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晚上八點半。

本來擠了很多人的酒店大廳此刻差不多都空了,絕大部分人去追捕關凜,而剩餘的小部分沒有參與追捕的人,則各自忙各自的事。

像郎二和熊宇正蹲在一旁,忙著垂頭喪氣。郎二並不認識這位熊主任,熊宇也並不認識郎二,不過他們兩個都是原本很相信關凜,結果卻看到了那樣幾乎是鐵證的證據,也都因為這樣的事實而感到失落,於是,失落的狗和狗熊便因為同類相吸而湊到了一起,在角落裏思考人生。

而葛子明和郎毅則坐在電腦前,將那段張嘉俊被害的影像翻來覆去的看。雖然一遍遍看下來,都幾乎是在佐證關凜就是兇手,可他們兩個還是不太願意相信。

羅波在翻找著自己的手機,他在找關凜當時登記戶籍時拍的原形照片,翻了半天可算是找到了,便連忙拿去給葛子明他們對比。

他們仔細對比著關凜的原形和墻上的影子,這影子毫無疑問屬於一只大型貓科動物,但大型貓科動物未必就是神血狴犴,畢竟神血狴犴一族本身就跟老虎十分相像。

萬一這影子其實是一只虎妖呢?

神血狴犴跟老虎很像,但卻也是有不同的,例如普通的老虎耳朵偏圓,神血狴犴的則偏尖,又比如爪子的粗細,毛發的長度,各方各面,都有不同。

葛子明郎毅羅波三人一寸寸對比關凜的照片和監控上的影子,想找出他是被栽贓的證據,結果卻又一次論證了,這個影子就是關凜的,畢竟他是這世上唯一一只神血狴犴。

得出這個結論後,他們沒有再重覆看監控了,而是互相對視一眼,無聲的問:真的是他嗎?

三個人都沒有回答,畢竟這個真相對他們這些與關凜相處過,有交情的人而言,確實很難以接受。

沈靜中,魯正東走了過來,問:“查的如何?”

葛子明如實匯報:“確實跟關顧問的影子一模一樣。”

魯正東嘆了口氣,他看了眼躺在擔架上的張嘉俊,吩咐了幾個人,將他擡到房間裏去。

雖然這被害的三個人都沒了呼吸和心跳,看起來跟死人無疑,可他們的魂魄確實一直都在,而且最先遇害的苗千姿,身體毫無腐爛的跡象,或許仍然有救,所以這幾天都一直在房間放著。

吩咐完後他又看了眼手機,在前線負責追捕的郝閑一行人給他發來信息,說:“我們試著用手機追蹤他的定位,他現在大概發現這一點了,所以將手機丟在花叢裏了,我們暫時失去了他的行蹤。”

這八成是追丟了。魯正東又嘆了口氣。

剛才他沒有參與對關凜的圍捕,但也沒有阻止張德海郝閑方建章這三人帶隊去追捕。

無論真相如何,他到底相信哪一方,先把關凜控制住都是應該的。

可關凜眼下不知所蹤……魯正東想了想,突然向葛子明郎毅羅波他們詢問:“你們說關顧問最可能去哪?”

這誰能知道?這是他們第一時間的共同想法,但隨後,又不約而同的冒出了一個地方。

“顧懷山的家?”葛子明說:“關顧問好像跟他關系是最好的。”

“那確實是很好。”羅波回憶著說,他還記得當初拍照片前那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呢。

“魯局,我們去顧懷山家看看?”郎毅提議道。

魯正東同意了,他同時吩咐道:“你們將他帶過來,關顧問現在的情況……誰也說不清,如若他真是兇手,那麽顧懷山可能也有危險。”

葛子明和郎毅應下了,他們也不耽擱,立刻就出發。

羅波本來也想去,卻被魯正東攔下了:“羅波,你就別去了,你不會打架,去了容易有危險。”

羅波抓抓腦袋,他其實並不覺得有什麽危險,依他跟關凜的相處來看,這只橘貓兇歸兇,但內裏其實很好說話,而且上一回惡面觀音那案子,關凜還救了他一命呢。

不過他也沒有反駁魯正東,眼下的狀況,確實,誰也說不清到底是怎麽回事。

葛子明和郎毅開著局裏的配車,這個時間段不堵,但路上確實也需要一段時間,他們到達顧懷山的家大概要到九點。兩人便想著先給顧懷山支會一聲,如果他知道關凜的行蹤,趕緊跟他們匯報。

