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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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回家了
齊修賢坐在餐桌旁,看著家人在竈前忙碌，感覺……十分奇妙。
他一邊覺得很親切隨意，因為他以前的每一天都這樣和家人相處,昨天也是如此,同時又有一點久別重逢的無措與新鮮。
這兩種感覺本應該是對立的，他因此感到分裂慌亂才對，可事實上並沒有，親切舒適占領了他絕大多數的感知,剩餘的那一點點無措新鮮恰到好處,讓他能更加用心地感受父母家人對自己的重視和愛。
他想不出黎下的能力有多強大，才能讓他在如此矛盾割裂的情緒中有這樣和諧美好的體驗。
回頭一定得跟花迷認真討教一下,有這麽個好朋友我都要覺得自己也很牛逼了。
齊修賢心裏愉快地這麽想著,同時也認真且享受地看著久違的親人們。
齊蘭庭和王暢在做糖醋茄盒和棗泥糕,兩個人看著像新婚的小夫妻,幸福的神態像，面容也有點像，至少,他們看上去絕對和七十歲沒關系,說五十歲都多了。
奶奶在炸他最愛吃的菜團子，動作幹凈利落,和他小時候放學回來看到的奶奶一模一樣，可他記得很清楚,在他大學畢業那年，奶奶就基本不做家務了,那年奶奶84歲。
媽媽說,84是頤養天年的年紀，就算孩子再笨拙無用,也不能讓這個年紀的父母繼續勞作了，否則會被老天爺記賬，下輩子讓你辛苦一生，一天不操勞都不行。
奶奶的頭發依舊雪白，是百歲老人該有的發色，可奶奶的臉和露在外面手卻更像五六十歲的人，沒有年輕人那麽飽滿潤澤，但幹凈舒展，皺紋錢淡，沒有老年斑，更沒有正常百歲老人那種松弛枯槁。
妹妹思賢在小心翼翼地切蘋果，她就會做一道菜，拔絲蘋果，今天也要露一手。
齊修賢十年前在九舟之地陷入沈眠時，齊思賢在英國留學，黎下渡給齊修賢的記憶裏，思賢七年前拿到碩士學位，本來的計劃是回國看看家人，休息一兩個月，再回去讀博，結果一到家就不想走了，跑去找齊則達和齊德嫻，要求在大祭嶺中學當老師。
齊家四位長輩當然希望自家的孩子能長守身邊，但必須是書讀到最好以後才成，他們苦口婆心勸思賢，保證她拿到博士學位後，不逼婚不催生，可以在大祭嶺自由自在生活一輩子。
可思賢鐵了心，堅決不要離開家。
無奈，齊蘭庭請村裏幾位大長輩出面跟女兒談。
大祭嶺的大長輩是村民們心目中學問和德行的典範及制高點，孩子們從小就被教導，除了九舟山神，大長輩們也是不可忤逆，必須發自內心尊重的人。
幾位大長輩一起出面，老人家們並沒有疾言厲色批評思賢貪圖享樂不思進取，而是和顏悅色地引導她回想大祭嶺為什麽會有今天的榮譽，九州山系周邊的村莊那麽多，為什麽大祭嶺經受住了數萬年來上百次的朝代更疊和無數次律法改變的沖擊，沒有像古盲嶺和很多人口更多的村落那樣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反而凝聚力越來越強，越來越興旺。
齊思賢是個聰明的孩子，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是祖上一代代的榮耀，讓每個大祭嶺人都為自己的出生地驕傲，心甘情願地守護它，並努力提升自己，讓自己也能為大祭嶺可以更好出一份力，讓自己也能成為大祭嶺後輩的驕傲。
過去的舉人和秀才遠比當今的大學生金貴，是幾百位舉人和秀才前輩們的努力，讓大祭嶺擁有了深厚的文化底蘊，也讓他們這一代人受益無窮，否則，她很可能像狐仙嶺、青龍鎮和古盲嶺以及眾多出生於偏遠地區的年輕人那樣，能讀完中學就已經是幸運，她不會有機會在世界一流的學府念書，同時還一直享受著高品質的生活。
