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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水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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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水蜃破

他擡起手腕,想要擦去少年眼淚。然而甫一動手,手臂上就傳來激烈痛意。傅少棠面色如常,只伸手,不待少年目中淚水落下,便拭了個幹幹凈凈。

“別哭。”

顧雪衣搖搖頭,眼淚卻湧得更加急。他握住傅少棠手腕,卻見他蹙了蹙眉毛,於是又忙不疊的放開,淚水大滴大滴的湧出來,落到了兩人肌膚之上。

傅少棠一聲低嘆:“怎的不論是我救下你,還是你救下我,你都總是哭……雪衣,你怎的這麽愛哭?”

顧雪衣想笑,卻止不住的心酸,勉強勾了勾唇角,卻比哭還難看:“……你不知道,南荒鮫人都是水化的麽!”

“那你就是淚水化的了。”他面上露出一絲淺笑,孰料這絲笑意落盡顧雪衣眼中,少年卻哭得更為厲害。

“還有麽,少棠,你的真氣回得來麽?”

“當然呢,只不過緩些時候罷了。”

顧雪衣定定看著他:“你騙我。”

“我怎的騙你了?”傅少棠柔聲問道,十分的鎮定,仿佛顧雪衣說的,都是假的。

“你又騙我,你總是欺負我笨……”顧雪衣扣著他手腕,慘然一笑,“你忘了麽,隕星川那時,就是我把你從水裏救起來,當時我怕你出事,用靈力探了你的經脈……少棠,你那時候體內狀況,和現在分明不一樣。”

“是麽?”

“你還想騙我,到現在還想……傅少棠,若不是我那時探過你脈絡,恐怕真的要被你騙過去了……你是不是不信我,都到了這時候,還要自己強撐!”

他說的極快,卻被傅少棠聽得分分明明,心裏只想苦笑,怎的到了這時候,這少年,卻陡然聰明起來。

“你給我個準話,你究竟是什麽樣了?”

傅少棠默然一刻,道:“我還以為你都探的出來。”

“少棠!”少年聲音猛然躥高,顧雪衣面色,竟是空前嚴肅。

他笑了一笑:“出了點問題,真氣回覆不過來。”

“只進不出?”

傅少棠點了點頭。

顧雪衣咬住嘴唇,神色明滅不定。傅少棠見不得他這般模樣,伸手撬開他嘴唇:“沒關系,沒了真氣,還有劍術。”

“你的劍,早就掉水裏了!”

那時候自顧不暇,連春水別都掉到了水裏。

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傅少棠不由得苦笑,他身為淵山弟子,竟然將劍都失落了。湘水險急至斯,卻不知還能不能找回來。

他身上衣衫早已經濕透,這時候也再沒有真氣來將衣衫烘幹。傅少棠擡頭,卻見顧雪衣雙手結成奇異手勢,手指過處,矮崖之上,水漬竟然一處處消失,變得幹燥、潔凈。

“靈術?”

“是,鮫族最基本的控水之術。”

顧雪衣伸手剝去他身上濕透衣衫,轉而將自己的給他披上。或許是因他出身鮫族的緣故,身上衣衫竟然並無水漬,猶帶著人體溫暖體溫。

傅少棠見他伸出手,牽起細細幾根水絲,不多時,便快要成型,依稀是一件衣裳。

此時朝陽初升,金光萬丈,竟然將那段鮫紗都照的光華耀目,漫天日華似乎都收到了這段鮫紗裏。

他蹙了蹙眉毛。

“不要妄動靈力,雪衣!”

顧雪衣搖頭:“費不了多少,少棠,我織的只是最普通的一種鮫紗……你別擔心。”

他將織出來的鮫紗給他披上,寒涼之後,卻傳來一陣暖意,仿佛初升朝陽。傅少棠卻莫名喜歡那被除下衣衫上的人體溫暖,忍不住拉住那件衣裳。

顧雪衣笑了笑,將外衣也給他披上。

“慌忙中趕出來的,有些大……少棠,你冷麽?”

寒風刺骨,冷水滔滔,傅少棠卻搖頭。

白滄河熟睡依舊,直到顧雪衣將他衣衫換好後,也還沒有醒來。

“我先前點了他睡穴,恐怕還要過些時候才會醒。”

顧雪衣點頭,忽的伸手,結成奇怪手印,口中喃喃自語,傅少棠只見得水光一轉,陡然間,卻消失了,快得仿佛只是錯覺。

“是什麽?”

“水蜃。”

聽其名,聞其聲,傅少棠心底有些猜測,卻聽少年說道:“是從‘海市蜃樓’裏悟出來的法子,在水蜃外看這裏的人只會看到江水,或者是其他幻象……我學的不多,也只能做這個法子。”

顧雪衣淺淺笑了笑,便要轉身,傅少棠陡然扣住他手腕:“你要去做什麽?”

“撈劍。”

他一驚,還沒來得及再說,少年卻陡然掙開了他手腕,驀地朝著矮崖下一跳。

“等我回來!”

