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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首都一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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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首都一日行

三天後,格爾木。

風在呼號,砂礫在飛舞,天地間一片混沌,戈壁灘上五只龐大的怪鳥和一個年輕人之間血肉橫飛的廝殺在這蒼茫的天地間與一片隨風飄蕩的沙粒一樣微不足道,但置身於殺戮場上的人卻不甘如此,他不想成為戈壁灘上的伶仃枯骨,不想像沙粒一樣無聲無息地來又無聲無息地離開這個世界,所以,哪怕他渾身上下白骨粼粼,只剩下一點模糊的視力和一只勉強能握住長刀的右手,他依然沒有放棄。

七郎躺在被黑血浸染的亂石堆裏,透過血色和沙塵,盯著懸停在上方的黑色怪物。

他的左眼已經成了個黑洞,右眼血肉模糊,他看不清怪物的準確距離,只能感受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黑色的怪物不停地發出刺耳的尖叫,急切地想要撲下來將他撕碎吞噬,卻又忌憚他手裏的長刀。

不知僵持了多久,怪物終於按捺不住,一聲刺破耳膜的嚎叫後跟著俯沖下來,速度快如閃電,在距離地面十幾米初,和躍起的七郎撞在一起……

一條血線噴出,黑色的羽毛隨著狂風飛起一大片,幾團物體向幾個不同的方向跌落。

依然握著刀的七郎落在一堆柔軟的羽毛上,這是之前被他殺死的怪鳥之一,他艱難地轉動頭部,想看看自己的左臂,只模模糊糊看到參差不齊的胸骨和跳動的心臟——整個左肩都被撕扯掉了——他露出了欣慰的笑。

他還活著。

身下的黑色怪鳥顏色越來越淡,幾分鐘後消失,七郎拄著黑色的長刀爬起來,走向剛剛被他斬殺的怪物軀體,蹲下,只剩下骨頭的膝蓋砸在上面,幾分鐘後,怪鳥的身體消失。

上一次廝殺,他學會了吸收這些怪物的力量,但他做不到像黎下那樣遠遠地隔空吸收,必須有身體接觸才可以。

而且,他吸收後雖然身體恢覆加快,力量增強,但他也會感到不舒服,暴躁、煩悶、想要破壞看到的一切,甚至想吞噬人類。

他通過信息詢問蕭知。

蕭知告訴他,那是因為他吸收的那些怪物的某些能量和他自身的能量沖突,而意識也是一種能量,他吸收的怪物的意識和自身意識相抵觸,引發暴躁煩悶,破壞和吞噬的欲望則屬於那些怪物的意識,在他沒有完全消化這些意識能量前,這種情緒毀一直影響他。

蕭知說,他應該學著分辨對自身有益的能量,有選擇地吸收,這個過程不太容易,需要極大的耐心。

他問蕭知:【我哥一次吸收幾十只怪物,既看不出力量增強,也看不出意識被影響,為什麽?】

蕭知回答:【那幾十只怪物的能量之於你哥,就像一瓢水之於海洋,所以你看不出你哥的變化。至於意識影響,你哥生而明辨,邪惡的東西他自動屏蔽了。】

七郎發愁:【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學會分辨能量的好壞。】

蕭醫生:【老板能把你當弟弟,就是因為你們有很多相似之處,明辨也是你的能力之一,只是沒有你哥的那麽厲害而已,多實踐,熟能生巧】

所以,在吸收了三只怪物的身體,覺得自己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後,七郎忍著想要一秒鐘回到店裏的沖動,耐心地分辨剩下的兩只怪物。

黎明時分,他完成了最後一只鳥頭的吸收,看著醜陋的鳥頭顏色漸漸變淡,最後,像水一樣沒入地面。

長刀上的血跡消失,變回不足一尺的短刀,七郎在狂風中發出一聲嘶啞的鳴叫,殘破的人類身體變換成一只有著耀眼的金色羽毛的鳥,飛了起來。

因為左翅殘缺,風又大,體型如蒼鷹大小的鳥飛得十分艱難,搖搖晃晃,時高時低,好些隨時都會跌落下來,但七郎堅持到了最後,還比人類跑步快很多。

天亮前,金色的鳥終於回到了萬裏行租車行,在後院停車場跌落下來時,七郎一眼看到了放在店鋪後門的幾個箱子,其中一個比對開門冰箱還大。

把自己泡進藥水裏這件事花費了七郎全部的力氣,後面,他連拆開食盒都做不到,就陷入了沈眠。

黎下淩晨三點從夢中驚醒,便再也睡不著,他心裏莫名地煩躁不安,圍著神衣冢跑了十公裏都無法緩解,早飯也沒有吃,只喝了幾口蕭知端給他的水果汁,西瓜+杏+櫻桃打出的原汁。