齊思賢被幾位老人家說服，重新踏上求學之路。
三年前，她博士畢業，被王氏集團委托的獵頭公司推薦給王燕芝，進入王氏集團旗下的實驗室。
王燕芝對待科研人員歷來大氣，她斥巨資買下了風回農莊在神女峰站接車點附近一個生意蕭條的商場，又斥巨資改建，把原本在麗都的機械工程研究院搬了過來。
齊思賢現在每天下了班，騎著七郎為她量身定制的自行車，花十分鐘時間趕到接車點，乘坐農莊的馬車回家。
大祭嶺現在在九商和青河上班的人基本都是這種生活，在九商大學任教的齊松行、黎忱、程誠如此，在華原省警察廳任職的齊長予、風桀和自己開律所的齊敏之、在九商市府任職的林圖、青腰也如此。
在九商音樂學院擔任聲樂教師的布固同時也是一名出色的鋼琴師和鋼琴調音師，他因為一次去幫同事的親戚調琴，耽誤了最後一班回農莊的馬車，從此拒絕下午五點以後所有的邀請，無論是聚餐還是調琴掙外快。
早早回農莊，是所有在外面工作的風回農莊範圍內村民的最大工作動力。
齊修賢看著氣質明顯成熟、但皮膚依然如嬰兒般細嫩光滑的妹妹，心裏又一次感嘆：花迷這本事真了不起啊，他到底是什麽人呢？
王暢把糖醋茄盒裝盤端上餐桌，準備做砂鍋亂燉，她往鍋裏放著白蔥菌，扭頭看齊修賢：“農莊那麽好的飯天天吃著，居然還不知足，回家來點菜吃飯？”
齊修賢撥拉了一下手機屏幕，看似隨意地說：“過一段來一次家庭聚餐，是促進家人情感的有效手段，這不是媽你教我的嘛。”
飯菜其實是黎下昨天點的。
齊家人不知道今天回家的是離開十年的兒子，可黎下還是想給幾乎可以算得上重生的好友來個小小的歡迎儀式。
齊蘭庭笑道：“你媽教你那麽多東西，你就記著個吃。”
齊修賢點頭：“對，民以食為天，我一個升鬥小民，吃飽肚子是最重要的。”
奶奶說：“孩子想吃什麽稀罕東西，不跟自己爹媽說跟誰說？”
“跟奶奶嘛，隔輩兒親，”王暢笑，“有個好奶奶，爸媽的作用最多等同於錢包。”
奶奶笑起來：“你這張嘴啊！”
齊思賢笑道：“我媽的語言技巧一流，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是怨懟的話，我媽一說就讓人心花怒放。”
奶奶說：“可不是嘛，當初你爸爸回來跟我們說，他喜歡上了經濟金融系一個女孩子，我和你爺爺心裏都有點難受，我們還是想讓你爸找咱們大祭嶺的閨女。
可等你媽一來，幾句話我和你爺爺就忘了心裏那點遺憾，等她下午走的時候，你爺爺就偷偷說你爸，說這麽好的閨女，你喜歡了兩年還沒領上證，怎麽這麽沒用。”
“哈哈哈哈……”齊修賢和齊思賢同時大笑起來，“媽你好厲害哦。”
齊蘭庭看看王暢說：“可不，當初我們學校對我有意思的女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還都是外貌條件比較優越的，我一點沒感覺，在圖書館第一次遇到你媽，就跟她借餐巾紙的時候她問了我一句，‘一張夠麽’，我就淪陷了，追了她三年，畢業才領到證。”
思賢把切好的蘋果丁裝盤，沖王暢一點頭：“老媽厲害，敏之姐你們都是一個系列的，優質男殺手。”
王暢往砂鍋裏放著木耳，隨意地說：“物以類聚，當你足夠優秀時，不用刻意，優質資源會自動來到你身邊。”
思賢慢慢點頭：“嗯，有道理。”
齊修賢看著思賢盤子裏嫩黃色的蘋果丁，突然想起件事：“奶奶，還記得花迷農莊剛開始動工時，你讓我送他的那包種子嗎？現在都長成小樹了，這麽高，特別漂亮。”
他彎腰比了個到自己膝蓋的高度。
“真的呀？”奶奶停了手裏的活兒，興奮地問，“出了多少棵苗？要是多，跟花迷說說，挖一棵栽到我窗戶下面。”
