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格爾木招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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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格爾木招工記
青藏高原的夜空美得醉人,漫天繁星掛在眼前，人仿佛是億萬星辰中的一顆，置身其中,渺小而安然。
格爾木就在如此美麗的星空之下,然而，這裏有許多人家已經很久沒有欣賞過身邊的美景。
昆侖山北麓的奉塬縣青湖村一戶農家的堂屋裏，過時的平板電視裏播放著古裝劇，身體消瘦臉色蒼白的青年躺在老舊的沙發上似睡未睡,身前的茶幾上放著一碗黑褐色、冒著淡淡熱氣的藥湯。
一個面容憔悴、頭發枯燥的中年女子坐在茶幾邊,抓著青年一只手輕輕揉搓，嘴裏還小聲說著話：“小承,你別瞎想,你姐姐姐夫昨天又拿來三千塊錢,你爸今天中午也打電話回來,你玉寶叔已經找到了買家，大概下周咱們家的羊就能賣掉了，這些錢足夠給你治病。”
餘家承慢慢動了動,女人趕緊站起來,幫他翻身。
餘家承翻好身側躺，微微喘著氣說：“沒用,治不好，治不好,我知道治不好。”
女人說：“能治好，你現在不就比春天時候好些了嗎？春天時你連媽媽的話都經常聽不懂,現在你已經能和媽聊天了,聽話小承，把藥喝了。”
餘家承看著母親：“你發誓,這次抓的藥喝完，就不再給我買藥了，我就喝。”
餘媽媽搖頭：“你才二十三，爸媽不會看著你這樣難受一輩子，媽有一口氣，就會想辦法給你治。”
餘家承無力地搖頭：“媽，你怎麽這麽糊塗，我這樣，肯定沒辦法給你和爸養老送終，你們得替自己留點……”
“青春像夏日盛開的玫瑰花，就算風雨交加依然熱烈瀟灑……”放在沙發靠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打斷了餘家承。
餘媽媽拿過手機打開。
“媽，小承，快轉到格爾木有線臺，快點。”手機裏傳出興奮的聲音，是餘家姐姐餘秀承，“風回農莊，就是九商那個風回農莊，一盤菜賣九千八，一斤水果賣八千的那個風回農莊，他們來格爾木了。”
“什麽？”餘媽媽迷迷糊糊地對著手機問，“誰來格爾木了？”
“風回農莊，哎呀媽，你先別問，先把電視轉到格爾木有線臺。”帶著濃重鼻音的男聲，是餘家姐夫強巴他急得不行，“快點媽媽，人家要招工，咱們小承好像符合要求，讓小承看看，他如果想去趕緊報名，晚了就報不上了。”
餘家媽媽手忙腳亂地找遙控器，卻看到電視機屏幕正好切換到了格爾木有線臺，兒子拿著遙控器的手哆嗦得不成樣子。
她走過去坐在兒子身邊，緊張地盯著電視，不巧，女播音員字正腔圓的普通話顯示，他們還是晚了：“……風回農莊格爾木耐寒花木培育基地辦公室，2050年6月8日。”
緊跟著，電視畫面變成了一個女明星的臉，是一個化妝品gg。
餘媽媽楞了會兒神，抓過手機打給女兒：“gg應該有報名電話吧？你們記住了嗎？”
她話音未落，電視畫面一轉，一望無際的花海背景，還有整屏清晰的文字，女播音員的聲音再次響起：
“招工啟事
九商著名企業風回農莊持有人在格爾木西部太和峰與尕兒嗒河之間購入三千七百多平方公裏永久性土地，建立耐寒花木培育基地，計劃在格爾木地區招收五百名員工，條件：
一、熱愛大自然，對樹木花草和動物有愛心，吃苦耐勞，熱愛工作。
二、年齡18——30周歲，初中及以上學歷。
三、格爾木本地常駐人口或格爾木本地學校畢業生優先錄取。
待遇：
一、試用期三個月，期間按《勞動法》要求時間上班，試用期月薪600元，提供一頓免費午餐。
二、轉正後月薪1080元，不提供住房，免費提供三餐，國家法定節假日有福利，福利均為培育基地特產。
三、如需加班，執行國家最低加班工資標準。
四、獎金根據具體情況靈活執行。
