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快遞小哥祁順

關燈
第148章 快遞小哥祁順

青河縣老城嘉禾小區。

祁順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瞄了一眼客廳的石英鐘,七點整,祁元已經背好書包等在門口。

祁順看了一眼門後留言板上的備忘貼,嘴裏念叨著“鑰匙、手機、筆記本、兩支筆、齊大哥的貨”,一樣一樣把東西拿過來,前四樣裝在胸前的小包裏,最後一樣有點大,是一個邊長五十公分的紙箱,他提著放在門檻上。

祁元說:“這一箱是一百條吧?大祭嶺有那麽多小嬰兒嗎?齊叔叔買這麽多。”

祁順彎腰提鞋子:“嬰幼兒用的紡織品國家標準高,大祭嶺的人現在全都用這個。”

他們小區後面的毛巾廠挺有名氣,生產的高端嬰幼兒系列用品很受歡迎,這幾年齊耀輝的小超市不再進成人用的大毛巾,全部賣它們家的嬰幼兒專用毛巾。

祁順送大祭嶺這條線八年多,大祭嶺的快遞都是放在齊耀輝的小超市,兩個人熟悉了之後,祁順主動幫忙,需要的時候,他去毛巾廠找高中同學拿最低價帶給齊耀輝。

這次也一樣,昨天送貨時齊耀輝跟他說,有好幾家問他要毛巾了,讓祁順幫忙帶一百條。

祁元推開門跳出去:“也是哈,反正大祭嶺那麽美,吃的喝的都不用花錢買,省下的錢買其他東西都可以買最好的。”

祁順提起紙箱,鎖上門,又認真地拉了兩把確認鎖上了,才跟在祁元後面下樓。

他從小就不聰明,上學時十分努力,高考也沒能夠上大專線,父母心疼他,不想讓他受難為,他自己想起數學書和艱澀的古文也心生恐懼,便斷了繼續求學的念頭,老老實實找了份快遞員的工作。

當初介紹他進飛羽快遞的“學渣”同學和他一起工作半個月就辭職了,身邊其他同事也換了不知多少輪,最早的同事現在一個也沒留下,只有他,一幹八年。

他覺得自己笨,學會一樣技術不容易,不能像別的年輕人那樣一點不合意就跳槽,最重要的是他喜歡送快遞,辛苦當然有,可他更多享受到的是快樂。

不需要做高深的計算,也不需要寫文案,只要每天認認真真做好郵件的檢查和記錄,開車送貨時遵守駕駛規範和交通規則,和和氣氣地跟收件人交流,就是個合格的好員工,不會被責難,他這樣不聰明的人就適合這樣沒有技術含量,同時也沒什麽壓力的工作——耐心、細心、勤奮和友善是祁順的天賦,他付出這些從來沒有壓力。

這幾年,他在青龍鎮和風回農莊還交到了幾個好朋友,朋友們都喜歡他,不嫌棄他笨,更不會嘲笑他的工作沒出息沒前程,閑暇的話還會和他一起聊天侃大山。

他最喜歡聽萬壑和農莊那些小員工說游客們的奇葩事,也喜歡聽齊耀輝和齊正陽大爺說齊氏族譜上那些舉人、秀才的趣事,歷年來大祭祀時發生的很多事也特別好玩,他聽完回來給祁元講,祁元聽得兩眼發直,就不會再想著玩手機了。

至於農莊的朋友們三不五時送他的水果和食材,那是祁順心底的小秘密,只有他和祁元兩個人知道,祁順打算好好送一輩子快遞,以此回報朋友們的友誼。

祁元剛到二樓轉向臺,就喊“小叔開門。”

當年買房子的時候手頭緊,沒買車位,環保能源小卡車就停在樓前,祁元直接沖下去跳進副駕位。

祁順把紙箱放在他腳邊,祁元熟練地系著安全帶說:“小叔,今兒中午我想吃肥牛麻辣米線。”