“花迷在蟲鳴院的房子前出了一小片，大概十四五棵吧，花迷特別金貴它們，除了蕭醫生、沈厚仁、沈大哥他們幾個老員工，其他人都不讓動，您要是喜歡，我明天跟花迷說一聲試試。”
“只有十幾棵啊，那我不要了。”奶奶說，“萬一栽不活，可惜了。”
王暢說：“現在先不要，看小沈和貢寶能不能多培養點，如果能培育出來，修賢你再幫奶奶要。”
齊修賢說：“好。”
米觳草生長非常緩慢，而它的葉子大有用途，據齊修賢所知，能摘的葉子黎下全都給了沈九州。
齊修賢從沒問過黎下沈九州的工作，但他知道，沈九州的工作非常重要且有相當的危險性，否則不會沈九州只要幾天不聯系，黎下就會焦慮不安。
投入數以億計開農莊，黎下都從容有度，壓根兒不擔心農莊的前景，黎下的心有多大可想而知，可就是這樣心大的黎下，卻日常緊張沈九州的行蹤。
而且齊修賢現在也已經知道了，米觳草的作用是保持頭腦清明和指引，身上有一片米觳草的葉子，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迷失方向。
所以，在米觳草的產量沒有擴大之前，齊修賢根本不打算跟黎下要，但他想讓奶奶知道，她給的種子很好很有用，這會讓老人家有成就感。
果然，一聽齊修賢說米觳草的葉子黎下只給沈九州一個人，奶奶兩眼放光：“我就知道，我們家祖祖輩輩的女孩子只要一出生，身邊就必然會出現的種子肯定是好東西。”
齊修賢驚愕：“只要一出生，就自動出現在你們身邊？”
奶奶得意地點頭：“嗯，只有女孩子出生才有，男孩子沒有，我就生你爸一個，我還以為要把祖上遺傳給我的能力丟了呢。”
齊修賢問：“這麽神奇的遺傳，您怎麽舍得給花迷？萬一花迷也種不出來呢？”
奶奶說：“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那天在大門外坐著曬太陽，花迷從大街上過，對著樹上的鳥吹了幾聲口哨，其實是學花迷叫，我就覺得特別熟悉，好像什麽時候聽見過，心裏舒服得不行，然後我就突然想起剩下的那幾粒種子，覺得花迷肯定能把它們種出來。”
思賢誇張地倒抽氣：“嗬嗬嗬，靈異事件哎。”
齊修賢指指她手裏的盤子：“快做去，什麽靈異事件，奶奶那叫直覺，是生活經驗的積累。”
齊蘭庭無奈地看女兒：“你說你一個數學家，怎麽這麽迷信呢？”
齊思賢除了研究數學，另一個愛好是看靈異小說，最近幾年又增加了一個：在風回農莊的林子裏信天游。
齊思賢一本正經地說：“爸你沒聽過一句名言嗎？科學的盡頭是神學。”
齊蘭庭無奈地看女兒：“不許胡說，要是讓你們王總聽到，非開了你不可。”
齊思賢嘚瑟：“不可能，如果我明兒遁入佛門，王總能追到寺院給我建個實驗室。”
“你這孩子……”
“再給我胡說八道。”
“嘖，不能亂說話。”
奶奶和齊蘭庭、王暢哭笑不得，同時發聲吵齊思賢。
“本來就是嘛。”齊思賢滿不在乎地倒了冰糖準備吵糖漿。
“呵呵呵……”齊修賢笑起來，他就喜歡看家裏人這麽熱熱鬧鬧地打嘴仗。
砂鍋亂燉做好，爺爺正好回來，一家人熱熱鬧鬧開飯。
熟悉的味道讓齊修賢真正找回了真實感，黎下款齊修賢的記憶完全融入了他的精神，成為他人生的一部分。
剛放下筷子，齊修賢的手機響了，是陸而。
陸而說隨願和楊闕度完蜜月，開始營業了，今天早上已經坐上火車，去東北林區的一個小眾景點，他們幾個決定今天晚上去楊闕家喝酒，問齊修賢有沒有時間。
齊修賢十年沒和陸而見過面了，就算是黎下款的他，也已經一個多月沒去過雞鳴嶺，所以齊修賢一口就答應了。
華原省境內九舟山系北麓的幾個縣最近都在通過各種關系接觸懷江，希望他能說服風莊主去他們那裏開辟分莊，全部都是零租金租給他們地方，提供各種政策和施工上的便利，未來森林覆蓋率提升後，保證最快速度為農莊申請國家補貼，絕對不會以任何理由克扣一分錢。
