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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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正東坐在會議室長桌的首座上,捏了捏眉心。

他看了眼長桌的左側,堅定的認為兇手就是關凜,情緒激動,數次差點失控的苗鑫,以及一直在安撫,制止苗鑫動手的郝閑。

他又看了眼長桌右側,是被冒犯多次臉色越來越臭的關凜,以及力挺關凜,一臉“這說的都是什麽屁話”,就差擼起袖子揍人的狗熊,啊不,熊宇。

魯正東有些頭疼,因為這件案子離奇到他也理不出頭緒,但是一直不說話也不是辦法,雙方都在等他評斷,他清清嗓子開口道:“這樣吧,我們從頭理一遍這件事,你們看看我說的有沒有哪裏不對。”

長桌兩側的人都沒有什麽意見,可在魯正東開始捋清整件事前,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人打開。

魯正東朝門外一看,看清了那進來的兩人,連忙跟關凜介紹了一下他們的身份,隨後便對這姍姍來遲的兩名區主任道:“你們來的倒是巧,苗主任的事你們應該也聽說了,正好聽我從頭順一遍昨晚的事。”

張德海和方建章各自應了一聲,隨後各自落座。

理所當然的,張德海坐在左側,方建章則坐在右側。

眾人都已落座,魯正東終於可以開口:“事情還得從昨晚講起……”

昨夜,在餐廳那一回不太愉快的會面後,苗千姿讓苗鑫攙扶著她回房,房間也在六樓,6018號房,離關凜那間6002隔了一個走廊。

他們不是親祖孫,夜晚也並不一起住。所以苗鑫在侍奉婆婆用完晚飯,並且幫她安置好行李後,便去了隔壁的6019號房住著。那時候大概是晚上十一點,這也是苗鑫最後一次見到苗千姿。

到了第二天白天,早上五點半,老人家起得早,苗千姿一般這個點就已經醒了,苗鑫照著慣例去給婆婆送早餐,就發現苗千姿倒在地上,並且沒了脈搏和呼吸。

苗鑫擅長的是巫蠱之術,並不像中原修士那樣會觀察魂魄,他辨不出苗千姿此時的魂魄還是生魂,他只從停跳的脈搏上得出,他婆婆死了。

而且,他也弄不清他婆婆是何時遇害的,又是怎麽樣遇害的。

於是,他便糾集起了西南區的那幫他婆婆的得力屬下們,去找上了關凜。

這是苗鑫這邊的供述,然後是關凜那邊的,關凜的說辭相當簡單,他在會面後沒過多久就回了房間,然後一個人悶在裏面,玩了會兒手機就睡著了。

他一覺睡到天亮,直到早上被苗鑫帶人鬧了一通,他才知道昨夜發生了什麽。

這是雙方對昨夜經過的說明,魯局覆述了一遍後,關凜沒什麽異議,苗鑫卻有:“他說睡覺就睡覺了嗎?他一個人做了些什麽,誰能證明?他根本就是在撒謊!”

“砰!”有人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卻不是本該最生氣的關凜,而是熊宇。熊宇擼起了袖子,露出粗壯結實的小臂,語氣不善道:“你有完沒完?諒你是個小輩,你家那老太婆又剛出事,沒跟你計較,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莫生氣,大家有話好好說。”郝閑試圖打圓場。他今早已經打過不知道多少回圓場了,要沒他在,光憑魯局一個人,都不一定能控制住場面。

可眼下局勢又有了變化,又來了兩名主任,並且,其中一個還在添亂。

張德海捋著山羊胡,用一副公允的語氣說著偏頗的話:“苗鑫說的也在理,他一個人在房間,誰知道他到底做了些什麽?”

