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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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平靜且悠閑的日子持續了大概三天,特調局那邊的善後工作終於告了一段落,並且,對於那兩枚殘片的來歷,他們也有了一點思路。

特調局還有其他事要忙,所以郎毅留在局裏主持工作,葛子明作為代表到了顧懷山家跟關凜說明他們的調查情況。

他先提了一下觀音案件的後續:“陳平決定出來指證當年那幾個參與輪.奸的人,這件案子會依法進行審理,相信法律會還那個女生一個公道。”

關凜聽完後“嗯”了一聲,他對陳平這個人沒什麽好感,但對方能站出來指證兇手,總歸是個好的結果。

下面本該繼續說特調局對那兩枚殘片的調查結果,但葛子明卻在說之前,先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了一臺筆記本,邊打開邊解釋道:“是這樣,之前十尾魔狐的案子發生後魯局就想見見你,不過一直忙於公務沒什麽機會,正好我這次來,他托我幫他搭個橋,跟你視頻見一見。”

關凜沒什麽異議,這太平人世裏連出兩只魔物,跟這位特調局最大的領導見一見也好。

征得關凜的同意後,葛子明便操作起了電腦。他發起視頻請求,魯正東這樣的大忙人按理說不會立刻接通,但這回他約莫是特地空出了時間在等這通視頻通話,所以幾乎是葛子明剛發過去的瞬間便被接通。

魯正東的身影出現在電腦屏幕之中,光看外表也就四五十歲,氣質慈祥又和藹,像是鄰家的叔長,但那雙沈穩卻又內藏鋒芒的眼睛,以及舉手投足無意散發出的氣度,讓人無端的有種不敢在他面前隨便放肆的敬畏感。

關凜在觀察對方的時候,屏幕裏的魯正東也在透過攝像頭觀察關凜,可惜他辨不太出來貓臉上的表情,只感覺這只蹲坐在沙發上的橘貓又酷又兇。

他對著關凜歉意的笑笑:“你就是關凜吧,久聞大名,上回喜面狐的案子我就想來拜會你一番,可惜我公務纏身,沒法親自過來,只能托小葛來上這麽一遭,還請你不要見怪。”

關凜隨意的晃晃尾巴,示意沒事。

魯正東不是個廢話多的人,初見面的寒暄完了,他便轉頭示意葛子明道:“小葛,你繼續講我們查到的案情吧。”

“好的,魯局。”葛子明得了令,便繼續先前的話題道:“我們有一個猜想,沒有證據支持,但在我們內部的反覆商討中,覺得這種說法還是比較靠得住的。”

“喜和惡,都屬於七情,人因情生欲,因欲生魔,傳說裏欲之天魔王波旬不死不滅的魔力也正來源於此。”

“再加上這兩只魔展現出的絕非普通魔族可比的實力,這兩枚殘片很可能跟天魔王有關。”葛子明做了總結。

魯正東借著這個總結,趁機提問道:“千年前那一戰的結果我們是知道的,但都是道聽途說,細節已經在漫長歷史中失傳了,也就無法論證真假,比如……天魔王真的死了嗎?”

他問著關凜,關凜是那一戰的親歷者,更是真正親手誅滅天魔王的人,這個問題的答案再沒有人比關凜更清楚了。

可關凜卻也不能那麽肯定,他只說:“應該是死了。”

“應該?”魯正東重覆了一遍這個詞。

關凜回憶著說:“魔族數量眾多,而且天魔王不死不滅,我接任首領的位置後,雖然能戰勝擊退魔族,但也僅僅是戰勝擊退,對於天魔王,即便是鎮獄,也無法殺死他。”

“我們當時本想找機會將他重新關回無間地獄去,但天魔王狡詐無比,在汜水邊那次敗退後,他便避著跟我正面交鋒,即便避不過,他也要將對戰地點選在遠離地獄入口的地方,致使我們無法將他趕回去。”

“而同時,他也在尋找著打破虎牢關結界的方法,終於,在我接任首領的一年後,他找到了關墻的薄弱點,沖破關墻結界,來到了人間。”

“天魔王一直有意的躲避接近地獄的入口,來到人間後,想將他趕回地獄去更是難上加難,而放任他在人間肆虐,戰勢會進一步擴大,傷亡也會更加慘重。”

“為了避免局勢越變越糟,我們設計將逃離虎牢關的魔族逼到了人間的一片荒野上。而這片荒野上布置著一座空間法陣,可以將陣內的人傳送到法陣的另一端,無間地獄內。”

“這是為天魔王設置的陷阱,但是光這樣還不夠,無間地獄的封禁即便重建,效力也不會跟以前一樣,早晚有一天,封禁仍然會被沖破,天魔王仍然會卷土重來。”關凜沈吟著道:“所以,我們想了個辦法。”

這個辦法其實籌備了很多年,早在知道魔終有一日會破獄而出的時候,人族和妖族的智者們就在思考了,天魔王真的是不死不滅的嗎?

上古的諸神都會寂滅,憑什麽魔就能永世長存呢?