現在的風回農莊在別人眼裏，已經是廣闊無邊的超級存在，可在混沌神只眼裏，最多夠小憩時短暫棲個身，離真正意義上的棲身之地都還差的很遠。
黎下倒沒想到給眾神只打造棲息地，有九舟之地在，勉強夠眾神只住了，人族地界上，如果能有個廣闊的空間讓眾神活動最好，真沒有，黎下也不強求。
他想擴大風回農莊，是想在九舟之地和人族之間制造一個盡可能寬闊的隔離帶，避免人族進入九州山系內部。
這幾個縣的造林請求正合黎下的意，所以他最近在認真視察規劃向西開拓新版圖的事，沒時間瞎轉。
正好陸而最近也很忙。
他在首都的客戶好多都遷居九商了，幾年過去，這些人在九商又結識了不少新朋友，老客戶們喜歡把手頭有錢，也有意願投資理財的新朋友介紹給陸而。
陸而最近連續接手了八個新客戶，加上以前的那些也需要經常溝通交流，他忙得陀螺一樣，有幾天甚至晚上都沒回雞鳴嶺，加班太晚直接在公司的沙發上過夜了。
所以黎下和陸而最近根本沒時間見面。
過去幾年，黎下可是非常重視齊修賢這個迷弟兼朋友的，一周左右至少要通一次電話，自己去舅舅舅媽那裏吃飯時，還會經常約陸而一起過去，從沒這麽長時間不聯系的。
齊修賢說：“我待會兒去村公所一趟，完了就過去。”
陸而高興地說：“那我現在就去找楊闕，讓他準備幾樣你愛吃的菜。”
齊修賢掛了手機，跟家裏人說了聲，就出門了。
在村公所看到齊則達和齊德嫻，心裏暗自激動。
黎下輸送給他的記憶裏，他昨天還在和齊則達、齊德嫻一起商量今年大祭祀的事，可他現在知道他們十年未見，心情就不一樣了。
齊則達和齊德嫻正坐在村公所的院子裏雕刻樹根，看到齊修賢馬上放下手裏的活兒，沖他招手：“快來快來，商量一下花迷感恩大酬賓的事。”
“什麽感恩大酬賓？”齊修賢拉個凳子坐下，不動聲色地看著比十年前還顯年輕的兩個同事。
齊德嫻說：“飛燕姑不是辭了青城的工作回來定居了嘛，花迷高興，要推出幾個活動，讓網友和農莊的客人一起高興高興，一個活動是商城上架十萬個果籃，一個果籃三十斤，價格三萬。”
齊修賢震驚：“三十斤，三萬？白送？”
他接受的記憶裏，農莊所有出售的東西都供不應求，十年過去，吃過、用過風回農莊產品的人獲得的好處更加明顯地體現出來，農莊的產品被更多的人期待追捧，如果黎下稍微有點貪心，把所有產品價格翻倍，也不愁主顧。
可現在，這個定價不足平時的三分之一。
齊則達攤手：“親媽回來了，花迷高興，沒辦法。”
“也對。”齊修賢略微思索後點頭：“那第二個活動呢？”
齊德嫻說：“棲霞嶺向西，臨時開放一百平方公裏，增加預約名額3000個。
花迷說這是為他最好的朋友祈福積功德，他這個朋友去一個特別危險的地方十年，今天回來。”
一股熱流從齊修賢心臟的位置迅速躥向四肢百骸，眼眶也有點熱，他右手放在心口，摸著劇烈跳動的心臟問：“兩件事都不算太難，你們倆商量出個大概章程沒？”
齊則達說：“不算太難，可也不容易，十萬個果籃，不說裝籃需要多少人，就是編小籃子就讓人頭大了。
還有棲霞嶺開放，咱們農莊在那邊根本沒服務區，就算今天就開始蓋房，到能住人，再快也得半個月吧？我想想就麻爪。”
齊修賢說：“花迷這麽安排，肯定是他有把握，咱們盡力配合他就行，解決不了的讓他操心。”
“只能這樣了。”齊德嫻說，“花迷這孩子，親媽回來了，高興得賠錢鋪擺一出還能理解，朋友回來也這麽鋪擺，三千個人的名額啊！網上那些喜歡咱們農莊的人得高興瘋。
以前網友在論壇上為幾十上百個名額鬧翻天花迷都不理睬，今兒這事，得多好的朋友才能有這麽大的面子啊？”