報名時間：2050年6月8日——2050年6月23日，報名方式：簡歷發送至培育基地辦公室郵箱
***。
特別備註：非誠勿擾，否則拉入黑名單，永久喪失本風回農莊游玩資格以及和風回農莊相關企業的任何工作機會。
風回農莊格爾木耐寒花木培育基地辦公室”
gg結束，播音員的聲音還沒完全從腦海中消失，餘媽媽就看到餘家承已經站了起來，扶著櫃子跌跌撞撞往臥室跑，茶幾上的碗空了。
餘媽媽沒有跟過去，她此時心亂如麻，五年前在首都最好的醫院裏聽到醫生“抱歉，我們無能為力”的宣判後的一段時間，她經歷過太多次希望和失望，她不在乎兒子掙不掙錢，她和丈夫一定會在死之前為孩子存上足夠他活下去的財產，但她害怕再看到一次兒子從滿懷希望到絕望的過程。
餘家承打開電腦，因為激動嘴唇一直在顫抖：“快點快點，快點，我要去，薪水再低我也要去。”
手提電腦發出一陣沈悶的響聲，終於打開了，餘家承也冷靜了一點，他打開郵箱，添加地址，在點擊發送表格的瞬間，他忽然停下，看著下面的留言框。
他摁著太陽穴思考了片刻，寫下幾行留言：我身體素質不太好，但沒有殘疾，我發誓我會努力工作，並且在工作崗位上出現任何意外都不會要求額外的補償，如果榮幸地被錄用，我可以出具一份書面保證給貴公司，並對這個保證進行司法公正。
請給我一個工作機會，我真的需要它。
寫完，他又仔細讀了一遍，才點擊發送。
“滴滴”的聲音響起，他收到一份回覆：感謝您的參與，您會在12個小時內得到答覆。
“12個小時。”餘家承撫摸著屏幕上那行小字，喃喃自語，“投簡歷的人肯定很多，12個小時，你們會認真地察看每一份簡歷嗎？”
一夜之間從身體矯健開朗自信的學霸到病佬和“神經病”，他當時確實恐懼到無以覆加，但他並沒有放棄，拼了命也沒辦法拿到及格成績，沒能走進大學校園，他依然在堅持，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到處找工作，希望能向父母和姐姐證明，就算沒有大學畢業證，他也能養活自己，以此來緩解他們的焦慮，可他最終一無所獲，沒有一個單位願意用他這樣一看就病病歪歪的人。
每次面試，主管的人都會對他說：“抱歉，是我們的疏忽，我們一直認為‘身體健康’是求職的基本要求，無需寫進招工條件裏面。”
這次，“身體健康”會再次成為他被拒絕的原因嗎？
這一夜，格爾木和周邊幾個地區數百個家庭和孩子都在經歷和餘家承一樣的煎熬。
風回農莊雀園。
易眠往嘴裏扔了個櫻桃，對看著窗外看星星的蕭知說：“餘家承的簡歷到了，他們這一屆，就差個烏木哈了。”
蕭知說：“烏木哈在睡，他父母還在路上，三個人都沒看到咱們的gg。”
易眠說：“咱們定的報名時間有半個月呢，希望他們別錯過。”
蕭知說：“放心吧，餘家承如果被錄用，他一定會想辦法通知烏木哈，這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族。”
易眠問：“總管他們這會兒在幹嘛？”
蕭知說：“啾啁剛到了，他和懷江兩個人在制造土壤，沈厚仁和共工在給捆紮樹苗。”
易眠托著下巴說：“好麻煩哎。”
蕭知失笑：“沒辦法，人族好奇心強，愛溯本求源，在那麽荒涼的地方突然出現幾千平方公裏的苗圃，夠他們寫一百本玄幻或科幻小說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七郎和文晏並肩走進來，七郎問：“易眠姐，報了多少個了？”
易眠說：“差不多三十萬，不過我們的目標只報了三十五個。”
七郎和文晏同時瞪大了眼：“格爾木一共也沒三十萬人，這是怎麽報的？”
易眠說：“我們說的是格爾木常住居民和格爾木本地學校畢業生優先錄取，並不是不具備這兩個條件就一定不要。”
文晏說：“可格爾木窮山惡水的，咱們是為了彌補螢山造下的孽，這些人圖什麽呢？”
蕭知說：“風回農莊的產業，天涯海角也有人爭著去。”
七郎說：“那易眠姐，你又要辛苦了。”
“不辛苦，一秒鐘一鍵回覆。”易眠說，“你們倆學的怎麽樣？有把握嗎？”