一定有辦法可以殺死他。

而在夜以繼日的研究中,這些智者們也確實研究出了一點思路,天魔王不死不滅的魔力來源於生靈心中的欲念,那麽是否只要隔絕了天魔王獲取這些魔力的途徑,他就不再是不死之身?

“這只是個大膽的設想,沒有人能保證一定會成功,但這也確實是我們當時唯一可以真正戰勝天魔王,一絕後患的機會。”關凜說:“所以,我同意了這個方案。”

正燒好茶水準備遞過來的顧懷山正好聽到這句話,他的腳步無意識頓了頓。

他知道這個方案,而這個方案的內容是……

如果智者們的設想是真的,那麽有什麽東西可以隔絕天魔王獲取這些人心中的欲念呢?

神。

神與魔生來對立,他們互相克制彼此。

但是諸神早已寂滅,這世上唯一能跟神沾上關系的,唯有神血狴犴。

“我跟天魔王波旬一起,被關押進了最底層的無間地獄。”關凜說。

他的語調很尋常,仿若只是說什麽無足輕重的小事,可魯正東和葛子明卻聽得一怔,不遠處的顧懷山手指也不受控制的攥緊。

“布置在那片荒野上的空間法陣除了傳送連接無間地獄的功用,其實還可以隔絕天魔王吸收外界的魔力,我體內的神血就是這個法陣運轉的基石,我就是陣眼。我活著一日,他就一日不得覆生,而這個法陣除非一方徹底死亡,否則絕不會解除。”關凜淡淡的:“當時決定這麽做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熬到天魔王徹底死去的那一刻,還是我先死去,魔卷土重來。”

“但我現在活著。”關凜說:“地獄是為關押魔物而設置,在那個法陣解除後,我也就不再被無間地獄所困,我便在陣法破滅前的最後一刻,被傳送到了那片曾經布置陣法的人間荒野上。”

“而這片舊時的荒野戰場,也就是現在江城大學的校址,一個多月前,我從沈眠中醒來,便來到了這裏。”

關凜的講述到此結束,葛子明聽完後久久沒有言語。關凜說的輕描淡寫,但跟天魔王一起在無間地獄中被關押上千年,甚至一開始關凜根本就不知道這個關押是會僅僅持續上千年,還是上萬年,亦或是永遠,但他還是選擇這麽做了。

若說一開始葛子明對神血狴犴這樣歷史太過遙遠的名頭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觸,但在認識關凜,聽完這千年前發生的一切之後,他心裏是由衷的佩服的。

他並不怕死,在處理案情時也願意為了普通人犧牲,但死有時候不是最可怕的。無間地獄,時無間,身無間,受著無間,這樣看不見盡頭的地獄之苦,比死還痛苦。

葛子明不說話,魯正東也沒有說,他也是見過了人間的大風大浪的,但饒是如此,聽到關凜這番話,還是不免不動容。

他沈思片刻,才重新切入正題道:“照你所說,天魔王已經死了,所以陣法才會解除,你才會重獲自由。”

關凜點點頭:“對,如果一切按照我們曾經所計劃的那樣,他應該是死透了的。”

但問題就出在這個如果上,誰也沒法保證他們的計劃是否真的奏效,對於魔的了解,就像那兩枚他們至今搞不清由來的殘片一樣,窺不清全貌。

魯正東嘆了口氣:“這件事先這樣吧,我們會繼續調查,同時也會密切關註全國各地是否還有魔活動的跡象,如有異狀,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系你。”

“對了,小葛,將那份文件交給關凜。”他對著葛子明吩咐道。

葛子明應了一聲,他從之前裝電腦的包裏又抽出一沓文件,放到了關凜的貓爪面前。關凜低頭一看,是一份特調局的錄用合同。

魯正東笑瞇瞇的解釋說:“小葛跟我說了你想加入特調局的意向,我批準了。”

葛子明和郎毅,包括特調局的很多高層領導們,之前一直懷疑關凜的身份,但在關凜拿起鎮獄,擊退惡面觀音之後,他們便再無懷疑。

神血狴犴向來實力強大,每一任的首領都是妖族的妖王,這樣強的人要加入,他們自然是歡迎的。

而且,也要給予優待,總不能讓妖王級別的妖怪去跟郎二一樣,從最底層的辦事員幹起吧?

