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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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凜不會修手機,他也找不到人修。

並且,他此刻也不想搭理任何人。

所以他便將沒有反應的手機丟到一邊,一個人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倒也沒有人來煩他,約莫是他剛剛的樣子嚇到了他們,眾人做著自己的事,查案子的繼續查案子,忙其他事的也繼續忙其他事,都默契的不打擾關凜。

關凜就這麽躺了一個白天,早飯中飯,都沒有吃。晚飯他也不準備吃,與那點饑餓感相比,關凜更不想去跟旁人見面說話。

但是他不出門吃飯,倒是有人送飯上門了。

是郎二。他作為跟關凜最熟的狗,被連他哥在內的葛子明羅波一行人集體投票,以全票當選的優勢被選過來踩雷,啊不,送飯。

雖說都認識那麽久了,從關凜還是只普普通通的橘貓時郎二就認識了對方,但關凜白天時那副暴怒的模樣,還是令他有點犯慫。

因此關凜就聽著自己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好半天,那發出聲響的主人都沒敢敲一下門,就不停的吸氣呼氣,像是在做心理建設。

聽的關凜都煩了,心說要敲就敲,磨蹭什麽。

他躺了一天也十分無聊,幹脆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起身,然後在郎二終於鼓起勇氣準備敲響房門的前一刻,他先將門從內部拉開。

郎二擡起的前爪一個收勢不及,直接栽到了門內。

趴到地上後,他眨巴眨巴眼睛,擡頭跟面無表情的關凜默默對視片刻,咧起狗嘴,扯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這裏面是面包飯團還有牛肉幹。”他一邊說一邊將那個一路叼過來的裝滿零食的袋子拖進門內。

放完後,他就準備走了,畢竟看橘貓眼下的樣子,也不太想跟別人說話。

可關凜突然叫住了他,並且問了個問題:“案子查的怎麽樣?”

“還是沒什麽進展,方主任張主任也去現場看過了,還有局內一些修習冷門術法,或者擅長追蹤術法的人也去看過了,都沒發現什麽線索。魯局又將大夥召集起來,問昨夜有沒有人察覺到什麽異樣,但大家都說沒有。昨夜就是很尋常的一夜,我睡的可熟了,完全不知道夜裏發生了這樣的事。”郎二絮絮叨叨。

關凜“奧”了一聲,他還是沒什麽表情,看起來比尋常那樣更兇更不好接近。然後,他就用著這張冷峻的臉,又問了個不符合他酷哥氣質的傻問題:“手機為什麽會突然黑屏?”

“啊?”郎二懵了一下,下意識回道:“是不是沒電了?”

沒電?關凜回憶了一下,他依稀記得,好像手機是需要充電的,並且在臨走前,顧懷山還特地囑咐過他,睡前要記得將手機充好電。

但關凜忘了,因為他從來沒有給手機充電的習慣,或者說,他就沒有手機需要每天充電這個認知。

雖說他擁有手機也好歹兩個月了,但這兩個月裏,他用手機的次數屈指可數,平日裏只保持開機狀態隨身帶著。

至於怎麽讓手機每天都保持著開機狀態,也就是充電,關凜一次都沒做過。

每天都是顧懷山做,臨睡前會將關凜的手機拿過去充好電,早晨又將手機體貼的放到關凜的背包裏。

每天都是,就像他為關凜做的其他一些,看起來無足輕重,離開時卻又發現缺一不可的小事一樣。

所以……他的手機並不是壞了?而僅僅是沒電?

意識到這一點後,關凜不再跟傻狗廢話,“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坐到床上就開始翻自己的背包,他在背包側邊的口袋裏找到了顧懷山放進去的充電器,研究了一會兒插座,然後找準孔位往裏面一插,他以為壞掉的手機就亮起了一道正在充電的電池圖標。

但現在還開不了機,關凜又等了一會兒,等沖到大概百分之五的電量時,他終於成功將手機開機。

開機後他也不做其他事,就目的明確的點開微信,點開某個人的對話框,瞬間刷出好幾條消息,有文字有圖片。

今天是29號,距離元旦假日還有三天。但這個本該尋常的工作日客流量卻出奇的多,男男女女結伴出來玩,街上人流量比平常多了一倍,連帶著顧懷山的奶茶店生意也繁忙起來。

顧懷山拍了張店內在排隊買奶茶的空前盛況,說:“今天江城大學好像在搞什麽迎新會,白天不上課,學生們都出來玩了,店裏生意難得的好。”

但下一句就帶了些煩惱:“但是人太多了,我有點忙不過來。”

關凜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忙,因為顧懷山這條消息發於上午十點,下一條消息則是在下午三點。

“忙到現在才有空吃午飯。”顧懷山發了個擦汗的表情包,又問:“你那邊忙嗎?吃過了嗎?”