文晏說：“人族的肉.體脆弱，保險起見，老板讓我們細水長流慢慢來，我和七郎計劃三年左右完成。”
七郎說：“魂魄是最神秘不可琢磨的東西，我們想恢覆都那麽難，何況是人族。”
易眠點頭：“螢山這個老東西，蘇醒幾十年，禍害了多少人族。”
蕭知想起什麽，淡淡一笑。
黎下第一次去格爾木，用七郎的手機查看當地新聞以確定沈九州去那裏的原因，發現那裏近十幾，發生過多起多人同時莫名其妙出現精神——或者說智力——同時伴隨身體突然衰弱事件，他本能地覺得那些事和覆活的混沌神只脫不了幹系，他記起自己的身份後，蕭知告訴他，是螢山和他做為主要儲備糧在培育的幾個神只攝取人族的生機穩定自己的神魂。
現在，這個世界的氣運屬於人族，他們受天道庇護，雖然個體看起來很弱小，但整個種族的氣運十分旺盛，人族體內蘊含的生機能有效促進混沌神只破碎的神魂修覆。
黎下當時開玩笑說：“你看起來對混沌神只和人族的關系頗有研究。”
蕭知幹脆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大祭嶺人萬年不變的人族數量，就是白澤為了重明覆活，給這片土地降下了神諭。
當初重明先知了天道降罰，收割混沌諸神的性命，同時也看到了自己對抗天道保護混沌諸神而神魂破碎消散，更加遙遠的未來，他還看到了自己破碎的神魂在九舟之地東北邊緣的地下緩慢凝聚，逸散的微弱神力庇佑著稱女媧為“母”的人族，而人族強大到突破混沌天地的生機又反哺他的神魂，使之凝聚速度加快。
白澤看到了重明腦海中的先知畫面，所以和啾啁之地之主啾啁大神一起，頂著自己神魂俱滅的危險，於天道的利刃之下搶下重明一縷破碎的神魂，沈入九舟之地東北邊緣萬丈厚土之下。
啾啁的神魂隨之破碎，覆蓋於白澤為重明之魂建起的大陣之上，大陣名為封魂令，除了白澤和覆活的重明，無有能破之者。
女媧造人在天道降罰百年前才成功，百年，對於壽命無限的混沌神只只是彈指一瞬，人族卻會是生生死死好幾代。
白澤把重明的預言告知女媧，讓他把造出的前七對人族提前送到九舟之地重明先知中埋葬他神魂的地方。
女媧依令而行。
白澤給那七對人族降下神諭——大祭令，令七對人族繁衍至千數，以自身生機供奉重明大神，做為重明大神的祭民，生生世世守護此地。
白澤深知任何事情都可能出現不可控的變化，他在重明先知的畫面中又看到了無數人族互相殘殺血流成河的景象，為防止那一千祭民出現意外斷了對重明的生機供奉，他降下第二道神諭——祭民令，在千裏之外又安放了幾對人族，讓他們做為大祭令的後補，如果大祭令下的祭民意外死亡，祭民令自動激活，繼續為重明提供生機。
鬥轉星移，滄海桑田，數萬年過去，“封魂令”成了風回嶺，“大祭令”成了大祭嶺，“祭民令”成了雞鳴嶺，白澤為防止過多人族靠近封魂令而設下的屏障“回心令”“顧盲令”，不知什麽時候也成了狐仙嶺、古茫嶺。
封印整個啾啁之地的“混沌令”更是成了不知所雲的狐兔柳。
可不管名字如何變遷，讓白澤高興的是，重明即便只有一縷殘破的神魂、一點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神力，他依然在庇護這個世界的生靈，大祭令下的祭民生生世世沐浴在他善意的神力之下，一直生活得比其他人族富足安樂。
黎下聽完後問蕭知：“為什麽必須是一千人？”
蕭知說：“混沌世界時對於弱小的人族而言，能活著長大是相當艱難的一件事，一千對於人族是個非常龐大的數目，這是其一。
其二，白澤從重明的先知畫面中看到的祭民村落就是一千人，他不敢改變先知中看到的情況，怕哪怕是一點點的偏差，就讓重明的神魂徹底消失。”
黎下說：“我覺得，重明先知中只有一千祭民，是因為找不到更多的人族了，如果有，肯定是多多益善，白澤真是個不知變通的老古板。”
蕭知說：“沒錯，自己都記不清活了多少年了，可不是老嘛。”
黎下哈哈大笑，展開雙臂抱著蕭知，在他耳邊輕輕說：“謝謝！希望以後還能有更長的歲月和你做朋友。”