郎毅在開車,這個電話便由葛子明來打。

“嘟——嘟——”

電話鈴響了很久,幾乎要被自動掛斷時才被對方接聽。

“餵?”顧懷山的語氣很尋常,完全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頭發生了怎樣的震動。

“顧老板,在店裏忙嗎?”葛子明沒有直入主題,而是先客套的問了一句。

“沒有,已經下班了,我剛到家,準備做點晚飯。葛主任突然打電話來,是有事嗎?”顧懷山問。

“是有事。”對方已經猜到了,葛子明便不再兜彎子,直言道:“關凜出了點事,現在情況比較覆雜。”

“是什麽事?”顧懷山立刻追問,語氣比先前多了絲急切。

前因後果說起來太長,葛子明便簡略道:“出了三樁傷人案,目前我們鎖定的嫌疑人是關凜。當然,一切都還沒有蓋棺定論,不過他目前確實是嫌疑最大,一切證據都指向他。”

“幾位領導想控制住他的時候態度有點過激,憤怒之下他打傷了人跳窗逃跑了,局裏的人現在正在追捕他,我們猜測他可能會來找你。”

“他現在是怒極的狀態,很危險,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昏暗無燈的客廳裏,葛子明的詢問聲通過手機的揚聲器在室內響起。

顧懷山看著室內唯一的光源,是一雙在夜裏會發出幽綠色光暈的獸瞳,他回答說:“沒有,我沒看到他。”

“那你如果知道他的行蹤,或者其他消息麻煩及時聯系我,就打這個手機就行。”葛子明再次強調:“他現在的狀態很危險,控制住他並不是想殺他傷他,只是眼下確實需要他配合我們調查。”

“嗯,我知道了,有消息我會立刻聯系你們的。”顧懷山答的很乖巧,又客套的回了幾句,他隨即將電話掛斷。

他將手機收起來,終於有時間來觀察他那只突然跑回家的貓。

他按著平常的關店時間回到家裏,就看見漆黑客廳裏有這麽一雙幽綠色的獸瞳在等他,他怔了一瞬,還沒來得及反應,葛子明的電話就打來了,他連話都沒來得及和關凜說。

他看著關凜的神情,即便視線昏暗,關凜又是貓的模樣,神情不似人形那樣明顯,他也看出關凜此刻的神情很冷,仿佛他真的是葛子明說的那樣危險的逃犯,光是看著都令人心生懼意。

而且關凜眼下即便什麽都沒說,都無端的讓人感覺到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遠,不願讓任何人靠近。

可若是真的不願讓人靠近,他就不會跑回來了。

顧懷山不想刺激對方,便只能站在原地溫聲說:“發生什麽事了?他們欺負你了嗎?”

那雙幽綠色的獸瞳眨了一下,似乎對他開口第一句問的是這個有些驚訝。

他並不回答顧懷山的問題,但片刻後,黑暗裏傳來低聲的詢問:“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們?”

“葛子明說的沒錯。”關凜冷靜的分析說:“我現在就是那三起傷人案的最大嫌疑人,一切證據都指向我,我逃跑時打傷了人,我現在是危險的逃犯,我可能繼續作案,可能殺人,可能殺你。”

顧懷山一時沒說話。

關凜看著他說:“你要是現在後悔了,可以給他們打電話,還來得及。”

顧懷山將先前放進口袋裏的手機又一次拿出來,關凜只在原地看著,並不阻止,哪怕這會洩露他的行蹤,引來他好不容易擺脫的追捕。

可顧懷山又一次出乎關凜的意料,他將手機拿出來後,竟是隨手丟到了一邊。

他還是溫和的語氣,卻很堅定:“你沒有傷人,你是被冤枉的。”