祁順啟動車子出了小區:“還吃翠苑路那家的吧?再給你點個肉夾饃。”

祁元想了一下:“我今兒想吃手抓餅。”

祁順點頭:“好,就手抓餅。”

學校中午不管飯,他中午又回不來,祁元雖然會做飯,可中午時間短,他光是寫作業就很緊張了,所以祁順大部分時間都是幫他叫外賣。

風回農莊出名後,保留了古韻的青河老城每天也有很多外來游客,青河城的餐飲和旅館業抓住機會打名聲留遠客,餐飲質量和服務態度都杠杠的,不用擔心吃到黑心料理。

祁元又說:“下午我做小米百合粥,炒個木耳雞蛋,再涼拌個番茄黃瓜,你對完單子早點回家。”

祁順說:“晚上不用炒菜,一個涼拌菜就行,那幾樣東西省著吃,這星期你爸媽回來,給他們留一點。”

祁元一甩頭:“蘑菇、木耳、竹筍是風莊主、蕭醫生送你的,草莓、櫻桃是懷江叔叔送你的,野菜、百合是萬壑叔叔送你的,小米、白面是耀輝叔叔送你的,他們都是看你辛苦,特地給你吃的,不是給我爸爸媽媽。”

祁元周末會和祁順一起去送貨,祁元每次都自覺在農莊大門外下車等著,萬壑和仲平、吳姜碰到小家夥次數多了,有一次員工會餐,他們在黎下和懷江跟前順口說了一句。

黎下問了蕭知,知道祁順以前就是周末帶著小侄子一起送貨,發話讓小家夥以後直接進農莊,人家叔侄倆一直都這樣,沒道理他們開了農莊人家就要把孩子扔外面。

祁元腦子好使,進農莊沒幾個星期,就把農莊員工認了個七七八八,誰送了小叔東西,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祁順笑道:“咱們和你爺爺奶奶吃百分之九十五,給他們留一丟丟,他們好歹是我大哥大嫂,是你爸媽。”

正好到學校,祁元一邊下車一邊說:“你先吃好了再說,有多餘就給他們點,沒有拉倒。小叔再見,開車小心。”

祁順笑著擺手:“爬走吧,小大人。”

祁元是他大哥的孩子,大哥大嫂在九商開酒店,生意忙,每天回家沒個準點,祁元從幼兒園起,就經常因為完不成作業被老師批評。

酒店出現麻煩事的時候,大哥大嫂還會吵架,吵完後是冷戰,冷戰時家裏的氣氛既像冰窟,又像炸.藥庫,祁元不說話怕氣氛更冷爸爸媽媽更生氣,說話又怕一句不對引爆炸.藥,導致爸爸媽媽上演全武行。

小家夥感覺自己不是小白菜勝似小白菜,一年級暑假時,他主動要求回老家陪爺爺奶奶,過了一個月難得的平靜生活,暑假最後一周,他來青河跟小叔祁順一起住,發現小叔脾氣比爺爺奶奶還好,跟自己的炮仗爸爸壓根兒不像親兄弟,小家夥就賴上了祁順,死活不回九商了。

祁順心軟,祁元一通聲淚俱下的控訴,他就跟大哥大嫂打電話說情,把小侄子留在了自己身邊。

不知不覺四年多了,身邊有個小家夥還挺不錯,雖然要多操很多心,但家裏熱鬧了,晚上回家還有熱飯吃。

祁順想著小侄子的話,心裏美滋滋的,到快遞站時滿臉都是笑。

他每天都提前四十分鐘到,負責分配貨件的幾個人已經習慣了,可今天看著他走到屬於自己分包區的櫃子前拿出手機和筆記本,兩個大姐交換了一個同情的眼神。

祁順剛掃了三個包裹,有人過來拍了他一下,指指門口:“老板叫你。”

祁順擡頭,看到老板鄭秋明站在門口,微笑著對他招手:“小祈,過來一下。”

祁順收起筆記本小跑過去,他們的工作一環扣一環,他現在多耽誤一會兒,後晌可能到天黑都回不來。

鄭秋明轉身往他的辦公室走。

祁順心裏有點奇怪,早上派件是一天最忙亂的時候,老板有什麽事不能在這裏說,還要特地去辦公室?