想起那天，蕭知的笑意更濃。
易眠看蕭知：“白爺，你笑什麽？”
“沒什麽。”蕭知站起來，對七郎和文晏說，“走把，我跟你們過去一趟。”
黎下的聲音不知從什麽地方傳來：“蕭醫生，讓他們倆去吧，阿羅夫陪我姥爺下棋，他水平太臭，老爺子那兒心裏不樂意呢。”
蕭知說：“那成，我先去陪姥爺下棋。”
七郎和文晏沖他和易眠擺擺手：“那我們倆先走了。”
說完，變成一金一黑的小鳥瞬間消失。
——***——
太陽從昆侖山的那邊升起，餘家承滿頭大汗，扶著院子裏的大楊樹轉圈。
餘媽媽拿著個毛巾走過來，幫他擦著汗說：“就算鍛煉也不急在這一會兒，你看你累的。”
餘家承說：“不累，報名時間是半個月，我這幾天要多走走，多曬太陽，面試的時候看著會健康一點。”
簡陋的木柵欄門被推開，一對年輕的男女提著兩個袋子進來，餘秀承看見母親和弟弟，跑過來把袋子打開：“鹵牛肉，小承多吃點，看這幾天能不能胖一點，面試時更有把握。”
面孔黝黑、面相忠厚的強巴也把袋子打開：“我媽媽專門做了紅糖糍粑，小承這次肯定能……”
“青春像夏日盛開的玫瑰花，就算風雨交加依然……”
餘家承迅速點開手機接聽：“餵，我……”
“你好，風回農莊格爾木花木培育基地總服務臺。”手機裏的聲音清晰悅耳。
餘家承哆哆嗦嗦：“你你你好，我是餘家承。”
手機：“餘先生，試用通知已經發到您的郵箱，請問您什麽時候可以報到上班？明天可以嗎？”
餘家承：“現在就可以。”
手機：“今天暫且不必，如果您沒有改變主意，基地的通勤車站點在市政廣場西北角，明天早上九點請您乘通勤車和其他同事一起到基地報到。”
“好，好，我記住了，九點，我記住了，我不會遲到。”餘家承高興得有點混亂。
他高興的有點懵，放下電話，抱著姐夫強巴跳了一下：“強巴哥，我找到工作了，我能掙錢了。”
餘媽媽卻有點擔憂：“那麽厲害的單位，招聘員工怎麽這麽簡單，連面試都沒有，不會是遇到騙子了吧？”
餘秀承說：“絕對不會，我已經找市政府的朋友問過了，就是九商那個風回農莊，人家的辦公效率特別高，這次還讓投簡歷呢，聽說風回農莊招人的時候，都是一個電話就決定了，年齡、學歷什麽的都是在電話裏說一聲就好。”
餘媽媽撫摸著心口說：“那就行那就行，要是這個基地裏的東西能跟農莊的東西一樣神奇就好了，咱們小承的身體沒準能恢覆呢。”
強巴說：“肯定一樣，媽媽你不知道，我們單位好幾個人也投簡歷了，他們說，能一天三頓吃上風回農莊的食物，沒有薪水都幹，哎小承……”
餘家承沖強巴擺擺手，對著電話說：“烏木哈，是烏木哈吧？哎呀你怎麽還睡，快起來，風回農莊來咱們這裏了，他們在公開招聘員工，我已經被錄用了，明天就去上班，昂？……好了，你自己看電視，格爾木有線臺，我要給羅文打電話，讓他也報名。”
餘家承歡歡喜喜地給朋友打電話，培育基地辦公室裏的七郎和文晏卻在發愁。
易眠要設計花木培訓基地的智能監控網絡，讓他們兩個臨時幫忙處理一下論壇上的事情，兩個人打開論壇一看，全都是抗議農莊招工過程地域歧視、年齡歧視和學歷歧視的。
被頂到第一個的帖子是：【就因為不是格爾木常住人口，畢業的學校是華廈農業大學而不是格爾木本地的院校，我一個生物遺傳學博士就被秒拒了，這不是地域歧視是什麽？】
第二個帖子：【錦都農學院副教授，正好在格爾木旅游，剛剛收到花木基地的回覆，被拒，能請風莊主或懷總管給個解釋嗎？】
七郎看文晏：“如果你是總管，你會這麽回覆？”
文晏說：“我不是，所以不發這個愁。”
七郎秒懂：“走，咱們去暗訪玉禮小學那批學生，讓懷江大神應付這些網友。”
他對著西南方向鳴叫了幾聲，展開翅膀向西北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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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看不明白原由的親，請回顧第55章最後一部分。