沒吃過,一整天都沒吃過。關凜抿著嘴想。

他繼續往下看。

午間得以休息一陣後,顧懷山下午又忙了起來,但他還是忙裏偷閑的跟關凜聊天,發些沒什麽意義的閑話,雖然關凜從始至終都沒回他。

下午五點時,他發了張笑臉表情包,說:“有客人說你貼的那些氣球墻紙很好看。”

到了晚上七點,今天生意這麽紅火,本該比平常要晚一些關店,多做幾單生意,但顧懷山卻一反常態的提早關了門,並且給他的偷懶行為找了合理的理由:“店裏材料都用完了,正好早點下班休息休息^_^Y”

這就是最後一條消息了,現在是七點半,這條消息發於半小時前。

關凜本來有很多話想跟對方說,可他此刻看著彈出的輸入框,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要說他今天遇到的事,說那些對他充滿偏見,認定他會害人,還對他下蠱的人嗎?

不,關凜才不要說。

若是他剛回房仍在氣頭上的時候,他大概會不管不顧的將自己受的一切委屈都跟顧懷山倒一遍,他當然不是指望顧懷山這個普通人類能為自己做什麽,他就是想找個人傾訴。

但現在已經不是那時候了,過了整整一個白天,他多少已經冷靜了下來。

冷靜下來時,許多話就說不出口了。因為這會顯得他很沒用,很不成熟。

妖王怎麽能因為受了點委屈就跟別人告狀呢?跟個小孩子一樣。他應該是永遠鎮定自若,運籌帷幄,喜怒不形於色的,只有這樣才是合格的首領,才能不被人看輕。

雖然關凜從來沒有真正做到過這一點。他那時候接任首領一位,跟他姐也差不多,都是趕鴨子上架,被逼的。

他拿起了鎮獄,他有能力擊退天魔王,他不上誰上呢?

但他自己知道他其實並沒有當好首領的能力,他有時候還是很沖動,還是會意氣用事,還是會有許多考慮不周全的事情。

可也沒人能接替他,他便只能努力的做好一個合格的首領,哪怕做不成,裝也得裝出個樣子。

幸好,多虧他幼時經常被人嘲笑,那張又兇又拽的臉他已經練的很熟了,甭管他內心有多委屈難過,耳朵耷拉的又多低,他面上都可以是兇巴巴不好惹的。

如此,他倒是也勉強算是喜怒不形於色了。

他慣於逞強,任何事上都不願露怯,此刻冷靜下來後當然也不會再做些幼稚的告狀舉動。

他想了半天,末了只發過去短短三個字。

“吃過了。”這是在回答顧懷山中午問的問題,雖然時隔了那麽久,並且他還撒了謊。

關凜本來以為顧懷山得過一會兒才回,畢竟依時間看,關店也不是立刻就能關的,得收拾一下,對方這會兒約莫剛收拾完,正在回家的路上。

可也不知道顧懷山是正巧看到,還是給他的消息設了特殊提醒,顧懷山仍然是秒回:“開會無聊嗎?^_^”

那可真是一點都不無聊,差點鬧出人命。關凜心想。

他如實回答:“不。”

顧懷山大概對這個回答有些驚訝,這回過了幾秒才回:“那你在那邊玩的開心嗎?”

