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郎二似乎深受打擊,低垂著頭,在夜色下顯得可憐兮兮的。

關凜看在眼裏,心說這狐貍或許確實不是什麽窮兇極惡的兇手,但嘴是真的賤,這個實情需要特地說出來嗎?

其實早在狐貍說出一個月前特調局就派人來調查過的事後,郎二心裏大概或多或少就有猜測了,所以才一直不說話,結果這死狐貍非要賤兮兮的把一切捅出來,在狗心上重重的紮上一刀。

雖然關凜也經常揍狗吧,但看著傻狗這幅可憐樣,他不免有一種自己的跟班被欺負了的憤慨感,於是擡爪呼上狐貍的腦袋。

狐貍被砸的痛呼了一聲,瞪著眼睛道:“我都說我不是兇手了還動手?公職人員毆打普通妖怪?不怕我去舉報你?”

“有種你就去舉報。”關凜才不怕,他又不是公職人員。他此刻也瞪著眼睛,依然是之前的兇神惡煞狀:“案子的事了了,你跟我的事可沒了,說,為什麽接近顧懷山?中秋夜還想把他約出去,是不是想吃人?”

一聽到顧懷山,就不由想到那股迷人的香氣,狐貍下意識的舔了舔唇,卻對關凜的指控予以否認:“吃人可是犯法的,我可是個知法守法的好妖怪,從來不幹這種事!”

“只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暧昧起來:“吃人犯法,跟人類交朋友可不犯法,他那麽香,我喜歡他,追求他還不行嗎?”

“還追求?你自己的名聲有多臭不知道嗎?你也好意思追求他?”關凜想到了狐貍那些情史,以及那些被甩後黯然神傷的少女。

狐貍卻不以為然,完全不覺得不好意思:“你也看到了,我從來都沒有用法力迷惑過顧懷山,就像那些跟我在一起過的女生一樣,每個人跟我談戀愛上床都是自願的。”

“雖說數量是多了點,但你們特調局管天管地,還管我亂不亂搞男女關系嗎?”他的語氣裏是一副別人拿他無可奈何的得意。

特調局管不著妖怪的私生活,所以上回來詢問白易然時,對於白易然那豐厚的情史,那名姓葛的主任也沒有多幹預,只警告了一句讓他註意影響,不要玩的太亂,搞出大新聞。

“顧懷山加我微信回我信息什麽的都是自願的,日後,他若是同意跟我交往,跟我一起雙修,那也是他自己同意的,雖說吃了他才是大補,但雙修多少也能補補,說不定到時候,我這一直卡在瓶頸的第四條尾巴,也能就此突破了。”狐貍擡起身後的三條大尾巴,眼神裏都是對美好未來的期許。

可這美好未來沒等實現,就被關凜的利爪撕碎了。無論是今夜的戰局,還是之前跟郎二的相處中,關凜總是兇巴巴的,但這只是表面兇,他內裏的兇性從來沒有真正表露過。

直到此刻,他突然暴起,像是暴怒的猛虎,一下子將白易然按在了地上。

他踩著狐貍的腦袋,神情猙獰又可怕,喉嚨裏發出如悶雷一樣低吼:“你要是敢這麽做,我就把你的所有尾巴都咬下來,讓你成為一只禿尾巴狐貍!”

白易然被嚇到了,他覺得此刻踩著他的根本不是什麽橘貓,而是一只真正的,有百獸之王之稱的猛虎。

他的耳朵都嚇的倒了下去,但嘴上還是逞強的嘟囔道:“不做就不做嘛,我以後不找他就是了。”

關凜這才松開爪子,但在松開前,他冷冷的看了狐貍一眼,狐貍被嚇的又是一個哆嗦。

重獲自由後,白易然不想再跟這奇怪的橘貓糾纏了,白挨的這頓打也不打算討了,他此刻只想趕緊離開:“我說,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關凜看看郎二,傻狗依然低垂著頭,一動不動的,他便做主同意道:“快滾。”

狐貍夾著尾巴,邁著小碎步,飛快的滾了。

狐貍走了之後,關凜醞釀著,心想說些什麽安慰一下傻狗,但是安慰這個詞對於關凜而言,委實有點強人所難,他便只能試著轉移話題,讓郎二不要去想那件事。

“你剛剛跟狐貍打架的時候,速度和力量都不太夠,技巧也不行,他從頭到尾露出過那麽多次破綻,你但凡抓住一個,他早就被你揍趴下了,哪用得著打那麽久。”關凜點評著剛剛的戰鬥:“還有最後那一下,其實你們狼族也可以借助月華之力,狐貍拜月,狼族可以嘯月,天上只有一個月亮,誰奪過來,月華之力就是誰的。”

“你無論是實戰經驗還是體能都太差了,也就是對手是這麽只上不了臺面的三尾狐貍,這要是個魔族,哪怕是最低等的魔,你也死定了。”關凜雖說本意是安慰,但他這番實話說出來,卻還是有點傷人。

郎二本就受傷的心又被紮了一下,這連翻受傷下,他不由生出了一股怒氣,頭一回頂撞了橘貓:“這世上早就沒有魔了!”