感謝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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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爾木就在如此美麗的星空之下,然而，這裏有許多人家已經很久沒有欣賞過身邊的美景。
昆侖山北麓的奉塬縣青湖村一戶農家的堂屋裏，過時的平板電視裏播放著古裝劇，身體消瘦臉色蒼白的青年躺在老舊的沙發上似睡未睡,身前的茶幾上放著一碗黑褐色、冒著淡淡熱氣的藥湯。
一個面容憔悴、頭發枯燥的中年女子坐在茶幾邊,抓著青年一只手輕輕揉搓，嘴裏還小聲說著話：“小承,你別瞎想,你姐姐姐夫昨天又拿來三千塊錢,你爸今天中午也打電話回來,你玉寶叔已經找到了買家，大概下周咱們家的羊就能賣掉了，這些錢足夠給你治病。”
餘家承慢慢動了動,女人趕緊站起來,幫他翻身。
餘家承翻好身側躺，微微喘著氣說：“沒用,治不好，治不好,我知道治不好。”
女人說：“能治好，你現在不就比春天時候好些了嗎？春天時你連媽媽的話都經常聽不懂,現在你已經能和媽聊天了,聽話小承，把藥喝了。”
餘家承看著母親：“你發誓,這次抓的藥喝完，就不再給我買藥了，我就喝。”
餘媽媽搖頭：“你才二十三，爸媽不會看著你這樣難受一輩子，媽有一口氣，就會想辦法給你治。”
餘家承無力地搖頭：“媽，你怎麽這麽糊塗，我這樣，肯定沒辦法給你和爸養老送終，你們得替自己留點……”
“青春像夏日盛開的玫瑰花，就算風雨交加依然熱烈瀟灑……”放在沙發靠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打斷了餘家承。
餘媽媽拿過手機打開。
“媽，小承，快轉到格爾木有線臺，快點。”手機裏傳出興奮的聲音，是餘家姐姐餘秀承，“風回農莊，就是九商那個風回農莊，一盤菜賣九千八，一斤水果賣八千的那個風回農莊，他們來格爾木了。”
“什麽？”餘媽媽迷迷糊糊地對著手機問，“誰來格爾木了？”
“風回農莊，哎呀媽，你先別問，先把電視轉到格爾木有線臺。”帶著濃重鼻音的男聲，是餘家姐夫強巴他急得不行，“快點媽媽，人家要招工，咱們小承好像符合要求，讓小承看看，他如果想去趕緊報名，晚了就報不上了。”
餘家媽媽手忙腳亂地找遙控器，卻看到電視機屏幕正好切換到了格爾木有線臺，兒子拿著遙控器的手哆嗦得不成樣子。
她走過去坐在兒子身邊，緊張地盯著電視，不巧，女播音員字正腔圓的普通話顯示，他們還是晚了：“……風回農莊格爾木耐寒花木培育基地辦公室，2050年6月8日。”
緊跟著，電視畫面變成了一個女明星的臉，是一個化妝品gg。
餘媽媽楞了會兒神，抓過手機打給女兒：“gg應該有報名電話吧？你們記住了嗎？”
她話音未落，電視畫面一轉，一望無際的花海背景，還有整屏清晰的文字，女播音員的聲音再次響起：
“招工啟事
九商著名企業風回農莊持有人在格爾木西部太和峰與尕兒嗒河之間購入三千七百多平方公裏永久性土地，建立耐寒花木培育基地，計劃在格爾木地區招收五百名員工，條件：
一、熱愛大自然，對樹木花草和動物有愛心，吃苦耐勞，熱愛工作。
二、年齡18——30周歲，初中及以上學歷。
三、格爾木本地常駐人口或格爾木本地學校畢業生優先錄取。
待遇：
一、試用期三個月，期間按《勞動法》要求時間上班，試用期月薪600元，提供一頓免費午餐。
二、轉正後月薪1080元，不提供住房，免費提供三餐，國家法定節假日有福利，福利均為培育基地特產。
三、如需加班，執行國家最低加班工資標準。
四、獎金根據具體情況靈活執行。
報名時間：2050年6月8日——2050年6月23日，報名方式：簡歷發送至培育基地辦公室郵箱
***。
特別備註：非誠勿擾，否則拉入黑名單，永久喪失本風回農莊游玩資格以及和風回農莊相關企業的任何工作機會。
