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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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池邊。

白天還完整的古跡此刻變成了一片廢墟,在顧懷山的細心清理後,此地本該再沒有任何一絲殘餘的魔氣。

可在顧懷山走後不久,那些自沈底後便歸於沈寂的硬幣,於此刻,無風無浪的水中,突然自發的滾動了起來。

不同樣式朝代的硬幣銅板匯聚在一起,在水底的屍骨中,組成了一張詭異的喜面。

聚攏之後它們再次散開,無數的硬幣從池水中浮起,它們躍出水面,沿著地面滾動。它們追尋著那道氣息,追尋著那具不同於之前附身的死物,更加適合戰鬥,可以讓它卷土再來,扭轉敗局的軀體。

白易然在學校內的湖邊蹲著,他依然是狐貍的模樣,對著水面,借著月色照著自己身上被咬禿了的部位,疼的直抽氣。

不是傷口疼,是心疼,他美麗的皮毛竟然被毀成這樣!

都是那頭蠢狼和橘貓的錯!狐貍咬著牙,雖然心裏恨的恨不得去咬死貓和狼,但真要去吧,他又不敢。

單獨跟蠢狼打倒是不怕,怕就怕遇上那只奇奇怪怪的橘貓。想到橘貓踩在他身上那一瞬間暴起時的氣勢,白易然就嚇的一抖,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屈辱的忍了。

他轉過身,準備回宿舍去,看看不能塗塗生發膏之類的,讓他的毛盡快長出來。

可他剛走了一步,就突然頓住了。

又來了,那種令他頭皮發麻,渾身戰栗的感覺又來了。

橘貓追過來了?!

不對,不是橘貓!這種陰冷的氣息跟橘貓的完全不一樣!

白易然幽綠色的狐眸四下尋找,終於,在他側方的不遠處,他找到了那股陰冷氣息的來源。

那是什麽東西……白易然驚愕的看著那堆聚集在一起,不斷扭動仿若活物一樣的硬幣。

不,不對,不是硬幣在扭動,是那些依附在硬幣上,黑色的,如霧狀的觸手在扭動!

白易然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他今年也不過一百多歲,從來沒有見過魔,但這不妨礙他在初次見到對方的時候,就意識到危險。

不是一般的危險,是那種,會被吞噬殆盡、屍骨無存的危險!

快逃!

白易然的腦袋裏清晰的浮現出這兩個字,可他已經逃無可逃,早在他第一眼看到這怪物真身的時候,他的所有退路就已經被堵死了。

硬幣並不只聚集在他側方,還圍攏在他周身四處,形成密不透風的封鎖網。它們一步步滾動向前,縮小著獵網,在寂靜黑夜裏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然後,猛地撲向無路可逃的獵物!

硬幣甫一攀上白易然的四肢,便仿若見到鮮血的吸血蟲,深深的嵌入血肉之中,再難以拔除。

白易然的身體一瞬間失去了行動的能力,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硬幣將他包裹、覆蓋。

繼四肢之後,是軀幹,再到頭顱,最後是那張驚恐的狐面,他被徹底吞噬了。

身長兩米多的狐軀倒在了地上,像是死了一般僵硬。

但那些鑲嵌在他身上的硬幣卻突然開始脫落,滾落在地上時再無半點邪異的舉動,因為那些附著在硬幣上的宿主已經轉移了,它們找到了全新的身體。

夜空巨大的圓月下,死去的狐貍又一次站了起來。

它的頭不像正常的生靈那樣擡起,反而像是頸骨斷裂那樣垂在地上,四肢也不同程度的扭曲著。

但隨著一陣“哢噠哢噠”的骨骼移動聲,那些扭曲的四肢慢慢歸正,卻比之前正常的比例拉長了許多,顯出一抹畸形的怪異。

狐身也在脹大,足有原來的兩倍。最後是仿若齒輪那樣僵硬旋轉著的頭顱,待到所有的骨骼歸位之後,低垂著的狐面再次擡起,臉上的神情不再是白易然最後凝固著的恐懼,而是一張由魔紋構成的歡快又愉悅的喜面。

跟顧懷山得到的那塊殘片上一模一樣的喜面。

狐貍的唇角高高揚起,而在狐貍瞇成縫的眼睛裏,亮起一抹血似的猩紅。

他身上一切的傷痕都被修覆,明朗月色下,仿若綢緞般輕盈的狐尾在空中舒展,足有九條。

而與此同時,在離此地不遠處,顧懷山的家附近,一人一貓的對峙仍在繼續。

顧懷山其實比關凜要先回來,只是在走到家門口時,他察覺到關凜也離家門不遠了。

雖然按照距離和關凜目前的步速估算,他有足夠的時間換下衣服,重新躺到床上,但也就僅此而已,一直沒離開和剛剛才回來還是會有差別的,比如被窩的溫度,他肯定來不及捂熱。

與其留著這樣可能被發現的破綻,不如他直接出去,以半夜醒來發現關凜不見了的名義出來找貓,這樣倒還保險些。

這個借口也是顧懷山早就好的算盤,就算關凜先回來一步,發現他人不見了,他也可以以此搪塞。

所以顧懷山稍微收拾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鏡,恢覆那張普通且溫和無害的平凡相貌,便朝著關凜的方向走去。

