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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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內,在接收到由葛子明郎毅郎二三人匯報的案情新進展後,特調局幾位在外出勤的領導們都陸續回來了。

回來之後,又先後去那間擺放著三名受害者身體房間查看過,確認葛子明他們匯報的影子丟失信息屬實,如此一番折騰,眾人再次坐到會議室裏商議案情時,已經到了晚上十點。

作為發現線索三人之一,郎二也有幸參與這種大領導們會議,他有些緊張,老老實實縮在他哥旁邊,不敢亂說話,也不敢東張西望。

人到齊後,魯正東示意葛子明:“小葛,把你之前跟我說的影蜮相關的內容給大家再說一遍。”

葛子明便又覆述了一遍之前跟郎毅郎二他們所講的。影蜮這個說法非常偏門,葛子明能夠了解也是多虧了他家長輩喜歡收藏這些古書,他才能因緣巧合看過,一般人是完全不了解的。

因此,在場幾位區主任聽完之後,都是如郎毅當初一般的驚愕,唯有郝閑,他平日裏也喜歡閱讀這些冷門的古籍,此刻沈吟著附和道:“影蜮的說法我正好也看過,確實如此,如果那個兇手是在影蜮內行兇的話,那我們毫無察覺原因就說得通了,影子沒有氣息也沒有聲音,除非特意防備,一般是完全察覺不了。”

“就是說,那個兇手藏在影蜮內,然後分別奪走了苗主任他們三人的三個影子,致使他們陷入如今這樣生死不知的境地,是監控上那個影子嗎?他又為什麽選擇苗主任他們下手,並且跟關顧問長得那樣像,是為了嫁禍給關顧問嗎?”方建章問。

無人回答,這幾個問題也是他們想弄清楚,揭露本案真相的關鍵。

沈默中,魯正東出聲理著思路道:“這樣吧,我們先把本案中還沒弄清疑點都找出來,看看有沒有線索。”

“影子身份和它做這一切動機我們暫且不知情,先放到一邊,那麽,是什麽樣的人有能力做到這些,也就是說,什麽樣的人有能力進入影蜮?”魯正東問著眾人。

“影蜮這種依托於現實世界存在的夾縫空間,想進入會很難,需要找到空間的動蕩點。而一旦找到這個動蕩點,那其實是沒有什麽準入門檻,任何人都可能進入。”郝閑分析著說。

這句話斷絕了通過這條線索追尋兇手身份可能,魯正東便接著問下一個疑點:“人有九影,為什麽兇手只在每人身上奪走三個?”

熊宇摸著下巴琢磨著:“對啊,這九個影子位置還都不一樣,他這是要湊一個完整的人影話為什麽不直接從一個人身上奪呢?分別從三個人身上奪,還得分別下三次手,他也不嫌麻煩。難不成這兇手也知道不在一只羊身上薅羊毛,怕我們發現嗎?”

“應該不是,”郝閑否定說:“要真是怕我們發現,壓根就不會選擇苗主任他們動手,選普通人明顯更不容易被察覺,依照苗主任他們沒有呼吸沒有脈搏的狀況,普通人被害後只會直接被認定為正常死亡,甚至不會報案。”

“至於他只奪走三個影子原因……”郝閑也試著解釋了一下:“影子其實跟魂魄很像,人的三魂七魄中有一兩個魂魄比較松動,容易因為驚嚇或什麽其他刺激而丟失,所以經常能看到有人丟了一魂一魄,但卻不會發生因為驚嚇而魂魄全丟情況。”

“因為剩下那些魂魄是人根本,像是樹樹根,樹葉可能因為刺激脫落,但樹根除非樹死,否則輕易是撼不動的,影子同樣,兇手估計不是不想奪走全部九個影子,而是他辦不到,所以只能各奪三個。”

“所以他湊這麽一個完整的人影到底是要做什麽呢?”方建章問。

又是一陣沈默,眾人都是一副眉頭緊鎖困惑模樣,唯有魯正東是若有所思,方建章見狀問道:“魯局,你有什麽思路嗎?”

“也談不上什麽思路,我只是有個聯想。”魯正東說:“你們都聽說過替死鬼吧?”

替死鬼這樣廣為人知的故事,哪怕是見識最少郎二都是聽過。是以眾人都點了點頭。

魯正東接著道:“死於非命的人,例如溺死水鬼,會困在水中不得解脫,而解脫的方法是找個人代替自己。”

“這個兇手既然是影蜮內一抹影子話,他拼湊這樣一個完整的影子,是否是在給自己找替身呢?”