齊修賢看著雀園的方向，心裏默默說：“不是朋友有多好，是花迷的情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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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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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覺得很親切隨意，因為他以前的每一天都這樣和家人相處,昨天也是如此,同時又有一點久別重逢的無措與新鮮。
這兩種感覺本應該是對立的，他因此感到分裂慌亂才對，可事實上並沒有，親切舒適占領了他絕大多數的感知,剩餘的那一點點無措新鮮恰到好處,讓他能更加用心地感受父母家人對自己的重視和愛。
他想不出黎下的能力有多強大，才能讓他在如此矛盾割裂的情緒中有這樣和諧美好的體驗。
回頭一定得跟花迷認真討教一下,有這麽個好朋友我都要覺得自己也很牛逼了。
齊修賢心裏愉快地這麽想著,同時也認真且享受地看著久違的親人們。
齊蘭庭和王暢在做糖醋茄盒和棗泥糕,兩個人看著像新婚的小夫妻,幸福的神態像，面容也有點像，至少,他們看上去絕對和七十歲沒關系,說五十歲都多了。
奶奶在炸他最愛吃的菜團子，動作幹凈利落,和他小時候放學回來看到的奶奶一模一樣，可他記得很清楚,在他大學畢業那年，奶奶就基本不做家務了,那年奶奶84歲。
媽媽說,84是頤養天年的年紀，就算孩子再笨拙無用,也不能讓這個年紀的父母繼續勞作了，否則會被老天爺記賬，下輩子讓你辛苦一生，一天不操勞都不行。
奶奶的頭發依舊雪白，是百歲老人該有的發色，可奶奶的臉和露在外面手卻更像五六十歲的人，沒有年輕人那麽飽滿潤澤，但幹凈舒展，皺紋錢淡，沒有老年斑，更沒有正常百歲老人那種松弛枯槁。
妹妹思賢在小心翼翼地切蘋果，她就會做一道菜，拔絲蘋果，今天也要露一手。
齊修賢十年前在九舟之地陷入沈眠時，齊思賢在英國留學，黎下渡給齊修賢的記憶裏，思賢七年前拿到碩士學位，本來的計劃是回國看看家人，休息一兩個月，再回去讀博，結果一到家就不想走了，跑去找齊則達和齊德嫻，要求在大祭嶺中學當老師。
齊家四位長輩當然希望自家的孩子能長守身邊，但必須是書讀到最好以後才成，他們苦口婆心勸思賢，保證她拿到博士學位後，不逼婚不催生，可以在大祭嶺自由自在生活一輩子。
可思賢鐵了心，堅決不要離開家。
無奈，齊蘭庭請村裏幾位大長輩出面跟女兒談。
大祭嶺的大長輩是村民們心目中學問和德行的典範及制高點，孩子們從小就被教導，除了九舟山神，大長輩們也是不可忤逆，必須發自內心尊重的人。
幾位大長輩一起出面，老人家們並沒有疾言厲色批評思賢貪圖享樂不思進取，而是和顏悅色地引導她回想大祭嶺為什麽會有今天的榮譽，九州山系周邊的村莊那麽多，為什麽大祭嶺經受住了數萬年來上百次的朝代更疊和無數次律法改變的沖擊，沒有像古盲嶺和很多人口更多的村落那樣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反而凝聚力越來越強，越來越興旺。
齊思賢是個聰明的孩子，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是祖上一代代的榮耀，讓每個大祭嶺人都為自己的出生地驕傲，心甘情願地守護它，並努力提升自己，讓自己也能為大祭嶺可以更好出一份力，讓自己也能成為大祭嶺後輩的驕傲。
過去的舉人和秀才遠比當今的大學生金貴，是幾百位舉人和秀才前輩們的努力，讓大祭嶺擁有了深厚的文化底蘊，也讓他們這一代人受益無窮，否則，她很可能像狐仙嶺、青龍鎮和古盲嶺以及眾多出生於偏遠地區的年輕人那樣，能讀完中學就已經是幸運，她不會有機會在世界一流的學府念書，同時還一直享受著高品質的生活。