“榮譽顧問?”關凜念著合同上的職位名稱。

魯正東點點頭:“就是不用每天打卡上班,一般也不用出勤,只有遇到我們解決不了,亦或是跟魔有關的案子,我們才會勞煩你。”

“那不上班不出勤的時候有工資嗎?”關凜很關心這一點,畢竟這事關他能否從吃白食的貓變成自力更生的貓。

“當然!”葛子明羨慕的說:“你的工資是按著魯局長的級別給的,每個月有兩萬多呢。”

兩萬?聽起來很多的樣子。

關凜滿意了,他在合同上按下自己的爪印。

“歡迎加入特調局。”魯正東笑著對關凜道賀了一句,隨即告別道:“我就不多打擾了,改日等我抽出空來,再來登門拜訪。”

關凜應下了,視頻通訊隨之掛斷。

合同一式兩份,關凜留了一份,葛子明拿了一份,他拿完後便也告了別,顧懷山客氣著說了一句要不要留下吃個飯,都被葛子明直接謝絕了。局裏還有很多事要忙,他得趕緊回去。

顧懷山便沒有再留,而在葛子明走後,顧懷山拿著那杯早已冷透了的茶水坐到了沙發上。

他坐在關凜的旁邊,一言不發,可無論是那低垂著的眸子,還是緊抿的唇角,都在表達同樣一種情緒,悶悶不樂。

“怎麽了?”關凜莫名其妙的看了顧懷山一眼,不明白葛子明來之前還興致勃勃的跟他討論今晚要做些什麽菜的人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

是傷口疼嗎?

關凜用毛爪子碰了碰顧懷山仍然纏著紗布的手掌,血腥味已經很淡了,即便是笨蛋人類的恢覆力,這幾天下來傷口也已經結痂了,不該再疼了。

顧懷山看了那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弄痛他的爪子一眼,突然並攏五指,將關凜的爪子攥在掌心。

“一千年很苦吧。”他輕輕道。

關凜楞了一下才明白顧懷山在說什麽,他沈默了會兒才說:“不。”

顧懷山不信,他攥著關凜的手握的更緊了。

關凜察覺了這股加重的力道,他又停頓了下才說:“真的不苦。”

“無間地獄是用諸神的神骸做的,我體內有神血,地獄內的苦痛刑罰是不會施行在我身上的。”

“這一千年,對我而言,只是一場有些孤寂的長眠。”

關凜用另一只爪子拍了拍顧懷山因為攥的過緊而骨節凸出的手背,他剛剛說這件事時態度很隨意,因為他真的不覺得這有什麽。

那時的他,即便不進入無間地獄內用自己的身體做為封禁天魔王的陣眼,又能做什麽呢?他的族人,親友,全都沒了,他在哪裏都是孤身一人。

在這樣的睡夢中度過,說不定還更好過一點。

顧懷山低著頭不說話,過了許久,他才終於肯松開一直緊攥著的貓爪。

關凜只當顧懷山已經想開了,便自顧自的拿起遙控器,調到自己喜歡的臺,開始看電視。

顧懷山陪著他一起看,只是與關凜專註於電視節目的心神相比,他心不在焉的,想的全是其他事。

直到關凜突然說了一句“你該去換藥了”,顧懷山才回過神來。

這幾天關凜每天都會按時按點的督促顧懷山換藥,比鬧鐘都準時。眼下時間又要到了,在換藥前,顧懷山先找了個借口去了趟洗手間。

關凜甩甩尾巴應了,他覺得顧懷山有很多奇怪的習慣,像是每回換藥前都要去趟洗手間。

他沒有懷疑,也沒有探究過顧懷山在每回換藥前都去洗手間是在做什麽,只是在廣告之餘,思考了一下葛子明剛剛說的事。

如果特調局的猜測沒錯的話,喜惡兩枚殘片對應七情,那就是說像這樣的魔,還有五個,也不知道剩下的五個在哪裏。

“哢噠”一聲,顧懷山將洗手間的房門反鎖好,同時啟動那已經運用熟練的隔絕內外氣息的結界。

像是來到了安全區,他那一直有點端著的神情在此刻終於放松下來。同時一起放松的,是他死死抑制著的魔氣。

黑霧從他身上湧出,顧懷山徑直走到洗手臺的鏡面前,他面無表情的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一會兒,隨後扯起嘴角笑了笑,卻是皮笑肉不笑,像是在譏嘲鏡子裏的人醜陋且不堪。

他一圈圈解開手上纏著的繃帶,雙手的繃帶完全解下後,是光潔白皙的掌心,沒有半點傷痕。

人類不會有這樣快的恢覆速度,但他是魔,事實上,他的恢覆速度,甚至比關凜還快一點。

至於這幾天關凜一直聞到的血腥味以及見到的不斷在愈合的傷口,那自然是……

顧懷山調動起一縷外放的魔氣,襲向自己的雙手,剛剛還光潔白皙的掌心頃刻間多了無數血痕,血痕又在自身魔氣的治愈下開始愈合,當愈合到了一定程度後,顧懷山突然又控制著體內正治愈著傷口的魔氣停了下來。

傷口自愈是一種本能,但偏偏魔氣的主人又要違背本能而行事,兩股魔氣沖撞下,顧懷山幹凈的臉上被激的現出道道魔紋。

他本身依然面無表情,但這些魔紋卻在他臉上勾勒出了另一種神情,跟先前那張喜面特別像,也是笑著的,但是卻又有不同,這張面孔的笑容更加含蓄些,也更溫柔些,除了歡喜,更多的是眷戀。

對愛人的眷戀。

喜怒哀懼愛惡欲,七種情感,七枚魔紋碎片,除了已經出現的喜和惡,那麽最接近顧懷山臉上這一種的是……

愛。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 完了!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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