說話時,他斜睨著關凜。

“那要照這麽說,我昨夜也是一個人在房間,郝主任也是一個人,還有許許多多的局內員工,都是一個人住,那豈不是我們都有嫌疑?畢竟也沒人能證明我們到底做了什麽。”魯正東看著張德海道:“真論起來,我嫌疑還大點,我住的6015號房可比關顧問的近。”

張德海不吭聲了。

“所以,問題的關鍵是,為什麽你就認準了兇手一定是關顧問呢?”方建章自進門後第一次開口,他問著苗鑫。

張德海也看過來,他看不起妖怪是一回事,但基本的邏輯還有,確實,就目前給出的信息來看,苗鑫在發現苗千姿出事後,第一時間問都不問的找上關凜,這個轉折非常突兀。

關於這一點,魯正東先前已經詢問過,苗鑫也給過解釋,眼下他又重覆了一遍:“因為昨夜餐廳的那次會面,我婆婆沒給他什麽好臉色,得罪了他,所以他懷恨在心,趁夜對我婆婆下手!”

一語落下,旁人還沒對他的這個理由的合理性做出分析,熊宇先嗤笑了一聲:“感情你也知道你那老太婆會得罪人啊,要我說,她攤上這事也不冤,誰知道她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呢?要不是看她年紀大了,我早就……”

這話越說越過了,魯正東斥了一聲,及時叫停:“熊主任!”

熊宇哼了一聲,沒繼續往下說。

“我沒對她下手。”關凜突然開口,他看著苗鑫那張悲憤到扭曲的臉,認真的說:“我是對她的態度感到不太舒服,但我沒有因此懷恨在心,也沒有趁夜對她下手。”

除了早上那回被攻擊時的下意識還手,關凜從頭到尾表現的都很克制,他是對這莫須有的罪名很生氣,可生氣解決不了問題,他早已不是個遇事只知道發火哭鬧的小孩子了,他並不希望這一回跟特調局的同僚們初次見面,就鬧的那樣尷尬。

方建章將關凜的態度看在眼裏,他內心多了一抹思量。

他跟熊宇不同,同樣是妖怪,但熊宇是有族群傳承的妖怪,而方建章只是一只偶得機緣修煉成妖的野生藏狐。

巖熊一族曾經居住在虎牢關,是神血狴犴一族的左膀右臂之一。熊宇對身為神血狴犴,並且曾經帶領妖族擊敗天魔王的關凜有著無條件的推崇和好感,這源自於他自幼聽到大的那些神魔相爭的故事,就像郎二一樣。

可關外的人沒有聽過這些故事,關外的妖同樣,所以方建章跟大多數人一樣,知道神血狴犴這麽個響亮的名頭,但也就是知道,那種恭敬感,倒是沒有多少。

畢竟魔這種東西,消失太久了,即便眼下連續出了兩只,也給人一種不真切感。連方建章在內的大多數沒有親眼見過魔的特調局成員,對魔物重現的危害性的認知,都還不如七十年前那場人族與妖族的大戰來得深,畢竟這一戰時間更近,眾人了解的也更多,這些切實擺在眼前的傷亡,不比什麽虛無縹緲的魔來得可怕嗎?

因此,他其實也對關凜持著懷疑的態度,苗鑫的理由是不太靠得住,但確實也有心眼小如針尖的人,一點氣受不得,被苗千姿甩了臉色就要怒到害人,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不過根據他眼下對關凜性格的判斷,這個可能性大概可以否了。所以他沈吟著再次開口道:“這個理由無法說服我,苗鑫,你還有其他更切實的證據嗎?”

苗鑫下意識的張口,似乎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下去,只繼續著先前的說辭道:“一定是他!我婆婆到這裏來只跟他起過沖突!只有他有動機!”