鄭秋明坐在老板椅裏,臉上帶著親切的微笑:“小祈,給你說個好消息,趙波昨天辭職了,三月山路到梅嶺路那個區,我跟你嫂子商量了一下,以後你送。

這麽多年,你是咱們站差錯率最低的員工,也是資格最老的一個,你年齡慢慢也大了,再讓你跑遠途,我心裏過意不去。”

祁順懵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不讓我跑青龍鎮、大祭嶺這條線了?”

鄭秋明點頭:“太辛苦了,我不能一直讓你這樣踏實肯幹的老員工跑最艱苦的線路。”

“我沒覺得辛苦啊。”因為震驚,祁順的聲音有點高,他意識到後覺得不應該,馬上恢覆了素日平和的態度,“跑了這麽多年,我早就習慣了,也和這條線上好多人有了感情,您不用給我換。”

鄭秋明看起來更親切了:“小祈,咱們站雖然只有十幾個人,也是個集體不是?既然是個集體,就得有個秩序有個規矩,給你換線這事,我已經決定了,你今天開始,就送趙波原來的線吧。”

祁順呆立著看了鄭秋明一會兒,才蔫蔫地說:“明天再換可以嗎?我想今天再送一次,跟青龍鎮的李大哥和大祭嶺的齊大哥他們告個別。”

鄭秋明笑起來:“咱們和收件人之間有什麽好告別的?再說了,咱們這裏離風……,跟……大祭嶺是一個縣,也就離著幾十公裏,哪天你有時間還可以去玩嘛。”

祁順堅持:“八年了,李大哥和齊大哥他們很照顧我,我一定要和李大哥、齊大哥他們說一聲,您要是不同意,我今天請假,用自己的時間去。”

鄭秋明第一次見到祁順如此強硬,楞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行行行,明天再換,你去跟老朋友們告別,我自己去送趙波那條線。”

祁順轉身走了出來,到了自己的貨櫃跟前,他才想起,剛才忘了跟鄭秋明說“謝謝”,但他心裏覺得,他就算剛才記著,也不願意說,他不開心。

九點半,祁順把所有貨件統計清楚並裝好了車,提前和第一個村莊的收件人電話聯系過,啟程出發。

三個靠近城邊的村子送完,已經十二點一刻了。

平時這個時候,他會在車上吃自帶的盒飯,吃完再趕往青龍鎮。

今天他一點胃口都沒有,直接開車走,中途碰到了風回農莊送游客去青河的馬車,趕車的是風呦呦,她高興地和祁順打招呼,拋給他一個水靈靈的花皮大甜瓜。

馬車上的游客和路上的行人都羨慕地看著祁順。

祁順心裏更難受了,絕對不是因為以後沒有機會再得到甜瓜。

八年前他剛送這條線時,這一段特別荒涼,一望無際的丘陵,老半天看不見一個人,現在,這條路上人來車往,都是興高采烈享受風景的人們,他以後卻沒時間再來了。

一點整到青龍鎮,他沒有把郵件放在李大哥的超市裏,今天郵件不多,還有兩個又大又沈,顧客想搬回家需要動用車子,他決定挨家送上門。

這幾個村莊的人都很和善,按規定,快遞是門對門業務,他應該把每一個貨件送到收件人家裏,可這邊路太遠,如果他那樣送,天黑可能都趕不到最遠的大祭嶺,所以這麽多年,大部分時候,他都是把貨件放在村子的小超市,讓顧客自己去取,只有郵件比較大比較重的時候他會送上門,這幾個村的人從來沒有抱怨過,更不用說投訴了,這裏的人對他真的很好。

把最後一個貨件送完,祁順才來到小超市和李大哥告別。

李大慶驚訝:“你送得好好的,為什麽要換?你們老板不是看你能進風回農莊,嫉妒了,想自己頂替你吧?”