風回農莊格爾木耐寒花木培育基地辦公室”
gg結束，播音員的聲音還沒完全從腦海中消失，餘媽媽就看到餘家承已經站了起來，扶著櫃子跌跌撞撞往臥室跑，茶幾上的碗空了。
餘媽媽沒有跟過去，她此時心亂如麻，五年前在首都最好的醫院裏聽到醫生“抱歉，我們無能為力”的宣判後的一段時間，她經歷過太多次希望和失望，她不在乎兒子掙不掙錢，她和丈夫一定會在死之前為孩子存上足夠他活下去的財產，但她害怕再看到一次兒子從滿懷希望到絕望的過程。
餘家承打開電腦，因為激動嘴唇一直在顫抖：“快點快點，快點，我要去，薪水再低我也要去。”
手提電腦發出一陣沈悶的響聲，終於打開了，餘家承也冷靜了一點，他打開郵箱，添加地址，在點擊發送表格的瞬間，他忽然停下，看著下面的留言框。
他摁著太陽穴思考了片刻，寫下幾行留言：我身體素質不太好，但沒有殘疾，我發誓我會努力工作，並且在工作崗位上出現任何意外都不會要求額外的補償，如果榮幸地被錄用，我可以出具一份書面保證給貴公司，並對這個保證進行司法公正。
請給我一個工作機會，我真的需要它。
寫完，他又仔細讀了一遍，才點擊發送。
“滴滴”的聲音響起，他收到一份回覆：感謝您的參與，您會在12個小時內得到答覆。
“12個小時。”餘家承撫摸著屏幕上那行小字，喃喃自語，“投簡歷的人肯定很多，12個小時，你們會認真地察看每一份簡歷嗎？”
一夜之間從身體矯健開朗自信的學霸到病佬和“神經病”，他當時確實恐懼到無以覆加，但他並沒有放棄，拼了命也沒辦法拿到及格成績，沒能走進大學校園，他依然在堅持，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到處找工作，希望能向父母和姐姐證明，就算沒有大學畢業證，他也能養活自己，以此來緩解他們的焦慮，可他最終一無所獲，沒有一個單位願意用他這樣一看就病病歪歪的人。
每次面試，主管的人都會對他說：“抱歉，是我們的疏忽，我們一直認為‘身體健康’是求職的基本要求，無需寫進招工條件裏面。”
這次，“身體健康”會再次成為他被拒絕的原因嗎？
這一夜，格爾木和周邊幾個地區數百個家庭和孩子都在經歷和餘家承一樣的煎熬。
風回農莊雀園。
易眠往嘴裏扔了個櫻桃，對看著窗外看星星的蕭知說：“餘家承的簡歷到了，他們這一屆，就差個烏木哈了。”
蕭知說：“烏木哈在睡，他父母還在路上，三個人都沒看到咱們的gg。”
易眠說：“咱們定的報名時間有半個月呢，希望他們別錯過。”
蕭知說：“放心吧，餘家承如果被錄用，他一定會想辦法通知烏木哈，這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族。”
易眠問：“總管他們這會兒在幹嘛？”
蕭知說：“啾啁剛到了，他和懷江兩個人在制造土壤，沈厚仁和共工在給捆紮樹苗。”
易眠托著下巴說：“好麻煩哎。”
蕭知失笑：“沒辦法，人族好奇心強，愛溯本求源，在那麽荒涼的地方突然出現幾千平方公裏的苗圃，夠他們寫一百本玄幻或科幻小說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七郎和文晏並肩走進來，七郎問：“易眠姐，報了多少個了？”
易眠說：“差不多三十萬，不過我們的目標只報了三十五個。”
七郎和文晏同時瞪大了眼：“格爾木一共也沒三十萬人，這是怎麽報的？”
易眠說：“我們說的是格爾木常住居民和格爾木本地學校畢業生優先錄取，並不是不具備這兩個條件就一定不要。”
文晏說：“可格爾木窮山惡水的，咱們是為了彌補螢山造下的孽，這些人圖什麽呢？”
蕭知說：“風回農莊的產業，天涯海角也有人爭著去。”
七郎說：“那易眠姐，你又要辛苦了。”
“不辛苦，一秒鐘一鍵回覆。”易眠說，“你們倆學的怎麽樣？有把握嗎？”
文晏說：“人族的肉.體脆弱，保險起見，老板讓我們細水長流慢慢來，我和七郎計劃三年左右完成。”
七郎說：“魂魄是最神秘不可琢磨的東西，我們想恢覆都那麽難，何況是人族。”