齊思賢被幾位老人家說服，重新踏上求學之路。
三年前，她博士畢業，被王氏集團委托的獵頭公司推薦給王燕芝，進入王氏集團旗下的實驗室。
王燕芝對待科研人員歷來大氣，她斥巨資買下了風回農莊在神女峰站接車點附近一個生意蕭條的商場，又斥巨資改建，把原本在麗都的機械工程研究院搬了過來。
齊思賢現在每天下了班，騎著七郎為她量身定制的自行車，花十分鐘時間趕到接車點，乘坐農莊的馬車回家。
大祭嶺現在在九商和青河上班的人基本都是這種生活，在九商大學任教的齊松行、黎忱、程誠如此，在華原省警察廳任職的齊長予、風桀和自己開律所的齊敏之、在九商市府任職的林圖、青腰也如此。
在九商音樂學院擔任聲樂教師的布固同時也是一名出色的鋼琴師和鋼琴調音師，他因為一次去幫同事的親戚調琴，耽誤了最後一班回農莊的馬車，從此拒絕下午五點以後所有的邀請，無論是聚餐還是調琴掙外快。
早早回農莊，是所有在外面工作的風回農莊範圍內村民的最大工作動力。
齊修賢看著氣質明顯成熟、但皮膚依然如嬰兒般細嫩光滑的妹妹，心裏又一次感嘆：花迷這本事真了不起啊，他到底是什麽人呢？
王暢把糖醋茄盒裝盤端上餐桌，準備做砂鍋亂燉，她往鍋裏放著白蔥菌，扭頭看齊修賢：“農莊那麽好的飯天天吃著，居然還不知足，回家來點菜吃飯？”
齊修賢撥拉了一下手機屏幕，看似隨意地說：“過一段來一次家庭聚餐，是促進家人情感的有效手段，這不是媽你教我的嘛。”
飯菜其實是黎下昨天點的。
齊家人不知道今天回家的是離開十年的兒子，可黎下還是想給幾乎可以算得上重生的好友來個小小的歡迎儀式。
齊蘭庭笑道：“你媽教你那麽多東西，你就記著個吃。”
齊修賢點頭：“對，民以食為天，我一個升鬥小民，吃飽肚子是最重要的。”
奶奶說：“孩子想吃什麽稀罕東西，不跟自己爹媽說跟誰說？”
“跟奶奶嘛，隔輩兒親，”王暢笑，“有個好奶奶，爸媽的作用最多等同於錢包。”
奶奶笑起來：“你這張嘴啊！”
齊思賢笑道：“我媽的語言技巧一流，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是怨懟的話，我媽一說就讓人心花怒放。”
奶奶說：“可不是嘛，當初你爸爸回來跟我們說，他喜歡上了經濟金融系一個女孩子，我和你爺爺心裏都有點難受，我們還是想讓你爸找咱們大祭嶺的閨女。
可等你媽一來，幾句話我和你爺爺就忘了心裏那點遺憾，等她下午走的時候，你爺爺就偷偷說你爸，說這麽好的閨女，你喜歡了兩年還沒領上證，怎麽這麽沒用。”
“哈哈哈哈……”齊修賢和齊思賢同時大笑起來，“媽你好厲害哦。”
齊蘭庭看看王暢說：“可不，當初我們學校對我有意思的女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還都是外貌條件比較優越的，我一點沒感覺，在圖書館第一次遇到你媽，就跟她借餐巾紙的時候她問了我一句，‘一張夠麽’，我就淪陷了，追了她三年，畢業才領到證。”
思賢把切好的蘋果丁裝盤，沖王暢一點頭：“老媽厲害，敏之姐你們都是一個系列的，優質男殺手。”
王暢往砂鍋裏放著木耳，隨意地說：“物以類聚，當你足夠優秀時，不用刻意，優質資源會自動來到你身邊。”
思賢慢慢點頭：“嗯，有道理。”
齊修賢看著思賢盤子裏嫩黃色的蘋果丁，突然想起件事：“奶奶，還記得花迷農莊剛開始動工時，你讓我送他的那包種子嗎？現在都長成小樹了，這麽高，特別漂亮。”
他彎腰比了個到自己膝蓋的高度。
“真的呀？”奶奶停了手裏的活兒，興奮地問，“出了多少棵苗？要是多，跟花迷說說，挖一棵栽到我窗戶下面。”
“花迷在蟲鳴院的房子前出了一小片，大概十四五棵吧，花迷特別金貴它們，除了蕭醫生、沈厚仁、沈大哥他們幾個老員工，其他人都不讓動，您要是喜歡，我明天跟花迷說一聲試試。”