不開心,一點都不開心。

這個問題戳中了關凜內心那股本已經被壓下去的怒氣,致使他有些控制不住,條件反射的就打了個“不”字準備發出去。

但在按下發送前,他又突然反應過來,便又將這個字刪去。

可這個問題的另一個答案是“開心”,他又不願意這麽回,畢竟他一點都不開心,一點都不。

所以他就在輸入界面卡了很久,寫了刪刪了寫,不知道到底該回個什麽樣的答案好。

這個簡單的問題本不該這樣難以回答,顧懷山從聊天框那條反覆出現的“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敏銳的意識到了一些不對。

他剛剛到家,站在客廳裏思索了片刻,撥了關凜的號碼。

鈴聲突然響起時,關凜看著嗡鳴的手機以及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猶豫了一下才按了接聽。

他將手機放到耳邊,聽著聽筒裏傳來的那道熟悉的溫和嗓音。

“怎麽啦?”

關凜抿了抿唇,過了片刻才回答說:“沒怎麽。”

一貫的嘴硬。

顧懷山深谙這只貓的性格,要真是沒怎麽,不會是這麽個語氣,這擺明了是有怎麽。

他將聲音放輕了一點,問:“你在那邊不開心嗎?”

他聲音雖輕,但聽清楚還是沒問題的。可關凜不回答,他低頭扯著電源線,就悶不吭聲的拿著手機,什麽都不說。

顧懷山想了想,換了個委婉的問法:“你想回家了嗎?”

又是一陣沈默。

可這回沈默之後,顧懷山聽到聽筒對面,傳來了低低的“嗯”聲。

他神情一怔。

“我去接你。”顧懷山邊說邊做,四個字說完,人也已經走到了玄關邊。

依關凜的性格,他肯說出這聲“嗯”,那一定是在那邊遇到了很不開心很不開心的事。

可就在他換好鞋即將出門之際,反應過來他在做什麽的關凜卻阻止說:“不要!”

他說的很堅決,顧懷山被迫停下了動作,他站在門前問:“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關凜心說你要是過來,那那些我不想讓你知道的事情你不就全知道了?

而且案子還沒查清楚,他此刻是不能走的。無論是作為嫌疑人,還是作為特調局的顧問,他都必須弄清楚真相,弄清楚兇手到底是誰。

但這些理由都不能直接說,所以關凜就故意做出一副兇巴巴不耐煩的語氣,讓顧懷山不要再追問。

“我還得開會,還有明後兩天,兩天後我再自己回去。”

顧懷山果然沒有再追問,但他並不真的是被關凜嚇住了,他只是察覺到關凜並不想他來插手這件事。

顧懷山也想什麽都替關凜做好,就像在家裏時那樣,他把這只貓寵的連手機要每天充電都不知道。

但他也知道他這種以照顧為名的控制欲是有點病態的,一但過火,可能會引起對方的反感,乃至厭惡。

所以在關凜明確拒絕的情況下,他選擇不再過問,給對方一點空間。畢竟這只貓不是真正意義上無害的家貓,他也可以很兇猛,不會輕易受傷。

“好,兩天後是31號,再過一天就是新年,跨年夜晚上會很熱鬧,市中心那邊有零點倒計時活動,還會放煙花,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玩怎麽樣?”

“嗯。”關凜應下了。

這個話題就這樣揭過,顧懷山又另起了一個話題:“你看星星了嗎?”

“星星?”關凜語氣疑惑,他還沒轉過彎來。

“嗯。”顧懷山點了點頭,他走到臥室的窗邊,看著繁星閃爍的夜空道:“今晚星星很漂亮。”

關凜聞言下了床,他打開通往陽臺的玻璃門,走到窗邊,想看看夜空。只是他這個房間的窗臺頂上有個遮陽棚,有些擋視線。

關凜想了想,幹脆將手機放在口袋裏裝好,然後兩手一撐,就從窗戶邊翻了出去。他翻出了陽臺,跳到了六層更上一層的天臺上。

這裏終於再沒有任何遮擋了,他也可以將空曠的夜幕看個清楚。他擡頭瞧了瞧,今夜天氣不錯,星星的光輝沒有被層雲遮蓋住,在夜幕中閃爍著,繁星點點。

他將手機拿出來回答說:“是很漂亮。”

“那麽多星星,可惜我叫不出來名字。”顧懷山嘆氣道。

關凜心說這有什麽可惜的,他指著夜空就介紹說:“那顆是玉衡星。”

可說完了他又突然想起,他和顧懷山並不在一處,僅僅是通過電話在溝通,而單憑語音,是無法知道“那顆”到底是哪顆的。

顧懷山也果然是一副疑惑的語氣:“哪顆?”

