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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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雖然淩晨三四點才睡,今天也不需要早起開店,但顧懷山還是照著以往的作息起床。

他起床時特意放輕了手腳,想越過睡在他旁邊的關凜,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自己悄悄去洗漱。

可即便是在睡夢中,貓科動物也不會完全喪失對外界的感知,幾乎就在顧懷山翻身坐起的同一刻,團成一團的關凜也動了動,他擡起腦袋看了一眼。

顧懷山歉意的笑笑:“吵到你了。”

“沒事。”關凜的語調慵懶又尋常。

傾訴或許真的是治病的良方,將那些壓在心底的往事說出來後,他似乎放下了一點,似乎不再那樣在意,那樣深夜難眠。

他打了個哈欠,繼續趴在床上補覺。顧懷山則越過關凜下床,他簡單的洗漱了一下,然後揉揉關凜睡覺時依然挺立著的耳朵:“我去買點早飯,你要吃什麽。”

“隨便。”關凜閉著眼睛答,對於顧懷山屢教不改的冒犯舉動,他已經懶得去推開對方了。

“那我走了,很快回來。”顧懷山穿好衣服,準備出門。

關凜懶洋洋的應了一聲,他頭一直都沒擡,眼也沒睜,但就在顧懷山將屋門拉開的一瞬,他突然睜開眼看了一眼。

不是因為顧懷山即將外出這件事,而是因為,顧懷山大概走不了了,並且,他大概也睡不下去了。

“葛主任?”顧懷山驚訝的看著葛子明懸在空中正準備敲門的手,以及叼著一袋子早點正蹲在葛子明旁邊的郎二。

“你們起了啊?我們來的倒正好,來來來,我們買了點早飯,一起吃。”葛子明特熱情,一邊說一邊和郎二不請自來的進了屋。

“豆漿油條包子饅頭都有,你們想吃什麽自己拿。”他接過郎二嘴裏的早餐袋子,往桌上一擺,人和狗也往桌子旁一坐。

顧懷山也跟著坐下,他關心的問:“葛主任傷好了?”

“沒好利索,但也不影響行動。”葛子明跟顧懷山說著話,眼神卻不住的往仍趴在床上的關凜瞟。

關凜察覺到了,他伏在床上伸了個懶腰,然後下床跳到桌子上,放著一桌的早飯不吃,直入正題道:“找我有事?”

“確實有事!”葛子明並不明說,而是先拍了一通馬屁:“上回十尾魔狐的案子,我們一直被蒙在鼓裏,只以為是普通的失蹤案,哪曉得後面藏著這麽個狡猾的東西。”

“還得是你英明神武,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那鯉魚像是兇手,這案子才能順利偵破。”

關凜面上不為所動,似乎不是那種膚淺的人,但尾巴卻在身後得意的晃了晃。

葛子明熟練掌握著怎麽通過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辨別對方心情的技能,當即趁熱打鐵,正準備再說兩句,可坐在他旁邊,原本正專心吃著早飯的郎二突然出聲。

“可是,”郎二將嘴裏的包子咽下去,才說:“可是他也沒看出是鯉魚像有問題啊,我們一直以為兇手是白易然那只狐貍呢,是對方自己跳出來我們才發現的。”

關凜的尾巴不晃了,他瞪了郎二一眼。

葛子明也立刻用手握住郎二的狗嘴,讓郎二物理閉嘴。

失策了。葛子明心道糟糕,他來找關凜幫忙的事沒跟郎二說,原以為沒什麽大不了,誰想到這傻狗會冷不丁的拆他臺。

他厚著臉皮,佯裝郎二剛剛什麽都沒說的樣子,繼續道:“反正上一樁案子能夠偵破你厥功至偉,眼下我們又碰上一樁疑難案件,不知道能不能勞煩你,再次出手?”

“觀音那樁案子?”關凜的語氣並不意外。其實看到葛子明今天專程過來,他就猜到了對方的目的。

“對,這樁案子情況比較覆雜……”葛子明正準備詳細講講。

關凜卻已經很幹脆的拍板:“我可以幫忙。”

葛子明眼睛一亮,沒等他表示感謝,關凜就緊接著來了一句:“但是,我有個條件。”

我就說沒那麽簡單。葛子明心想。

“你說。”他示意道。

“我想加入特調局。”關凜說。

他仔細想過了,過去的已經過去,他總該重新開始的,昨夜的傾述或許就是他真正開始放下,真正跟過去告別的開端,那麽一直賴在顧懷山家吃白食也不是長久之計,他還是得自己找點事做的。

可他其實什麽也不會,現代社會謀生要的學歷技能什麽的他都沒有,就連身份證,都還沒辦好。

他唯一擅長的似乎就是打架,而特調局正好就是個需要打架的部門,不能再合適了。

一語落下,桌旁的三人都是一怔。

郎二的反應是歡快的:“那我們豈不是同事了!”

葛子明的反應是遲疑:“這個……人事方面不歸我管,我需要跟領導匯報一下才能告訴你結果。”

顧懷山的反應則是失落,他還是更願意關凜什麽都不做,就做他的貓,被他養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不離開他的視線。

顧懷山的失落表現的比較隱晦,關凜沒有註意到,他對著葛子明道:“這個事也不急,還是先講那樁案子,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再去現場?”

“下午。”葛子明說:“如果你沒問題的話,我們準備下午再去現場看看。”

“我沒問題。”關凜答道。

葛子明正準備將事情定下來,郎二就見縫插針的湊過來說:“我可以去嗎我可以去嗎?”