“只有十幾棵啊，那我不要了。”奶奶說，“萬一栽不活，可惜了。”
王暢說：“現在先不要，看小沈和貢寶能不能多培養點，如果能培育出來，修賢你再幫奶奶要。”
齊修賢說：“好。”
米觳草生長非常緩慢，而它的葉子大有用途，據齊修賢所知，能摘的葉子黎下全都給了沈九州。
齊修賢從沒問過黎下沈九州的工作，但他知道，沈九州的工作非常重要且有相當的危險性，否則不會沈九州只要幾天不聯系，黎下就會焦慮不安。
投入數以億計開農莊，黎下都從容有度，壓根兒不擔心農莊的前景，黎下的心有多大可想而知，可就是這樣心大的黎下，卻日常緊張沈九州的行蹤。
而且齊修賢現在也已經知道了，米觳草的作用是保持頭腦清明和指引，身上有一片米觳草的葉子，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迷失方向。
所以，在米觳草的產量沒有擴大之前，齊修賢根本不打算跟黎下要，但他想讓奶奶知道，她給的種子很好很有用，這會讓老人家有成就感。
果然，一聽齊修賢說米觳草的葉子黎下只給沈九州一個人，奶奶兩眼放光：“我就知道，我們家祖祖輩輩的女孩子只要一出生，身邊就必然會出現的種子肯定是好東西。”
齊修賢驚愕：“只要一出生，就自動出現在你們身邊？”
奶奶得意地點頭：“嗯，只有女孩子出生才有，男孩子沒有，我就生你爸一個，我還以為要把祖上遺傳給我的能力丟了呢。”
齊修賢問：“這麽神奇的遺傳，您怎麽舍得給花迷？萬一花迷也種不出來呢？”
奶奶說：“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那天在大門外坐著曬太陽，花迷從大街上過，對著樹上的鳥吹了幾聲口哨，其實是學花迷叫，我就覺得特別熟悉，好像什麽時候聽見過，心裏舒服得不行，然後我就突然想起剩下的那幾粒種子，覺得花迷肯定能把它們種出來。”
思賢誇張地倒抽氣：“嗬嗬嗬，靈異事件哎。”
齊修賢指指她手裏的盤子：“快做去，什麽靈異事件，奶奶那叫直覺，是生活經驗的積累。”
齊蘭庭無奈地看女兒：“你說你一個數學家，怎麽這麽迷信呢？”
齊思賢除了研究數學，另一個愛好是看靈異小說，最近幾年又增加了一個：在風回農莊的林子裏信天游。
齊思賢一本正經地說：“爸你沒聽過一句名言嗎？科學的盡頭是神學。”
齊蘭庭無奈地看女兒：“不許胡說，要是讓你們王總聽到，非開了你不可。”
齊思賢嘚瑟：“不可能，如果我明兒遁入佛門，王總能追到寺院給我建個實驗室。”
“你這孩子……”
“再給我胡說八道。”
“嘖，不能亂說話。”
奶奶和齊蘭庭、王暢哭笑不得，同時發聲吵齊思賢。
“本來就是嘛。”齊思賢滿不在乎地倒了冰糖準備吵糖漿。
“呵呵呵……”齊修賢笑起來，他就喜歡看家裏人這麽熱熱鬧鬧地打嘴仗。
砂鍋亂燉做好，爺爺正好回來，一家人熱熱鬧鬧開飯。
熟悉的味道讓齊修賢真正找回了真實感，黎下款齊修賢的記憶完全融入了他的精神，成為他人生的一部分。
剛放下筷子，齊修賢的手機響了，是陸而。
陸而說隨願和楊闕度完蜜月，開始營業了，今天早上已經坐上火車，去東北林區的一個小眾景點，他們幾個決定今天晚上去楊闕家喝酒，問齊修賢有沒有時間。
齊修賢十年沒和陸而見過面了，就算是黎下款的他，也已經一個多月沒去過雞鳴嶺，所以齊修賢一口就答應了。
華原省境內九舟山系北麓的幾個縣最近都在通過各種關系接觸懷江，希望他能說服風莊主去他們那裏開辟分莊，全部都是零租金租給他們地方，提供各種政策和施工上的便利，未來森林覆蓋率提升後，保證最快速度為農莊申請國家補貼，絕對不會以任何理由克扣一分錢。
現在的風回農莊在別人眼裏，已經是廣闊無邊的超級存在，可在混沌神只眼裏，最多夠小憩時短暫棲個身，離真正意義上的棲身之地都還差的很遠。