祁順楞怔了一下:“不會吧?他平時不送件。”

李大哥不屑地說:“肯定是,要不就是他家親戚,不信你明天看。”

祁順訥訥地說不出話,他根本想不到這麽覆雜的操作。

李大哥說:“你要真擰不過,以後休息了再來看我們,到時候大哥請你喝酒,認識你這麽多年,每次你都是匆匆忙忙的,在我這兒連水都沒喝過幾口。”

“謝謝!再見!”祁順有點想哭,他不敢看李大哥,垂著眼簾跟人告別。

到雞鳴嶺三點多一點,小超市就在村口第一家,老遠看到祁順的小卡車,季別枝就從超市拿了個大號收納筐出來,他都是讓祁順把東西放筐裏,等村裏人來拿,沒來的他幫忙收著,從沒出過差錯。

雞鳴嶺今天都是小件,時間也不早了,祁順不敢再挨家送,他把貨件碼好,又把一張手寫的清單壓在上面,就跟季別枝告別:“季大爺,我以後就不來這邊送貨了,謝謝您這麽多年照顧我,您老多保重,我如果有時間就來看您。”

季別枝還沒反應過來,和季濂、蘇淳陽說著話走過來的楊闕先開口了:“不來了?改行幹別的了?”

他和蘇淳陽郵件多,剛住這裏時,只有飛羽快遞是每天送件,其他快遞公司都是一周左右送一次,所以如果能選擇,他們倆和村裏其他人一樣,都會要求發件人使用飛羽快遞,時間一長,倆人就和祁順認識了。

祁順說:“沒,老板給我換了條線。”

蘇淳陽挑眉:“你要求的?”

祁順搖頭:“沒有,我說不想換,老板說我們是一個集體,得有規矩,這是他的決定。”

季濂嗤笑:“說得冠冕堂皇,是他想代替你送這條線,占農莊的便宜吧?”

他下巴指了指祁順:“他是不是看見懷總管送你的小鳥了?”

祁順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衛衣裏的小木鳥。

那是今年三月份的一天,倒春寒下雪,春雪粘膩,他的小卡車在狐仙嶺差點翻落山谷,當時車子已經大半個滑進了溝沿下,祁順腦子裏已經閃動起父母和祁元對著自己壓在車裏的屍體痛哭的畫面了,車子居然神奇地側掛在溝沿上停止了下滑,只有幾個放在車頂的貨件掉落下去。

車子側掛的角度實在太神奇脆弱,他當時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個呼吸重了車子被震落下去,他當時感覺自己在車子裏捱了大半天,後來證明只有十來分鐘,懷總管就帶著農莊幾個人到了,把他和小卡車拖了上來。

他被救後心有餘悸地送完了狐仙嶺的件,到風回農莊時,懷總管讓萬壑帶他去棗園客棧洗了個澡又吃了個砂鍋亂燉壓驚,又讓他給公司和家裏打個電話,說天已經晚了,路上有雪不好走,他會在農莊住一晚上。

第二天他要走的時候,風莊主、蕭醫生和萬壑一大群人來送他,懷江給了他這個指甲蓋大小的木鳥,說是風莊主的姥爺親手做的平安符,風莊主送他的,讓他以後經常帶著。

祁順知道風回農莊的東西價值非凡,何況還是風莊主的姥爺親手做的,所以他平時都是很小心地把木鳥藏在貼身衣服的裏面,只有祁元和他爸媽知道這個木鳥的存在,三個人再三交待他,不能跟別人提這個小木鳥,尤其是公司的人。

