱小的廢物,跟魔物戰鬥而死,淪落到這空寂的夾縫裏,游蕩了一千年,誰曾管過我的死活!”

黑虎臉上的怒面魔紋與主人的憤怒共鳴,變得更加扭曲,他怒吼著,咆哮著,又一次向關凜撲來!

龐大可怖的魔氣從他身上湧出,速度和力量在魔氣的強化下都得到進一步提升,他此刻強大的無與倫比!

關凜狼狽的閃躲著,回擊著,可他在對方淩厲的攻勢下一退再退,岌岌可危。終於,趙玄明再一次揮爪抓向關凜時,關凜沒能躲得掉,他被正面命中,打翻在地。

趙玄明將關凜踩在腳下,利齒懸在對方的脖頸上,虎目怒睜,嘶吼道:“還有你!你也沒有來找過我!”

關凜趴在地上,還沒從剛剛那一擊的劇痛中緩過神來,他最脆弱的頸項已經暴露在對方的利齒下,趙玄明此刻可以輕易殺了他。

可關凜並沒有在意自己的生死,他腦子裏在回蕩趙玄明那句質問,他確實沒有去找過他……

但他也有很多原因,他以為趙玄明死了,他不知道對方孤身流落在影蜮,而且他也是剛剛從前年的沈眠中醒來沒多久……

可這辯解是這樣無力,遠無法撫平趙玄明被拋棄在這裏千年的孤寂。關凜只能低低的說一聲:“對不起……”

“吼——”壓在關凜身上的黑虎聞言又咆哮了一聲,看起來兇惡又猙獰,利齒幾乎已經觸上關凜的脖頸。

酒店內的眾人一直看著這兩個影子,看著他們從一開始時的親昵到眼下的生死相搏,也看著那個大概是關凜的影子被打翻在地,性命危在旦夕。

眾人焦急不已,卻又不知要如何插手兩個影子的爭鬥。顧懷山同樣焦急,他知道趙玄明不會傷害關凜的,但那是曾經的趙玄明,是還未被魔性吞噬的趙玄明。

被魔性吞噬的感覺顧懷山深有體會,那會將其完全變成另一個人,心底一切溫暖的感情都被惡劣和嗜血的欲望所取代,人性泯滅,變得冷血且殘忍。

眼下的趙玄明到底會不會殺關凜,顧懷山心裏並沒有底,他手指攥緊,眸色中泛起一抹血似的暗紅,如果對方真的敢動手的話,那他……也不再顧忌任何。

趙玄明的利齒又貼近了關凜一點,些微的魔氣也從顧懷山指尖溢出,他幾乎就要動手了。

可在下一刻,這魔氣卻又收了回去,因為趙玄明突然起身離開了關凜。

他並沒有殺他,哪怕他心底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叫他殺死對方,用這位故友的鮮血為他的覆生慶賀,他也沒有殺他。

“我原諒你了。”趙玄明對著神情呆楞的關凜說。

“但是,你也不能再阻止我。”趙玄明說完便轉身離開。

關凜楞楞的看著黑虎離開的背影,他沒有楞太久,因為他突然反應過來,沒時間了。

十一點四十,距離零點,還有二十分鐘。

酒店內突然有特調局的員工從樓上跑下來匯報:“不好了魯局,他們的地魂也開始散了!”

天地命三魂,天地二魂先後散去後,即將要散的就是第三魂,也是最後一魂,命魂。

命魂離體,那就生死兩隔,再難挽回了。

張德海急的痛呼一聲,他想要攻擊那道離去的影子,可他的任何攻擊都奈何不了對方,他更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影子究竟被對方藏在哪裏。

郝閑在旁勸慰著張德海,想讓對方冷靜,魯正東則在指揮特調局的眾人,追上那道離開的影子。

眾人紛紛跟著離開,也有部分沒走,像是顧懷山,也像是郎毅郎二葛子明羅波一行人,他們看著那抹獨自趴在原地,耷拉著耳朵,有些頹喪的影子。

剛剛那一戰,是關凜輸了。

輸的那樣狼狽,若非趙玄明手下留情,他此刻已經死了。

可一次失敗不代表什麽,他們都盼著關凜能振作起來。

不,振作起來還不夠。顧懷山心想,關凜真正需要的是決心,與故友為敵的決心。

若是他還像先前那樣不忍下手,再來幾次都是失敗。

可這個決心並不好下,這也是顧懷山想要在關凜發現前解決一切的原因,他不願關凜面對這樣痛苦的選擇。

顧懷山轉身欲走,他要冒著暴露的風險,去幫關凜解決這件事。

可在他邁出那一步的同時,一直趴在地上的獸影突然也站了起來。

並且,這獸影開始變化,不再是四爪著地,他變成了英挺的人形。

與這抹人形一同出現的,是那柄被他握在手中,漆黑的槍影。

他持槍橫立,鎮獄感應到影蜮內滔天的魔氣,嗡鳴不已。關凜握著槍柄的手指一根根攥緊,他擡頭眺望前方,那是趙玄明離開的方向。

他終究是做出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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