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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靈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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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靈力竭

狂猛的巨浪當頭壓下,打得人心口一窒。萬丈的壓力都在那一刻轟入了人的軀體,隆隆的,咆哮的,幾乎將人胸腔裏的血液都全數擠出。一層又一層的巨浪呼嘯而不絕的壓來,層層疊疊,前仆後繼,仿佛再沒有停息之時。

渺小人體置身於其間,不過是滄海一粟,那一時仿佛天地倒轉,巨大天幕如將頹巨山,轟然砸下。

身體本能在那一刻被全面激發,提醒他立刻沈入水深處去。然而理智卻告訴他不能這麽做,必須尋到那孩童身影。

仿佛只是一剎那間,一切都調整完畢。顧雪衣深潛入水,四處尋找著孩童蹤跡。

四周河水渾濁不堪,那是連日來暴雨的後果,大量泥沙被帶入河水,以至於能見度一降再降。

顧雪衣別無他法,勉強調動起靈竅裏些微一點靈氣,盡數聚集在雙瞳。

“小白,小白!”

微弱的聲音甫一出口,立刻便被鋪天蓋地的浪濤聲掩蓋。他聽不到半分回應,沒有一點孩子回答聲音——或者是有,他也聽不到。

顧雪衣沈浮於河水之中,茫然四望,一片河水滔滔,根本不見那孩童蹤跡。

這樣找要找到什麽時候,縱使他身負先天之靈,然而畢竟修為太低,所長並不在視物之上。

顧雪衣忽而想起,那一瞬自己被推開之時,孩子手上流轉而過的氣機。他當時急著去尋找,並未多想,然而現在——是了,是靈力!

少年身軀沈在河水之中,凝神細思,默然尋找那一絲靈力蹤跡。閉住的眼瞳裏,緩緩的出現了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流,脆弱懸絲,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削斷。

顧雪衣剎那間面色慘白,然而他卻不敢有絲毫耽擱,立時循著那一絲氣機而去。身體在飛旋奔騰的河水裏起伏,只死死的追著那一絲氣機,不知道什麽時候,那一絲氣機猛然斷裂。

顧雪衣心中大駭,猛然睜開雙眼,卻在那一剎那,望見身邊不遠處小小身影。白滄河扒在一塊小小木板上,安靜極了,黑亮的眼珠一眨也不眨,死死地盯著他。

“小白!”

顧雪衣一時心中大喜,先前那一時的絕望在小小身影出現的剎那都為之消散。身體浮沈,瞬間順著奔湧河流到了那木板之前。

顧雪衣將手搭了上去,迎著小小孩童黑亮眼神,才欲說話,忽而天旋地轉間,身體中陡然襲上來一陣暈眩。

他望見那孩子眼裏驚恐萬分,他聽見那孩子口中淒厲吶喊——那般惶急,那般害怕,因為在他眼瞳裏,是身前人急劇下沈的身體。

靈力,消耗太多了……

幼嫩小手倉皇間伸出來,只向著下沈的手而去。然而卻還是慢了一分,差之毫厘,卻完全錯過。

顧雪衣想要叫那孩子閉上眼,然而那一刻,喉嚨卻似被河水倒灌,發不出半點聲音。

雙眼即將緊閉的剎那,一股大力襲來,一只手猛然扣住了他的胳臂。

那只手力氣極大,扣住的一瞬甚至叫人手腕發痛,然而卻扣得那麽緊,仿佛抓住了就再也不會放開。

顧雪衣猝然睜眼,那張熟悉的面容便印刻在眼間。此時此刻,他再不覆昔日所見,衣袂如雪,清冷漠然。眼底一點惶急還來不及消散,便那麽,緊緊地扣住他。

“少棠……”

他才初初緩了一口氣,便立刻被人抓住,推向脆弱木板。顧雪衣有心想要拒絕,卻在那一刻,為他眼神所駭,一時間,一言半語都不能出口。

沒有人能形容那一刻他的心情。

晨起來便跟著農戶上山,雨後多野菌,確然收獲不少。然而下山之時心中惶惶,春水別更是鏗然而鳴。傅少棠心中一點惶急難以掩蓋,忍不住便拔身上了樹端。

然後,就見到今後日日夜夜回想,都心神俱裂的一幕。

驚濤駭浪眨眼間便吞沒了入水而下的孩童,而那一時,少年瘦弱身軀亦迎著洪流而去。仿佛從此便被吞沒在那滔天巨浪裏,在萬丈汪洋之中,再也尋不到蹤跡。

身法一瞬間被催動到極致,漫長山路此刻不過彈指。然而身到河岸之時,早不見兩人蹤跡。

惶急壓過了所有情緒,眼中見著所有漂浮之物,登萍渡江之術被全數展開,然而卻未尋得少年與孩子身影。

傅少棠今生未有哪一刻驚恐比上此處,只能拼命告訴自己,少年是南荒鮫族,應當無事。直到他終於見著扒在木板上的孩童身軀,而那一瞬,仿佛有一絲異動,下一刻,少年便陡然破水而出。