傅少棠一時心驚到了極致,然而他體內真氣空空,根本抓不住少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顧雪衣跳下去。想到先前在河裏,少年蒼白神色,他便是一陣擔心,只怕少年到了水下無以為繼。又只能安慰自己,顧雪衣出身鮫族,水性極佳,定然不會有事。

這般胡思亂想,直到身邊“嚶嚀”一聲,他才終於驚醒。白滄河這時候醒了過來,揉著眼睛,似乎終於發現了周身轉變。

“少棠哥哥,小顧哥哥呢?我們怎麽從水裏起來了?”

“他在水下,過些時候便上來。”

傅少棠勉強按捺住心緒,瞥見白滄河站起來,想要沿著矮崖向上走,搖搖頭:“別走,要等他回來。”

“可是水位越來越高了,少棠哥哥。”

傅少棠一怔,白滄河說的確然不假,不過些會兒功夫,水位又向上竄了一截。天空中又飄起來蒙蒙細雨,然而到的此處,卻仿佛被什麽無形力量牽引,全數飄向了他處。

這處水蜃,難道還可以避水麽?

他心中默念,驀地對白滄河道:“待在我身邊,別走。”

“少棠哥哥?”

“我眼下出了些岔子,需要你替我護法。”

讓白滄河替他護法,實屬無奈之舉,然而他現在也別無他法。體內空空蕩蕩,調動不起半分真氣,若有一些突發狀況,還要護著身邊孩子,恐怕自己一點法子都沒有!

當務之急,也只有盡快想法調動真氣了。見得白滄河乖乖坐在一邊,傅少棠立時沈澱心神,心法運轉,想要調動真氣。他學的乃是純陽一脈真氣,正巧趁著現下日頭初升,挾取日華之力。然而愈是運轉心法,他心念就愈是下沈,丹田一片空空,無論如何,都凝聚不了一絲真氣。經脈間初初才有一絲真氣流轉,然而運轉到丹田後,竟然卻煙消雲散。

武修真氣皆凝聚在丹田,而他現在這般情況,卻像是丹田被人用針挑破,留下難以彌補的孔洞,好不容易修煉的一絲,卻沿著那孔隙飛快瀉掉。

傅少棠偏不信邪,默一思索,卻在經脈間同時煉出兩股氣流,一左一右從兩側同時湧入丹田。這般修煉法子真是前所未有,只怕人見了都會驚呆,然而那兩股真氣進入丹田之時,卻猛然傳來一陣刺痛!

那痛意來的如此激烈,讓他禁不住白了臉色,只能在那股強烈痛意中,任由體內真氣消散。傅少棠偏不相信,又凝聚起兩股真氣,然而這一次,丹田卻疼的仿佛水潑油鍋,炸開了一般。

白滄河在一旁看得提心吊膽,眼睜睜看著他額上落下豆大的汗珠來,心裏越來越怕,卻不敢出聲。

忽的一聲低呼,傅少棠猛地睜開了雙眼。

“少棠哥哥?”

“噤聲,有人。”

高處傳來了腳步聲,應當是有人從山崖上下來,傅少棠真氣不能運轉,五感卻敏銳如常。

然而他們這一處正在水邊,此時細雨蒙蒙,洪流未消,又是何人,會在這時候前來?!

來人的腳步頓了一頓,應當是停在不遠處,傅少棠聽得分明,這應當是一個人。

他為何會在此處停下?

水蜃!

顧雪衣離開時凝聚的一方幻境,終於在此刻起到效果。然而是否真的能夠將那人攔在水蜃之外?

白滄河連大氣也不敢出,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的呼吸引來了對方。

然而那人腳步停住,既沒有聽到離開,也沒有聽到走進,竟然是還站在原處。

聽腳步聲,來人與這處只有十步之遙,就立在不遠地方。此刻這處水蜃完全暴露在來人眼皮之下,拖得越久便越容易被發現!

傅少棠微微抿唇,只能靜立不動,卻陡然間聽到幽幽一聲嘆息。

暴露了?

心念電轉,手已成出劍之勢,然而那人卻再無動作。過的些時候,腳步聲再響,來人居然是離去了。他還未見得松一口氣,卻陡然又聽到腳步聲來。

這一次,與先前的交雜,要快得多。

“綠雲,你在磨蹭什麽,怎的還不上來?”男子語中帶笑,身形迅速靠近。

“沒什麽,這就上來!”

這應當是先前走到水蜃附近的女子,這時候正向著反方向行去,她走的十分急,仿佛害怕那男子尋下來一般。

“等等!”先前男子出聲,卻笑起來,行的更近,“我怎麽覺得,這裏有些奇怪。”

他越走越近,漸漸就走到了與先前女子齊平的地方,卻低頭,打量著這一方。

白滄河先前還尖著眼睛向上望,待那男子真的看過來,又一個哆嗦的低下了頭,忍不住想起來,聽說有些人能通過目光攝去他人神念,忍不住就湊過去,將頭埋到了傅少棠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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