半個月前,一個負責分揀的大姐生病請假,他送完件晚上回到公司,老板讓他幫忙分揀,他穿得比較厚,幹了沒一會兒就出了滿身汗,脫外套的時候不知怎麽就把小木鳥給帶出來了,老板正好看到,問他怎麽得到的,他不大會撒謊,又不想說是懷總管送的,就笑著糊弄過去了。

祁順把鄭秋明看到木鳥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季濂說:“能忍半個月才換掉你,他可能覺得自己已經很厚道了。”

蘇淳陽和楊闕交換了個眼神,對祁順說:“待會兒到了農莊,你除了耀輝大哥,也跟懷總管、萬壑他們告個別,他們這兩年對你也挺照顧的。”

祁順說:“好,不過我可能碰不到懷總管跟萬壑他們,不行,我打電話跟他們告別吧。”

楊闕說:“記得把原因說清楚,萬壑把你當朋友,突然換人,他會以為是你嫌我們這邊遠,不想跑我們這條線了呢。”

祁順連連點頭:“好,我說清楚,不讓萬壑誤會。”

說完他跟幾個人告辭,蔫蔫地上車。

季濂看著綠色小卡車的背影說:“這麽踏實敬業的孩子不好好攏著,卻打下作主意,他們老板想什麽呢?”

蘇淳陽說:“心眼歪,欺負老實人唄。”

楊闕看了看大祭嶺方向:“老實人現在有朋友了,他未必欺負得下。”

農莊第三期的面積已經確定,是懷江買下了緊鄰二期的二百多平方公裏土地,農莊北大門現在推到了從狐仙嶺出來,向南往大祭嶺拐的路口,距離雞鳴嶺不足五百米。

仲平和吳姜看到祁順的車,早早打開了拒馬,趕著一輛小馬車出來,笑著說:“今兒下午三點服務商店開門售貨,耀輝這會兒應該還在那裏。”

“謝謝叔叔阿姨!”祁順跳下車,把貨件往小馬車上搬。

現在,大祭嶺人都主動把汽車停在農莊大門以外,進入農莊後要麽步行要麽坐馬車,其他人的汽車就更不可能入內了,祁順每次送貨都是在門口換車。

大祭嶺的貨件特別多,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老顧客尋找到的自以為很稀奇的花種或樹苗,懷著虔誠寄送給農莊,祁順和仲平、吳姜花了十幾分鐘才搬完。

拉車的是美蹄,她早就認識祁順了,不用他說,看到東西搬完,美蹄自己就啟動了。

祁順又是一陣難受,他特別喜歡農莊的動物員工,一個個比小孩子還聰明靈動,對他也很親熱,他以後再也不能跟他們一起玩,一起拍美景大頭照留念了。

齊耀輝果然在服務商店,巧的是萬家五兄妹也正好在。

今天出售的紀念品除了木雕和草編,還有處理好的盆栽小花木,這是在木雕和草編實在無法提高產量的情況下,沈厚仁和貢寶想出來的主意。

這些小花木的出售是有期限的,或者說是租借更合適,租借期一年,游客必須在明年五月底之前把花木還回來,到時候他們可以換租新的小花木。

即便多上架了一千盆花木,今天的營業時間也只延長了十二分鐘。

祁順到的時候,齊耀輝正在自我反省,他一邊很慚愧自己一個月只上二十多分鐘班就拿三千塊錢的工資,一邊又舍不得辭職,虛榮心作怪,他特別享受游客瘋搶農莊產品的場面,已經離不開這種感覺了。

萬家兄妹在開導他,虛榮心大家都有,他們強烈要求來幫忙維持秩序,也是想享受游客們艷羨的目光。

祁順在艷羨中把貨件一一核對清楚交給齊耀輝,才十分失落地跟幾個人說他不能再來送郵件的事。

齊耀輝驚訝:“你們公司其他人根本不願意往我們這邊來,老板把你換掉,以後誰……”