他周身的氣息重新變得幹凈,魔氣蕩然無存,並且,他行走時不再如先前那樣無聲無息,他刻意漏著腳步,以便關凜能及時發現他,不要在他面前暴露自己是妖怪。

顧懷山一點都不想拆穿關凜,看關凜在他面前裝貓,“喵喵喵”的叫,別有一番樂趣。

在他的預想中,他在找到關凜時會佯裝生氣,氣關凜深夜亂跑,而關凜大概會心虛,一心虛就會給摸,他可以得償所願的抱著貓回家,說不定還能同被而眠。

可現實離他的預想偏離了足有八百裏,關凜想事情想的太過投入,楞是沒聽到顧懷山的腳步聲,也沒有察覺到自己身後有人,就這麽毫無顧忌的在一個“普通人”面前,以貓的模樣,說著人話。

聽到喚聲回頭時,顧懷山在關凜的貓眼裏看出了一絲驚慌,以及打擊過大當場僵住的呆滯。

本來郎二說的那句話就是一次打擊了,結果關凜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決定告別過去,作為一只普通的貓生活下去,這決定剛剛說出口,還沒來得及實施,就因為他的妖怪身份暴露而無以為繼了,這連番打擊不可謂不大,關凜僵住的反應也理所當然。

顧懷山是真的一點都不想讓關凜暴露,但都這樣了,他要還能視而不見,繼續把關凜當一只普通的貓,該暴露的就是他自己了。

讓關凜暴露還是讓自己暴露?那還是讓關凜暴露吧。

“你是……妖怪?”顧懷山維持著臉上那絲恰到好處的驚奇和不敢置信的詫異。

這聲音驚醒了關凜,他條件反射的反駁:“卟皇牽

顧懷山:“……”

郎二:“……”

一人一狗無言的臉上寫著同一句話:“普通的貓是不會說話的。”

“嗷嗚嗷嗚。”郎二用叫聲提醒著關凜。

承認吧,你已經暴露了。

關凜回頭對著郎二呲起牙齒,那兇巴巴的模樣嚇的狗不敢再叫了。

隨後關凜又轉回頭,呲起的牙齒沒有收回,對準了顧懷山。

並且,他邁著爪尖外露的爪子,向著顧懷山走了一步,大有一副一不做二不休,準備滅口的架勢。

郎二一看不妙,當下也顧不得繼續偽裝自己了,連忙抱住橘貓的一條後腿,勸阻道:“冷靜!現在還只是罰款,情節較輕,要是殺人,就得坐牢了!”

關凜卻壓根不聽郎二的,用爪子怒拍狗頭,要郎二松開他,兇惡的眼睛則緊盯著顧懷山。

顧懷山“嚇”的退後了一步。

郎二也被揍的慘嚎起來,卻依然不松爪。

關凜終於忍無可忍,指著顧懷山解釋道:“咧皇竅氪蚧杷然後騙他說他在做夢!”

顧懷山:“……”

郎二:“……”

他“喔”了一聲,終於松開了爪子。

但是現在松有什麽用呢,現在再去打昏顧懷山騙他說在做夢,他還會信嗎?

其實是會信的,只要有能過得去的借口,顧懷山很樂意繼續陪著關凜裝下去。

可關凜的希望已經破滅了,他那副裝腔作勢的兇相收斂了起來,原地只剩一只二次垂頭喪氣的貓。

繼查案失敗以後,他剛剛計劃好的未來,也破滅了。

顧懷山應該不會再養他了,現在待著沒跑應該也只是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大概就是大聲呼叫救命了。

“呔褪茄怪,在你家騙吃騙喝,還把你當成儲備糧,你現在要逃命就抓緊點。”關凜自暴自棄道。

說著,他還呲了下牙,想早點把顧懷山嚇走。

他說話時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情都兇巴巴的,可耳朵和尾巴卻很誠實的縮著,看的顧懷山非但不想跑,只想走過去抱抱他。

可是不行,他現在的人設不能這麽做。

顧懷山抿了抿唇,壓抑著自己真正想法的同時,也思考著自己要做出什麽,既合理,又能安慰關凜的反應。

局面一時靜默,郎二左右望望,閉緊狗嘴,不敢打破這片寂靜。

可突然,正沈浸在撞破身份的尷尬和無言中的兩人,突然雙雙擡起頭,向著西北的方向看去。

天上明月依舊,可漆黑夜幕裏出現了此刻絕不該有的東西。

那是……

關凜的瞳孔縮緊,渾身的毛發炸開。在感知到這陰冷又骯臟的氣息的同一刻,他仿若回到從前,哪怕剛剛才決定要告別過去,他卻還是在魔氣出現的一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如千年前一般。

而顧懷山蹙著眉,在察覺到那本該消亡的氣息再次出現時,被他藏於衣袖裏的殘片也於同一刻破碎。

這不是對方的本體……

中計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千營養液的加更=^_^=到兩千也會有噠

以及,這一卷的關底boss喜面狐終於要真正登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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