黎下倒沒想到給眾神只打造棲息地，有九舟之地在，勉強夠眾神只住了，人族地界上，如果能有個廣闊的空間讓眾神活動最好，真沒有，黎下也不強求。
他想擴大風回農莊，是想在九舟之地和人族之間制造一個盡可能寬闊的隔離帶，避免人族進入九州山系內部。
這幾個縣的造林請求正合黎下的意，所以他最近在認真視察規劃向西開拓新版圖的事，沒時間瞎轉。
正好陸而最近也很忙。
他在首都的客戶好多都遷居九商了，幾年過去，這些人在九商又結識了不少新朋友，老客戶們喜歡把手頭有錢，也有意願投資理財的新朋友介紹給陸而。
陸而最近連續接手了八個新客戶，加上以前的那些也需要經常溝通交流，他忙得陀螺一樣，有幾天甚至晚上都沒回雞鳴嶺，加班太晚直接在公司的沙發上過夜了。
所以黎下和陸而最近根本沒時間見面。
過去幾年，黎下可是非常重視齊修賢這個迷弟兼朋友的，一周左右至少要通一次電話，自己去舅舅舅媽那裏吃飯時，還會經常約陸而一起過去，從沒這麽長時間不聯系的。
齊修賢說：“我待會兒去村公所一趟，完了就過去。”
陸而高興地說：“那我現在就去找楊闕，讓他準備幾樣你愛吃的菜。”
齊修賢掛了手機，跟家裏人說了聲，就出門了。
在村公所看到齊則達和齊德嫻，心裏暗自激動。
黎下輸送給他的記憶裏，他昨天還在和齊則達、齊德嫻一起商量今年大祭祀的事，可他現在知道他們十年未見，心情就不一樣了。
齊則達和齊德嫻正坐在村公所的院子裏雕刻樹根，看到齊修賢馬上放下手裏的活兒，沖他招手：“快來快來，商量一下花迷感恩大酬賓的事。”
“什麽感恩大酬賓？”齊修賢拉個凳子坐下，不動聲色地看著比十年前還顯年輕的兩個同事。
齊德嫻說：“飛燕姑不是辭了青城的工作回來定居了嘛，花迷高興，要推出幾個活動，讓網友和農莊的客人一起高興高興，一個活動是商城上架十萬個果籃，一個果籃三十斤，價格三萬。”
齊修賢震驚：“三十斤，三萬？白送？”
他接受的記憶裏，農莊所有出售的東西都供不應求，十年過去，吃過、用過風回農莊產品的人獲得的好處更加明顯地體現出來，農莊的產品被更多的人期待追捧，如果黎下稍微有點貪心，把所有產品價格翻倍，也不愁主顧。
可現在，這個定價不足平時的三分之一。
齊則達攤手：“親媽回來了，花迷高興，沒辦法。”
“也對。”齊修賢略微思索後點頭：“那第二個活動呢？”
齊德嫻說：“棲霞嶺向西，臨時開放一百平方公裏，增加預約名額3000個。
花迷說這是為他最好的朋友祈福積功德，他這個朋友去一個特別危險的地方十年，今天回來。”
一股熱流從齊修賢心臟的位置迅速躥向四肢百骸，眼眶也有點熱，他右手放在心口，摸著劇烈跳動的心臟問：“兩件事都不算太難，你們倆商量出個大概章程沒？”
齊則達說：“不算太難，可也不容易，十萬個果籃，不說裝籃需要多少人，就是編小籃子就讓人頭大了。
還有棲霞嶺開放，咱們農莊在那邊根本沒服務區，就算今天就開始蓋房，到能住人，再快也得半個月吧？我想想就麻爪。”
齊修賢說：“花迷這麽安排，肯定是他有把握，咱們盡力配合他就行，解決不了的讓他操心。”
“只能這樣了。”齊德嫻說，“花迷這孩子，親媽回來了，高興得賠錢鋪擺一出還能理解，朋友回來也這麽鋪擺，三千個人的名額啊！網上那些喜歡咱們農莊的人得高興瘋。
以前網友在論壇上為幾十上百個名額鬧翻天花迷都不理睬，今兒這事，得多好的朋友才能有這麽大的面子啊？”
齊修賢看著雀園的方向，心裏默默說：“不是朋友有多好，是花迷的情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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