這怒氣沖沖的話出口後郎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他下意識的縮著頭,以為憑橘貓的壞脾氣,自己肯定要挨揍了。

可橘貓並沒有揍他,反倒像先前的郎二一樣,呆住了。

關凜楞楞的,腦袋裏不斷回響郎二那句話,是啊,這世上早就沒有魔了……

這是個非常太平的世界,失蹤案背後並沒有什麽妖魔的身影,僅僅是單純的人類案件。

他這些天到底在忙活什麽呢?關凜忍不住去想,明明在跟顧懷山回家的那天就決定好了,要做一只太平世界的,平平凡凡的貓,為什麽又要跟郎二一起查案呢?

他嘴上說著要放下,其實從來都沒有放下。哪怕早已知道魔消失無跡,但總是在不經意間,從他隨口而出的話語裏出現。

那些貫穿他一生的與魔之間的爭鬥,又哪是這樣好磨滅的呢。

他妄圖在這個新世界裏尋找自己的價值,可他這樣習慣了與魔搏殺的人,在太平世界裏尋找歸處,註定是一場空。

關凜垂下了腦袋,繼失意的狗之後,月色下,又多了一只失意的橘貓。

月上中天,中秋已經過去,但渾圓的明月依舊高懸。

淩晨零點,與陽氣最盛的正午相對的,此刻是陰氣最盛的時間。而在滿月之下,陰氣則又濃烈到了一個平日裏難以企及的地步。

也因此,某些在平日裏一出現就可能會暴露的東西,在此刻現身,卻不會被察覺。

方慧雯一個人在校園裏走著,她神情呆滯,眼睛望著前方,卻沒有聚焦,四肢僵硬且死板,仿若提線木偶一般,被什麽東西牽引著,朝著目的地走去。

她走著沒有監控的竹間小道,來到了寂靜無人的許願池旁。池水平緩,錦鯉像於正中,沖她展露笑顏。

白日裏看著喜慶的錦鯉笑容,於此刻蒼白淒冷的月光下,卻顯得有幾分陰森詭異,但方慧雯一無所覺,她一直呆滯的臉上,在來到許願池後,竟然泛起一抹與錦鯉像分外相似的喜色。

她拿出一枚硬幣,合於掌心,閉上眼睛對著池水許願。

清澈的池水中突然蕩起波影,水面之下,本該是方慧雯的倒影,卻無端扭曲成了白易然的模樣。

白易然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唇角高高彎起,沖著池邊的方慧雯溫柔的笑著。

仿若是感應到了自己的願望將要實現,方慧雯唇角的笑意也進一步加深了點,她屈指一彈,載著她願望的硬幣就要墜入水中。

水下構成白易然影像的東西也於同一刻,伸出黑色如霧一般的觸角,沖著一無所知的女生張開爪牙。

願望許下的那一刻,也是交易達成的那一刻。屆時,以交易之名吞吃掉對方,池水裏的東西將不留下任何可供追尋的痕跡。

可突然,也不知從哪來的,池邊突然橫生過一只手,接住了那枚翻轉著即將墜入池水的硬幣。

那是一個生的十分好看,卻也十分冰冷的男人。

他拍了拍方慧雯的肩膀,在她耳邊低低的耳語了幾句,仿若操控提線木偶的那條線換了主人,方慧雯也不再執行先前的指令,而是聽話的順著男人的意思,朝著宿舍走去。

目送著女生離去之後,顧懷山終於調轉回頭,瞇著眼看著池水中央的錦鯉像。

那些黑色如霧般的觸角早在他出現的那一刻便縮了回去,池水平靜如初,仿若池水下藏著的怪物從不存在。

可這只是表象,在顧懷山看不見的身後,那些深不見底的黑暗裏,黑霧般的觸角正編織著無法逃離的天羅地網。

到嘴的獵物怎麽能舍得平白放跑呢,除非……有更美味的獵物替代。

錦鯉像笑著,揚著那張喜面,瞇成縫的眼睛只有一個焦點,顧懷山。

可顧懷山也在笑,譏諷的冷笑,在錦鯉像的天羅地網即將織成之時,他隔絕一切響動和氣息的結界也終於準備好了。

他終於可以無所顧忌,展露他死死壓抑,不敢在關凜面前表露出一絲一毫的力量。

那是……鯉魚像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滯,因為它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不是什麽美味的獵物。

這個人類一點都不幹凈,正相反,他本身才是最汙穢最骯臟的東西。

就像它一樣。

鯉魚瞇成縫的眼睛裏突然亮起一抹紅色,猩紅的仿若血光,而顧懷山此刻的眼底也泛起同樣的紅色。

他們是同類,他們有同樣的名字,他們是……

魔。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更還是明天九點(明天是指2.14)

據說評論總數到一千會有加更→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