那一瞬懸於半空中的心神終於緩緩落下,然而下一刻,少年仿佛又要跌落水裏。傅少棠心中大駭將他緊緊扣住,自己真氣卻在那一時一空,猝不及防之下陡然落進水中。

此時此刻,三人都狼狽萬分。白滄河嘴唇被凍得發紫,顧雪衣臉色更是蒼白萬分,然而傅少棠見著,卻莫名有了一絲安穩。

“找到便好。”傅少棠低聲說話,太久的緊張以至於嗓音嘶啞,險些被浪濤聲掩蓋。

心中那塊懸起來的大石,卻在此刻,終於緩緩落下。

“少棠哥哥,小顧哥哥……”

木板上扒著的白滄河卻像活過來一般,眼珠子定定的,只瞧著身前狼狽不堪的兩人。他忽然間就伸出手,一手一只,緊緊的,將他們兩人抓住。

顧雪衣低低嘆了口氣,伸手想要揉他腦袋,卻是一陣劇痛。

傅少棠註意到他咬住嘴唇,柔聲問道:“怎麽了?”

“有些脫力,不妨事。”顧雪衣低聲回答,擡起手揉了揉白滄河腦袋,“小哭包……”

白滄河小嘴巴一抽一抽,兩個眼圈早就泛紅,這時候卻死死的睜大眼睛:“我不哭,男兒有淚不輕彈!”

傅少棠嘆了口氣,勉力伸手,刮了刮那孩子眼圈。果然一圈溫熱液體沾在他手指上,下一刻,那孩子眼淚就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

“小顧哥哥,嚇死我了……嗚嗚嗚……我不該拖你去河邊兒玩的……”

“……嗚嗚嗚,我們就不應該走水路的,應該走陸路……”

“……嗚嗚嗚,那河水好可怕,我要死了,嗚嗚嗚……”

傅少棠涼涼一笑。

“是誰無論如何都要走水路的?”

“我……”白滄河抱住自己腦袋,嘴巴一抽一抽。

“是誰今早無論如何都不肯起來,定要到河邊去玩的?”

“我……”回答的聲音低了些。

傅少棠敲他腦袋,問他:“前日裏,是誰說這河堤是他爹修的?”

白滄河嘴巴驀地張大,圈成圓形,傻乎乎地看著身前,才消停了些會兒的嘴巴一癟,頓時嚎啕。

“嗚嗚嗚,是我爹……他怎麽修的河堤,我們都要淹死在裏面了,嗚嗚嗚……我回去一定要找他。”

傅少棠很想問他一句找他爹有何用,然而看著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頓時又歇了這心思。

白滄河抱著被他打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看他,忽然擠出來一句話:“……少棠哥哥,你不是淵山傳人麽,怎麽沒法將我們帶出去。”

傅少棠被他氣得都要笑起來,想賞他一記爆栗子,終於按捺下來,節省些體力。

“你當修者便全部神通廣大麽?我早就說過了,我只有煉氣境界……”

“師兄一定可以做到的!”白滄河猶自哪壺不開提哪壺,瞬時便提到了自家師兄。

傅少棠瞥他一眼,登時,冷笑:“好啊,你現在去求謝清明救你啊!你能入得了九淵麽!”

白滄河登時噤聲。

“……少棠,你是不是畏水?”

少年聲音低而柔和,直到兩人講完,他才開口。傅少棠心中有些無奈,沒想到此刻全被看了出來,此時情況險急,也沒得遮掩的必要,於是他點了點頭。

“……以前在南荒落下的毛病。”

簡短一語,他從少年表情裏,便知道,顧雪衣已經明白。他只搖了搖頭:“不妨事。”

白滄河小腦袋探了探:“……少棠哥哥,原來你怕水?”

傅少棠淡淡看他一眼,雖然行容落魄,卻立時讓白滄河失聲。小家夥托著腦袋,突然開始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左掰掰,右扭扭,眼裏出現幾分奇怪色彩。

“怎麽了?”顧雪衣低聲問他。

“小顧哥哥,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沈到水裏,自然就找到了。”

白滄河擺明了不信,顧雪衣不得不給他解釋:“你落水時手裏產生了一道氣機,我就是循著那道氣機找到你的。”

“氣機?”白滄河喃喃重覆,忽而頓悟般,拍手笑道,“那就是氣機麽?原來那就是氣機?”

一瞬間的福至心靈,一道氣流自然而然順著手湧出來,將牽著自己的少年推向遠處。顧雪衣若有所思,忽而道:“你的先天之靈醒過來了麽!”

傅少棠原本以為他們說的只是如何尋找的事情,還以為只是鮫族的異術,卻未想他們忽而說到先天之靈。

白滄河胡亂揮舞著自己小手,一臉回憶,似乎想要再喚醒那時候的感覺。然而那仿佛只是一瞬奇異產生的結果,此時此刻,無論他怎麽拼命,都無法再捕捉到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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