他突然停住,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草,我怎麽傻了。”

他想起了大祭嶺已經今非昔比,如今是大眾趨之若鶩的旅游養生聖地,快遞員拒絕的,是默默無聞的偏遠山村大祭嶺。

八年前,大祭嶺還只是大祭嶺,青河所有的快遞公司都不願接他們的單子,不得已接了,也都是一星期來一次,快遞員的臉一個比一個難看,說話一個比一個不耐煩。

直到換了祁順。

十八歲的祁順稚氣未脫,仿佛沒有任何煩心事,每次來都特別開心,直到有一天,他意識到送貨小卡車的油費要消耗掉他一大半薪水,小孩兒才發了愁。

不過,他沒愁幾天就有了主意。

他買了輛二手腳蹬三輪車放在青龍鎮李大慶的超市,從青龍鎮到大祭嶺這一段,小孩騎車來送,一年到頭天天下午三點左右,那輛棗紅色的老年腳踏三輪準會出現在大祭橋上,風雨無阻。

齊耀輝和村裏老人喜歡他心疼他,所以多次勸過他,說村裏人買的東西大都不急著用,如果天氣不好,他晚幾天送沒問題,村裏開大喇叭通知,絕對不允許村民投訴他。

祁順卻說:“我入職培訓時發的資料上說,快遞收取高額的寄送費,就是因為速度和傳統的寄送方式相比夠快,而且快遞是門對門業務,你們允許我把那麽多貨物放在一個地方,你們自己去取,我已經省了很多力氣,如果我再人為地延遲貨件到達時間,我們快遞就沒存在的必要了。”

大祭嶺的老人犟不過他,只好看著他風裏雨裏蹬著個三輪車跑來跑去。

直到六年前有一次下大雨,祁順差點摔進梨花河出事,齊耀輝和村裏幾位老人又跟他長談了一次,祁順也怕自己出了事家裏人傷心,才勉強接受惡劣天氣延期送貨。

後來,齊耀輝每當看到惡劣天氣的預報,都主動打電話給他,說明沒有急件,好讓這個老實孩子能歇得安心些。

再後來,幾個村網購的人越來越多,並且絕大部分都用的飛羽快遞,大量的貨件帶來更高的收入,油費能輕易地被薪水覆蓋,祁順才放棄那輛已經看不出本色的三輪,全程使用小卡車。

現在,大祭嶺被圈進了人人向往的風回農莊,那它在快遞員眼裏肯定也成了香餑餑,祁順這個沒心眼的孩子有今天這一遭也就不奇怪了。

萬圻說話直接:“這是有人看祁順哥天天能進咱們農莊,眼紅了吧?”

萬壑說:“除了這還有其他解釋嗎?咱們剛進農莊時,還有九商人在論壇上表示,緊挨著九州山系的窮山僻壤,倒找錢都不會來呢。青河到這兒七八十公裏,天天跑一趟,如果不是惦記咱們農莊的好處,除了祁順哥,誰願意這麽跑啊?”

萬燚屬炮仗的,一點就著,他惡狠狠地給祁順出主意:“不換,老板如果來硬的,你就辭職,看他再到哪兒找你這麽好的員工。你到我們農莊門口開個小店,賣煎餅果子,用我們農莊的水和面,肯定有人搶著買。”

萬桐給了他一巴掌:“祁順才二十多,賣什麽煎餅果子?出個可行性高的主意。”

懷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出什麽主意呀?”

眾人讓開地方讓他進來,萬壑生氣地把事情跟懷江說了一遍。

懷江聽完就樂了,輕輕呼了一下祁順的後腦勺:“我早就想挖你們老板的墻角了,只是看著你每天都幹得那麽高興,我想著你是喜歡這工作,就沒動手。

明天如果你們老板真把你換了,你就辭職吧,去我們在青河的接車點,我那兒缺個收拾攤子的。”

祁順傻呆呆地問:“什麽攤子?怎麽收拾?”