易眠點頭：“螢山這個老東西，蘇醒幾十年，禍害了多少人族。”
蕭知想起什麽，淡淡一笑。
黎下第一次去格爾木，用七郎的手機查看當地新聞以確定沈九州去那裏的原因，發現那裏近十幾，發生過多起多人同時莫名其妙出現精神——或者說智力——同時伴隨身體突然衰弱事件，他本能地覺得那些事和覆活的混沌神只脫不了幹系，他記起自己的身份後，蕭知告訴他，是螢山和他做為主要儲備糧在培育的幾個神只攝取人族的生機穩定自己的神魂。
現在，這個世界的氣運屬於人族，他們受天道庇護，雖然個體看起來很弱小，但整個種族的氣運十分旺盛，人族體內蘊含的生機能有效促進混沌神只破碎的神魂修覆。
黎下當時開玩笑說：“你看起來對混沌神只和人族的關系頗有研究。”
蕭知幹脆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大祭嶺人萬年不變的人族數量，就是白澤為了重明覆活，給這片土地降下了神諭。
當初重明先知了天道降罰，收割混沌諸神的性命，同時也看到了自己對抗天道保護混沌諸神而神魂破碎消散，更加遙遠的未來，他還看到了自己破碎的神魂在九舟之地東北邊緣的地下緩慢凝聚，逸散的微弱神力庇佑著稱女媧為“母”的人族，而人族強大到突破混沌天地的生機又反哺他的神魂，使之凝聚速度加快。
白澤看到了重明腦海中的先知畫面，所以和啾啁之地之主啾啁大神一起，頂著自己神魂俱滅的危險，於天道的利刃之下搶下重明一縷破碎的神魂，沈入九舟之地東北邊緣萬丈厚土之下。
啾啁的神魂隨之破碎，覆蓋於白澤為重明之魂建起的大陣之上，大陣名為封魂令，除了白澤和覆活的重明，無有能破之者。
女媧造人在天道降罰百年前才成功，百年，對於壽命無限的混沌神只只是彈指一瞬，人族卻會是生生死死好幾代。
白澤把重明的預言告知女媧，讓他把造出的前七對人族提前送到九舟之地重明先知中埋葬他神魂的地方。
女媧依令而行。
白澤給那七對人族降下神諭——大祭令，令七對人族繁衍至千數，以自身生機供奉重明大神，做為重明大神的祭民，生生世世守護此地。
白澤深知任何事情都可能出現不可控的變化，他在重明先知的畫面中又看到了無數人族互相殘殺血流成河的景象，為防止那一千祭民出現意外斷了對重明的生機供奉，他降下第二道神諭——祭民令，在千裏之外又安放了幾對人族，讓他們做為大祭令的後補，如果大祭令下的祭民意外死亡，祭民令自動激活，繼續為重明提供生機。
鬥轉星移，滄海桑田，數萬年過去，“封魂令”成了風回嶺，“大祭令”成了大祭嶺，“祭民令”成了雞鳴嶺，白澤為防止過多人族靠近封魂令而設下的屏障“回心令”“顧盲令”，不知什麽時候也成了狐仙嶺、古茫嶺。
封印整個啾啁之地的“混沌令”更是成了不知所雲的狐兔柳。
可不管名字如何變遷，讓白澤高興的是，重明即便只有一縷殘破的神魂、一點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神力，他依然在庇護這個世界的生靈，大祭令下的祭民生生世世沐浴在他善意的神力之下，一直生活得比其他人族富足安樂。
黎下聽完後問蕭知：“為什麽必須是一千人？”
蕭知說：“混沌世界時對於弱小的人族而言，能活著長大是相當艱難的一件事，一千對於人族是個非常龐大的數目，這是其一。
其二，白澤從重明的先知畫面中看到的祭民村落就是一千人，他不敢改變先知中看到的情況，怕哪怕是一點點的偏差，就讓重明的神魂徹底消失。”
黎下說：“我覺得，重明先知中只有一千祭民，是因為找不到更多的人族了，如果有，肯定是多多益善，白澤真是個不知變通的老古板。”
蕭知說：“沒錯，自己都記不清活了多少年了，可不是老嘛。”
黎下哈哈大笑，展開雙臂抱著蕭知，在他耳邊輕輕說：“謝謝！希望以後還能有更長的歲月和你做朋友。”
想起那天，蕭知的笑意更濃。
易眠看蕭知：“白爺，你笑什麽？”
“沒什麽。”蕭知站起來，對七郎和文晏說，“走把，我跟你們過去一趟。”
黎下的聲音不知從什麽地方傳來：“蕭醫生，讓他們倆去吧，阿羅夫陪我姥爺下棋，他水平太臭，老爺子那兒心裏不樂意呢。”