“這些天,你受了很多委屈吧?”顧懷山輕輕問,帶著點心疼。

關凜又一次沈默了。

他有一瞬間的松動,那些被他用來保護自己的刺人冷意有所消融,但在下一刻,他又重新武裝了自己。

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的途中,貓的爪子開始伸長,身形也在變大,他變回了人形。

他一步步逼近顧懷山,男人高大的身形和臉上的冷峻帶著莫大的壓迫力,可顧懷山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哪怕他被關凜抵到墻上,束縛於雙臂之間,逃無可逃,他臉上也沒有顯出絲毫懼色。

關凜看著他,顧懷山也在看著關凜。

他們的距離貼的極近,近到鼻尖都快撞到一起。這樣近的距離下,顧懷山得以將關凜臉上細微的神情看的更清,他看到對方冷峻的眉眼,也看到被對方重重掩蓋著的,不肯示於旁人的委屈和難過。

他忍不住伸出手,撫上關凜的側臉。

這是很大膽也很親密的舉動,是關凜平常絕不會讓他碰的地方。可關凜此刻並未阻止,他只是定定的看著顧懷山,看著這個在所有人都懷疑他,仍然盲目的相信他一定不是兇手的人。

“顧懷山。”他喚著對方的名字,同時,伸手握住顧懷山細瘦的手腕,獸類天生的強勁力道很輕松的將對方的手從自己臉上撥開。

他一只手鉗制住對方的手腕,另一只手則伸向顧懷山的頸側。

他語氣低啞,透著股莫名的危險意味:“你未免太相信我了。”

他的手指覆上了顧懷山的脖頸,像是下一刻就會將這脆弱的脖頸扭斷。

可事實上,他只是用大拇指在顧懷山的頸側摩挲了幾下,在對方下意識的屏住呼吸時,輕聲說了一句:

“笨蛋。”

說完這句後,關凜便起身離開。

他頭也不回,動作極快的變幻成貓型,從客廳的窗戶中跳下。

顧懷山看著這一切,沒有阻止,他只是在關凜離開後,擡手遮住眼睛,在黑暗裏低聲喃喃道:“是你太相信我了……”

關凜走後沒多久,顧懷山家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他調整好神情,去為剛剛趕來的葛子明和郎毅開門。

門開後,不等顧懷山邀請,兩人便一前一後的沖進房間。郎毅觀察了下室內留存的氣息,又看了眼敞開的窗戶,判斷道:“剛走不久。”

“能追上嗎?”葛子明問。

“懸,先叫人吧。”郎毅說。

葛子明便打開手機開始聯系魯局,郎毅則走到顧懷山身邊,他並沒有責怪對方的隱瞞,只說:“我理解你並不相信他是壞人,但請你也相信,我們對他沒有惡意,我們只是想查清楚真相。”

“嗯……”顧懷山心不在焉的應了聲,他扯了抹敷衍的笑容:“下次他再來,我會聯系你們的。”

“他應該不會再來這裏了,”郎毅說:“以及你要跟我們走一趟,你跟他牽連甚大,我們要保證你的安全。”

“走一趟?去哪裏?”顧懷山並沒有立刻答應。

“去江海大酒店,就是我們開會的地方,也是那三起案子發生的地方。”郎毅答。

這裏的話……顧懷山點頭道:“好,我跟你們去。”

顧懷山簡單收拾了下行禮,一行人便下了樓,搜捕關凜的事自有其他特調局的人來做,他們眼下的任務是帶著顧懷山回去。

上車時,葛子明郎毅分別坐在正副駕駛,顧懷山則坐在後排。

在前往江海大酒店的路上,顧懷山溫聲開口:“能跟我詳細講講嗎?這幾天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並不是秘密,坐在副駕駛的郎毅便給顧懷山講了講。他講特調局內部的派系爭鬥,也講關凜這幾天受到的歧視不公,以及那三起,樁樁指向他的傷人案。

顧懷山一直安靜的聽著,他神色平靜,並不因這離奇詭異的案子而慌亂懼怕。

他只是用手肘抵在窗沿上,看著車窗外漆黑的夜色,想著他的貓要在這樣寒冷的冬夜裏孤身流浪,他漆黑的眸色裏便翻湧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淵,叫人不寒而栗。

作者有話要說:  跟你們說件事,你們千萬不要害怕,因為怕也沒用。

我存稿沒了。(這回是真的)

所以……沒有加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