“是有可能的,影蜮不好進,也不好出,這個兇手很可能困在影蜮內了,他要找一個替身代替自己。但這還是解釋不清他為什麽偏偏對苗主任他們下手,以及為什麽又要模仿關顧問的模樣。”郝閑說。

分析了這一通,問題又繞回了原點,一直沈默旁聽的張德海坐不住了,他焦躁道:“所以丟失影子到底會有什麽後果?嘉俊他們如果找不回影子是不是就會一直這樣不醒?有沒有生命危險?”

郝閑坐在張德海旁邊,他理解張德海急躁,畢竟那是對方唯一兒子,他便出聲安慰道:“暫時都沒什麽大礙,魂魄還在就代表並沒有死,只要找回影子應該就能恢覆了。局裏一直有人看著他們呢,有情況會跟我們匯報的……”

他這句話沒能說完,就被一個突然推開會議室大門的特調局員工所打斷,魯正東皺著眉,他認出這好像是負責看守6018號房間的人,難道說……

對方的話應證了他猜測:“不好了,魯局!苗主任他們的魂魄突然開始散了!”

“什麽?!我兒子呢?”張德海反應最快,說完後立刻沖出了會議室。

剩下幾人也立刻跟上,眾人跑到6018號房間時,果然看到了苗千姿苗鑫張嘉均三人的魂魄已經開始溢散,其中一魂正在離體。

“快把他們的魂魄先收住!”魯正東喝道。

他在說話同一刻動手,他控制住苗千姿的一魂,郝閑和張德海各自控住苗鑫和張嘉均一魂,隨後三人各施法印,將這一魂強制封印回了本體內。

如此,算是勉強護住了這三人的性命。

但……

“不行。”魯正東皺著眉:“魂已經開始散了,這最先離體是天魂,隨後是地魂,我們能勉強將天魂地魂封回體內,但是命魂一但也離體,那就真沒救了。”

“為什麽會這樣?!之前不是還好好?!為什麽突然就開始散魂了?!”張德海急到有些失態。

“應該是影子出了變故。”郝閑猜測道:“無論對方奪走他們的影子到底是什麽目的,他現在八成終於開始行動了。”

“可為什麽是現在?明明昨天他就已經湊齊了。”方建章問。

“要說現在這個時間有什麽特殊……”熊宇看了眼手機說:“明天是元旦節,差點忘了,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跨年了,跟這個有關嗎?”

“元旦……”魯正東念著這個節日名:“一元覆始,萬象更新。元旦是一年之始,是一個輪回結束,而這種新舊輪回交界點,空間往往比平常來的要動蕩,如果他真是要找人做替死鬼的話,這個時間點正合適。”

“誒,你上哪去?”郝閑對著突然轉身離開張德海喚道。

張德海頭也不回:“追逃犯。”

熊宇一聽怒了,閃身攔在張德海面前:“你有完沒完?都這樣了你還懷疑關顧問?”

張德海袖袍一震,推開熊宇怒道:“即便他不是兇手,那兇手挑選下手對象,以及那影子模樣,都說明對方一定是沖著那妖怪來的!只有找到那妖怪,才有可能找到兇手!”

張德海說完就走,他神情焦躁又急切,如果一切照他們所分析那樣,那麽今夜零點,就是他救自己兒子最後時限。

熊宇聽著一楞,反應過來後就追了上去,卻不再是阻止,而是:“我也去。”

私仇歸私仇,但捉拿這樣為非作歹的兇徒,是他身為特調局主任責任。再者說,他早恨不得趕緊抓到這兇手,真正為關凜正名了。

“魯局,我們也去!”一直跟在這幾位領導身後的葛子明一行人此刻也不願再安坐屋內了,他們要做點什麽。

魯正東看著葛子明三人,又看著同樣迫切郝閑和方建章,點了點頭,指揮道:“郝主任帶人去城南,方主任帶人去城北,小葛你們去把所有現在輪休人都喊起來,今夜全局出動!”

“是!”眾人齊聲應道。

午夜十一點,本該安靜酒店內響起雜亂的腳步聲。特調局眾人,從上到下,乃至羅波這樣的文員,都在今夜加入了搜尋的隊伍。

但是這不包括顧懷山,畢竟他並不算是特調局人。因此外面亂歸亂,吵歸吵,卻一直沒有人來打攪他。

他得以在房間內安靜控制著那些魔氣分.身搜尋目標,只可惜,自上一回交手後,他便再找不到趙玄明的身影。

對方會去哪呢?顧懷山皺著眉沈思。

如果是清醒狀態,對方可能在街上游蕩,可能去找關凜,可眼下趙玄明是被激怒,被魔性控制的狀態,他會……是了!顧懷山突然想到那三起案子,被激怒趙玄明會再次傷人!