懷江說:“我們十來間接待室,晚上需要個值班的,順帶著打掃一下衛生,安置半夜到的游客。”

他看看萬家五兄妹,一臉嫌棄地說:“他們一個個貪圖安逸,都不肯幹那份差事。”

農莊現在的員工全都是混沌神只,白天出去跑跑還行,晚上一個個都不願意離開農莊,沒安全感,離開重明和白澤大神太遠就心慌。

朱厭冒著被重明和白澤大神嫌棄的風險,上個月在都城找到沈九州,哭著嚎著讓他跟重明大神求情,說只要讓他回來,每天下十個蛋都成,再感受不到兩位大神的存在,他就要抑郁了。

沈九州感覺到朱厭是真的要崩潰,只好跟黎下說了。

黎下無奈,只好讓朱厭和葛遼一樣,每天晚上林清勉入睡後,他可以回農莊過夜,天亮必須走,朱厭高興得一天吃了十斤麥子。

沒有遭受過螢山、窮礙那樣邪惡的神只荼毒的朱厭在這個世界都如此沒有安全感,死而覆生的神只們的心情就可以理解了。

懷江是真的想給兩個接站點找個可靠的人族,只值晚上十一點到淩晨六點這幾個小時,月薪五千,福利另算。

祁順聽完懷江的話,終於有了精神:“我回去就跟老板說,他換我的路線我就辭職。”

當天晚上,齊耀輝接到祁順的電話,鄭秋明同意了祁順的辭職申請,可祁順離開公司還沒到家,就收到了如風快遞青河縣投送站老板的邀請,還是青河——大祭嶺這條線,每個貨件另加三毛錢,並且合同裏會寫上,祁順的送貨路線,除非他自己要求,公司不能更改。

祁順答應了如風公司,不是他不喜歡風回農莊在青河縣的接送點,而是他知道大祭嶺這邊幾個村子的人少不了網購,他還是想用最快的速度為他們送達。

懷江讓齊耀輝回覆他:“選擇你喜歡的就好,我們等著你來。

把如風公司的合同覆印一份帶來,讓我們蕭醫生幫你看看有沒有語言陷阱。”

祁順高興地答應了。

第二天,鄭秋明開著他新買的環保卡車,吹著口哨來到雞鳴嶺村口,鮮花拒馬內的年輕人說:“非本村常住人口和農莊預約游客不能進入我們村。”

鄭秋明臉上無光,心裏不爽,暗暗道:誰喜歡你們村,我只要能進風回農莊就好。

等來到風回農莊大門外,仲安打開拒馬推出一個小馬車對他說:“把貨物搬上來,清單放在上面就可以了。”

鄭秋明心裏吃驚,臉上卻掛著開朗的笑問道:“不是得送到服務商店嗎?”

吳姜說:“非大祭嶺村民和農莊預約游客不得進入農莊,我們一直都這規矩。”

鄭秋明正想爭辯,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汽車鳴笛,回頭一看,祁順正好從車上跳下來。

仲平和吳姜笑容滿面地打開拒馬,牽過一輛小馬車:“快過來吧,第一批西瓜今兒熟了,萬壑他們給你留了倆,快去吃吧。”

因為祁順的緣故,大祭嶺人網購時如果能選擇,都會和客服要求使用飛羽快遞,所以今天祁順帶來的貨件只有三個,還都是小件,他抱著就跳上了小馬車。

今天拉車的是小黑,祁順親熱帶拍了拍小黑的屁股:“乖小黑,開路了。”

小黑高傲地拿大眼睛睨了鄭秋明一下,優雅地轉身走了。

看著小馬車上快樂的青年在漂亮得讓人窒息的燈籠花長廊裏越來越遠,鄭秋明的臉黑成了鐵鍋。

--------------------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訂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