“北邊,比其他星星都亮一些的那顆。”關凜描述道。

顧懷山好似在跟著他的話去尋找,片刻後用一副驚喜的語氣說:“我找到了,那顆就是玉衡星嗎?”

關凜“嗯”了一聲,他又繼續介紹:“玉衡星是北鬥七星裏最亮的一顆,位於鬥柄,你順著它往北看,那兩顆分別就是開陽和搖光。”

“往南看則是北鬥七星的鬥身,依次是天權,天璣,天璇和天樞。”

“註意看天璇和天樞連線的方向,有一顆跟北鬥七星差不多亮的星星,那顆是北極星。”

關凜來了興致,越說越多,而顧懷山則嘴角噙著笑,安靜的聽著。

他擡頭看著夜空,記憶恍惚間回到了千年前,那時,他也和關凜一起看過星星。

他們躺在草坪上,那個總是兇巴巴的少年會耐心的一個個指著天上的星星,跟他講這些星星的名字和故事。

顧懷山很享受這樣的時光,他倒不見得真的對這些星星有興趣,星河再燦爛,看多了也就是那麽回事。他真正喜歡的是關凜對他講這些時,倒映著繁星的眸子,那樣明烈,那樣耀眼。

關凜一直都不知道,他每回跟顧臨淵看星星時,顧臨淵其實都在偷偷看他。一直看一直看,像是一輩子都看不夠。

可惜他們眼下分隔兩地,顧懷山並不能真正像千年前那樣,偷看關凜。他們隔著數十公裏的距離,他見不著對方的面,也不能摸一摸那身柔軟的絨毛。

但或許是這夜幕太過廣袤,對比之下,他和關凜之間相隔的距離似乎就變得渺小起來,他們在城市的不同區域,卻可以看著同一片星海。

關凜滔滔不絕的說了許多後歇了一會兒,而顧懷山就趁勢送上誇讚:“你真厲害,懂的那麽多。”

關凜其實懂的並不算多,他也認不全所有的星星,他只是認識比較有名的那些。

在神血狴犴一族流傳的神話故事裏,那些歸寂的古神都化為了天上的星辰,而且他們族裏世代相傳的神槍鎮獄,上面銘刻著的也是星象圖,所以對於這些有名的星辰,整個神血狴犴的族群,都是很清楚的。

這差不多就相當於常識,認識這些星星也並不是什麽很厲害,值得被誇讚的事。

但即便如此,顧懷山誇他的時候,關凜還是忍不住翹起了尾巴。他才不會跟顧懷山講這些沒什麽大不了,很多人知道,他厚著臉皮享受著不該得的誇獎,並且繼續賣弄。

他就這樣跟顧懷山聊了許久,聊到接近淩晨,他終於不能再聊下去了。一是到了該睡覺的時間,二是他的手機也再次沒電了。

兩人互道晚安後,關凜又從天臺上翻了下去,他動作靈活,這在旁人看起來危險性極高的動作,在一只貓眼裏,跟走平地也沒什麽差別。

他也準備睡了,在臨睡前,他吸取了昨日的教訓,終於學會了每晚要給手機充電。

插上電源後,關凜確認沒什麽事要做了,可以安心睡覺了。

心情不好時睡眠也會變得困難,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但他現在心情不錯,顧懷山好像總是有這樣的能力,可以安撫他的一切不虞。

所以關凜入睡的很快,他本該睡夠滿滿一覺,到太陽完全升起才起來,可仿佛昨日重演,早上六點,他的房門又一次被敲響了。

這一次的敲門聲不像昨天那樣大力且不懂禮,敲門的力道克制且小心,但早上六點來敲別人的門,這個行為本身就是很令人不快的。

關凜從床上坐起身,揉揉腦袋,將睡覺時不小心變出來的耳朵收回去,然後打著哈欠去拉開了門。

魯正東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凝重,看著關凜時較之昨日,多了抹打量

關凜不太確定,但他敏感的覺得,魯正東的態度不太對。

“關顧問昨夜都在房裏睡覺嗎?”魯正東問。

關凜“嗯”了一聲,反問:“又出事了?”

魯正東點點頭,他觀察著關凜的神情以及模樣,像是在判斷對方話裏的真假,邊觀察邊回答說:“苗鑫也被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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