葛子明將郎二湊的過近的腦袋撥開:“不行,這件事有點危險,局裏其他人我都沒準備叫上,你也不能去。”

郎二的腦袋立刻就垂了下來,本來正準備吃的包子也不想吃了,他從耳朵到尾巴,都寫著失落兩個字,就跟此刻的顧懷山一樣。

關凜是不經意的一瞥,才發現顧懷山已經低著頭不出聲好久了,也不是在吃早飯,就是一副很失落的樣子。

因為什麽失落?關凜一怔,他看了看郎二,又看了看顧懷山,思維走近了誤區,將兩人的失落當成了同一種。

“你想去現場嗎?”他突然問。

顧懷山被問的楞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是關凜誤會了,但……他倒也確實想去現場看看。

他並不直接說想,只體貼知趣的笑笑:“不太方便吧。”

確實不太方便。這是葛子明的答案,他不帶郎二去,更不會帶顧懷山這麽一個沒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去。

可這不是關凜的答案,關凜也不問葛子明的意見,自己做了主:“那下午你跟我一起去。”

“誒,這個恐怕不……”葛子明趕緊插話叫停。

“沒事。”關凜打斷葛子明:“有危險也沒事。”

他看著顧懷山:“我會護著你的。”

顧懷山怔住了,他恍惚回到多年前,那個一臉兇相,擦掉他眼角淚痕的手指卻很輕的少年,說:“以後,我護著你。”

他以為他再也沒有機會聽到關凜對他說這句話了,卻未曾想到這奢望會在眼下實現。

他壓抑著胸膛裏亂跳的節拍,柔和下眉眼,笑著說:“好。”

“餵我說……”葛子明看著這旁若無人已經做好決定的兩人,有些不甘心的插話道:“能不能征詢下我的意見?”

關凜扭過臉,語氣很冷酷很任性:“你不讓他去,那我也不去。”

葛子明:“……”

這件事沒關凜不行,他除了答應還能怎麽辦?

“行吧……”葛子明說。

反正那畫已經被毀了,那屋子應該已經沒什麽危險,他只是不太放心才決定去看看。

郎二見葛子明松口了,也再次湊過來,用自己毛茸茸的腦袋蹭著葛子明:“也帶上我唄。”

“帶上我嘛,帶上我嘛。”他說話的語氣像是狗勾在纏著主人出門遛彎。

深度毛絨控葛子明……他試圖拒絕,但結果……

下午一行人出發時,除了羅波繼續留在戶籍科上班,其餘人全上了車。

雖說用原形時恢覆的更快,但在傷了一只前爪的情況下,還是人形更方便走動,所以郎毅又變回了人形,四個人一貓一狗,坐在面包車上,整整齊齊,只除了有個人不太情願。

陳平扒著車門不肯上車:“我不去!那房子我馬上就找中介賣了,我說什麽也不回去!”

葛子明已經勸了他好一會兒了,但是陳平不為所動,上回肯配合都是做了半天思想工作,看在葛子明和郎毅似乎很靠譜的樣子上,他才肯松口的。

結果怎麽著?這兩人一個傷的比一個重,雖說現在不知道吃了什麽靈丹妙藥恢覆的那麽快,能跑能跳了,但也一個時不時捂著胸口咳兩下,另一個左臂纏著繃帶,就剩一只手能用了。

這兩個殘兵傷員,還敢再去找那觀音鬥法?他們送死不要緊,陳平絕對不去!

葛子明勸的舌頭都幹了,一直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的郎毅睜開眼,突然道:“你可以不去。”

陳平仍然抱著門不撒手,他將信將疑:“真的?”

“真的。”郎毅點點頭:“但是你要想好,那觀音並不是躲在你家裏的,他是躲在畫裏,或者說,它是躲在一切跟觀音有關的制品裏,畫像,吊墜,座像都有可能,那副畫已經被燒了,你家裏沒有危險,但是它盯上了你,它可以通過其他觀音制品再次找上你。”

“跟我們在一起,我們會盡力保證你的安全,你要是非要留下的話,那你的安危,恕我們無法負責了。”

陳平被嚇的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滿滿當當看起來人多且安全的車裏,又回頭看了看空空如也……

也不是空空如也,閑著沒事來送行的羅波還在呢。

陳平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走上前彎腰握住羅波的雙手:“我聽說你是什麽羅主任,也是特調局的是吧?我跟你待在一起!”

羅波被握的一懵,趕緊否決道:“別別別,我可不算是特調局的,我只是個戶籍科的主任,是文員,不會打架的,更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陳平不信:“不會吧?武俠片裏人高馬大的一般都是路人甲,你這樣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矮子和婦孺反倒最有殺傷力……”

剩下的話羅波都沒聽,他扯起一嘴僵硬的微笑,重覆了一遍那個關鍵詞:“矮子?”

葛子明一看不妙,羅波的脾氣平常都挺好,唯獨不能聽人說他矮,聽一次暴走一次,畢竟在化形大多是三歲娃娃的人參一族,穿上內增高一米五的他已經很高了。

為防戶籍科科室主任毆打普通群眾的事發生,產生不好的影響,葛子明當機立斷,也不顧陳平的意願,強迫性的將對方拉上了車:“你就乖乖跟我們走吧,他真的不會打架,但是……”

揍一個普通人,還是會的。

開車前,葛子明透過車窗對憋著氣沒處撒的羅波揮揮手:“走了,等案子辦完回頭請你吃飯!”

羅波心說請他一個人參吃什麽飯,大家一起坐在土裏吃化肥嗎?

他心裏吐著槽,嘴上還是對著車裏的那群人囑咐道:“小心點。”

“知道了!”

面包車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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