而且,傷的一定是欺負過關凜人,那只能是……

顧懷山突然離開房間,他跟著特調局員工一起下樓,下樓時他撞見了羅波,羅波問:“你這是去哪?”

顧懷山隨便扯了個借口:“屋裏悶了一天,我想下樓轉轉。”

他也問:“你們是去哪?”

“哦,我們去找關凜,出了點突發狀況,現在全局都出動了,必須在十二點前找到他。”羅波說很簡略,時間趕得緊,他一邊說一邊腳步不停。

一行人很快到了樓下大廳,顧懷山在人群裏一掃,一眼望見帶了一堆人正準備出去張德海。

定位到了目標後,他目光又在整個大廳裏巡視,大廳站了很多人,乍一看沒什麽異樣,突然,他目光停在了張德海身後的一張擺在大廳裏用來給客人休息的沙發。

沙發影子投影在墻壁上,這本沒什麽不對,但顧懷山註意到沙發影子上有一個不該有尖角型凸起,這凸起還在微微晃動,那是……貓科動物的耳朵。

他在那裏!

顧懷山終於發現了目標,可是……他環顧四周,這樣多人,他是絕不能出手。煩躁中,他環顧視線又一次停住,這回停在大廳景觀樹後,景觀樹婆娑樹影投影在地面,但地面的影子上似乎多了一截什麽,像是繩子,也像是……尾巴。

貓的尾巴。

怎麽會有兩只貓呢……顧懷山瞳孔一縮,他意識到了,同時,他也知道,來不及了。

張德海朝外走著,他渾然不覺,有東西正尾隨著他。

那藏於沙發後的影子悄無聲息的逼近對方,他先是邁出爪子,隨後是身體,待到整個巨大身形都脫離沙發遮擋後,已經被提醒過要註意影子特調局眾人終於發現了不對。

有人大喊:“看墻上!”

所有人,包括張德海都轉頭看過去,就看到那呲著牙齒,模樣猙獰獸影。

在一瞬間的驚愕後,反應過來的郎毅大喊:“那是兇手!小心!”

所有人都下意識拿出武器,張德海則更激烈,他直接射出一道法決,擊向那墻上影子。

他用了全力,為了救他兒子已經不顧一切。

這法決威力確實不俗,一擊便轟開了這面墻壁,墻壁上破了個大洞,磚石散落,但……那獸影分毫未損!

“不行,現實世界攻擊是傷不了影子!”葛子明喊道。

那怎麽辦?!

眾人各自拿著法器捏著法決,可這一身勁力在此刻竟然無法施展。

而在眾人無措的時候,那影子又繼續往前走了,他還是原來的步速,一步一步的逼近,他滿是殺意的獸瞳已經鎖緊了獵物,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

“關燈有用嗎?”方建章喊道。

“沒用!”郝閑回:“影蜮裏影子不是沒有光源就不存在的!關燈後他會藏身黑暗,我們連看都看不見他了!”

“那現在看得見也沒招啊!”熊宇憤怒砸了下墻壁。

那影子越逼越近了,剛趕到的魯正東見狀,忙喊:“先跑!”

他在對張德海喊話,可張德海並不聽,他兒子危在旦夕,他身為父親,必須救自己兒子!

他抽出一柄桃木劍,木質劍鋒對準了墻壁上影子,像是在宣戰。

這猙獰獸影似乎低低咆哮了一聲,隨後,像是被激怒一般,他猛地躍起!

桃木的劍尖不堪一擊,他利爪將撕碎對方的影子!

眾人看著墻壁上那騰空而起的巨大獸影,以及獸影下渺小人影,瞳孔不約而同縮緊,他們預見到了張德海結局!

可這本該註定結局卻被改寫,改寫它是另一只巨大的獸影!

在趙玄明發動攻擊的同一瞬,藏於景觀樹後的關凜也於同一刻躍起,他影子跟趙玄明的影子撞在一起,雙方一觸即分,各自落地站穩身形後,又一起對著對方發出巨大又無聲的咆哮。

在眾人耳中無聲,可在只有他們兩人的影蜮內,這咆哮聲是那樣巨大且激烈。

這是他們分隔千年後,重逢時的第一聲問候。

卻是這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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