他說的信誓旦旦,可在場的其他人,沒有任何一個人對他的話表示認同。張德海向來跟苗千姿是一頭的,但是此刻,他也無法厚著臉皮繼續為苗鑫說話,畢竟苗鑫這個理由確實不太有力。

不過,他卻也對苗鑫有一定的了解,苗鑫並不是個胡攪蠻纏的人,他認準了兇手是關凜,一定還有什麽其他的原因。

“你到底有什麽證據,就說出來,我們大家都在,肯定會為你做主。”張德海沖著苗鑫使眼色道。

“我……”苗鑫看著這一面倒的局勢,有些想開口,但又顧忌著什麽,話就卡在喉嚨裏,一直說不出口。

“我來替你說吧。”魯正東再次開口,他目光如炬,像是早已洞察了所有真相:“我去苗主任房間檢查的時候,沒有發現她被外人襲擊的術法痕跡,倒是發現了她自己施術的痕跡。”

“這一個普普通通的五星酒店,在場的又都是特調局的員工,她好端端為什麽要施術呢?她又是在向誰施術呢?”魯正東定定的看著苗鑫:“我沒猜錯的話,她施術的對象,是關顧問吧?”

一語落下,滿座皆驚。

最驚訝不過關凜,因為他一夜沈眠,完全沒感覺到自己被施過什麽術,亦或受到過什麽襲擊。

可苗千姿確實對他施過術。苗鑫見魯正東已經察覺,終於不再隱瞞了:“沒錯,我婆婆昨夜回房後便跟我說,妖怪信不得。”

尤其還是關凜這樣強大的妖怪。特調局眼下看著是挺和諧,人和妖怪都有,一起工作一起生活,甚至還有跨種族談戀愛的。

可經歷過七十年前那場人族與妖族的大戰,並且承受過喪子喪女之痛的苗千姿始終無法放下對妖族的戒心,她覺得眼下看似平穩的局面其實岌岌可危,只要有任一方做出些什麽激進的舉動,這和平就會被打破。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只要還有人信奉這句話,那麽人妖兩族勢必還要起爭端,而屆時,關凜這只曾經有著妖王名號,能統領震懾群妖的大妖怪,將會是人族極大的威脅。

所以她要先下手為強,她倒也不是說就要立刻除掉關凜,真要這麽做了,她也無法對魯局或其他人交代。

她只是想埋一招暗棋,埋一只沒什麽危害性,但是可以監聽關凜行動的蠱蟲。這樣,關凜若是有異心,對人族有任何不利的想法,她都能提早察覺。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苗鑫其實試圖勸說過苗千姿。

但苗千姿一意孤行:“沒有什麽好或不好,我是在為整個人族做打算,雖然這違背道義,但兩族存亡的戰場上,從來就沒有道義可言。”

苗鑫還想再勸勸,苗千姿卻說:“你出去吧,這只用來監聽的蠱蟲也是我新研制出來的,我第一次使用不能分心,你將房門關好,明早之前都不要來打攪我。”

苗鑫被苗千姿一手養大,是苗千姿將他從流離失所,饑一頓飽一頓的貧苦生活裏解救出來,他將苗千姿當成親婆婆那樣敬愛,從不反駁對方什麽。因此,他也沒有再多說,聽話的離去,帶上了房門。

並且,當夜他再沒有去打擾,也沒有去過問苗千姿施術的進度,只在早上五點半時,依著苗千姿平常的起床習慣,去送了早餐。

結果卻看到對方沒了呼吸,倒在地面上,理所當然的,苗鑫懷疑上了關凜。

“那蠱蟲若是種成,你的右耳耳後便會多一抹紅點,但是你耳後現在什麽都沒有,證明我婆婆的蠱術並沒有成功。在場的都是局內的人員,我多少都有了解,沒有誰跟我婆婆有那樣大的仇怨,也沒有誰有這樣強的能力,可以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害了我婆婆。”

“只能是你!只有你這個曾經的妖王可以做到!我婆婆昨夜施展的蠱術被你察覺,於是你便暗中反擊,害了她之後又裝出這樣的無辜神情!”苗鑫越說越激動,甚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整個身子前傾,伸長的手指幾乎抵到長桌對面關凜的眉心。

他怒吼道:“畜生!還我婆婆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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