蕭知說：“那成，我先去陪姥爺下棋。”
七郎和文晏沖他和易眠擺擺手：“那我們倆先走了。”
說完，變成一金一黑的小鳥瞬間消失。
——***——
太陽從昆侖山的那邊升起，餘家承滿頭大汗，扶著院子裏的大楊樹轉圈。
餘媽媽拿著個毛巾走過來，幫他擦著汗說：“就算鍛煉也不急在這一會兒，你看你累的。”
餘家承說：“不累，報名時間是半個月，我這幾天要多走走，多曬太陽，面試的時候看著會健康一點。”
簡陋的木柵欄門被推開，一對年輕的男女提著兩個袋子進來，餘秀承看見母親和弟弟，跑過來把袋子打開：“鹵牛肉，小承多吃點，看這幾天能不能胖一點，面試時更有把握。”
面孔黝黑、面相忠厚的強巴也把袋子打開：“我媽媽專門做了紅糖糍粑，小承這次肯定能……”
“青春像夏日盛開的玫瑰花，就算風雨交加依然……”
餘家承迅速點開手機接聽：“餵，我……”
“你好，風回農莊格爾木花木培育基地總服務臺。”手機裏的聲音清晰悅耳。
餘家承哆哆嗦嗦：“你你你好，我是餘家承。”
手機：“餘先生，試用通知已經發到您的郵箱，請問您什麽時候可以報到上班？明天可以嗎？”
餘家承：“現在就可以。”
手機：“今天暫且不必，如果您沒有改變主意，基地的通勤車站點在市政廣場西北角，明天早上九點請您乘通勤車和其他同事一起到基地報到。”
“好，好，我記住了，九點，我記住了，我不會遲到。”餘家承高興得有點混亂。
他高興的有點懵，放下電話，抱著姐夫強巴跳了一下：“強巴哥，我找到工作了，我能掙錢了。”
餘媽媽卻有點擔憂：“那麽厲害的單位，招聘員工怎麽這麽簡單，連面試都沒有，不會是遇到騙子了吧？”
餘秀承說：“絕對不會，我已經找市政府的朋友問過了，就是九商那個風回農莊，人家的辦公效率特別高，這次還讓投簡歷呢，聽說風回農莊招人的時候，都是一個電話就決定了，年齡、學歷什麽的都是在電話裏說一聲就好。”
餘媽媽撫摸著心口說：“那就行那就行，要是這個基地裏的東西能跟農莊的東西一樣神奇就好了，咱們小承的身體沒準能恢覆呢。”
強巴說：“肯定一樣，媽媽你不知道，我們單位好幾個人也投簡歷了，他們說，能一天三頓吃上風回農莊的食物，沒有薪水都幹，哎小承……”
餘家承沖強巴擺擺手，對著電話說：“烏木哈，是烏木哈吧？哎呀你怎麽還睡，快起來，風回農莊來咱們這裏了，他們在公開招聘員工，我已經被錄用了，明天就去上班，昂？……好了，你自己看電視，格爾木有線臺，我要給羅文打電話，讓他也報名。”
餘家承歡歡喜喜地給朋友打電話，培育基地辦公室裏的七郎和文晏卻在發愁。
易眠要設計花木培訓基地的智能監控網絡，讓他們兩個臨時幫忙處理一下論壇上的事情，兩個人打開論壇一看，全都是抗議農莊招工過程地域歧視、年齡歧視和學歷歧視的。
被頂到第一個的帖子是：【就因為不是格爾木常住人口，畢業的學校是華廈農業大學而不是格爾木本地的院校，我一個生物遺傳學博士就被秒拒了，這不是地域歧視是什麽？】
第二個帖子：【錦都農學院副教授，正好在格爾木旅游，剛剛收到花木基地的回覆，被拒，能請風莊主或懷總管給個解釋嗎？】
七郎看文晏：“如果你是總管，你會這麽回覆？”
文晏說：“我不是，所以不發這個愁。”
七郎秒懂：“走，咱們去暗訪玉禮小學那批學生，讓懷江大神應付這些網友。”
他對著西南方向鳴叫了幾聲，展開翅膀向西北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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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看不明白原由的親，請回顧第55章最後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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