一直到中午八點多,他的情緒才平覆了下來。

蕭知又為他端來一杯果汁,說:“睡會兒吧,七郎已經挺過來了,沈九州那邊也沒問題。”

黎下一口氣把果汁喝完,說:“看下蘇泠,他沒事的話我去大梨樹睡。”

蕭知陪著他一起來到蘇泠睡的窯洞。

蘇泠睡得很熟,也很安詳,黎下看了他一會兒,點點頭站起來:“我去睡了,你守著他,雀園的藥只要對他有好處,別心疼盡管用。”

蕭知說:“知道。”

黎下輕輕一聲唿哨,杉下和黎下率先跑了出去。

黎下一跑下山坡,就拿出手機發信息。

杉下和楸下互相看了看,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黎下來到大梨樹後,沒有睡,而是摘了一大包櫻桃和杏,還有很多杉下和楸下叫不出名字的漿果,末了叫過兩只狗子,摟著脖子先蹭了蹭才說:“我要出去一趟,最多兩天就回來,你們倆在這裏自己玩,我回來之前先別去農莊,好吧?”

杉下:“哼哼唧。”

楸下:“嗚嗚汪。”

黎下說:“開車得一整天,我坐高鐵,六七個小時就到了,寶貝乖,等我哦。”

說完,他背起草編簍,連跑帶跳地下了神衣冢。

半個小時後,黎下出現在農莊東入口外路南的山坡。

看著下面公路上站在黑色suv旁邊,明顯是在等人的齊修賢,黎下無奈地嘆了口氣,跑下山坡。

齊修賢拉開車門:“幾點的票?”

黎下撓了下耳朵:“十一點四十,誰告訴你的?”

齊修賢坐上駕駛位:“問這個幹嘛?當老板的說話不算數,偷跑被抓包還想打擊報覆員工啊?”

黎下拿出一小袋子櫻桃說:“我只是想知道以後需要防備誰。”

齊修賢啟動了車子,接過黎下遞過去的櫻桃:“你是說,你以後還想經常這麽幹?”

黎下往自己嘴裏扔了個深紫色的小果子說:“還是不是朋友了?故意曲解我的話。”

齊修賢笑:“我曲解?你自己品品是不是這個意思。”

黎下說:“我總不能因為開個農莊就不出門吧。”

齊修賢說:“我沒開農莊也經常一年半載不出門。”

“一點都不向著我,這個朋友不能要啦。”黎下作勢去掐齊修賢的脖子。

齊修賢大笑,車子在兩個好朋友的笑鬧聲中一路開到九商高鐵站。

八個小時後,黎下站在首都一個別墅區的湖心島中央,面色凝重。

聶風問:“有什麽問題嗎?”

黎下停頓了片刻才說:“沒有,不過,我感覺到這裏有一種特別的東西,想在這裏過個夜,明天早上再離開,可以嗎?”

聶風和傅祖與交換了一個眼神,傅祖與說:“那我留下來陪著你吧,讓聶隊回去。”

黎下搖頭:“不用,我想一個人。”

他笑著看兩位前輩:“長官,你們不會是不放心,怕我挨打吧?”

“切,你個臭小子。”聶風和傅祖與哭笑不得地嗤笑,“其實是你嫌棄我們,怕我們留下拖累你吧?”

黎下說:“真不是,你們知道的,我就是性子獨,喜歡一個人呆著。”

聶風揚手拋過來一個東西,黎下接到手裏一看,眉開眼笑:“謝謝長官!”

聶風說:“能自己應付就不要拿出來用。”

黎下隨意地敬了個禮:“是,長官。”

傅祖與伸手想呼嚕黎下的腦袋,被黎下輕巧地躲過,兩位長官招招手走人。

黎下看他們走遠了,收起“特勤證”就地坐好,閉上眼睛,嘴唇微啟,吹起無聲的口哨。

他虛握的左手裏,隱隱有一點流光溢出恢弘的色彩。

夕陽隱去最後一點光芒,夜幕降臨在空無一人的別墅小區。

黎下停止口哨,凝神感知了片刻,睜開眼,露出手心的小罐子,摩挲了幾下,把蓋子掀開一條縫,對著裏面輕輕說:“別起小心思,動他一絲一毫,你就等著灰飛煙滅吧。”

小罐子裏隱隱有聲嘶力竭的吶喊,黎下幹脆地把蓋子扣嚴,把聲音隔絕在裏面。

他站起身,把小罐子塞進背包,隨意地跑了幾步,一躍跳過幾十米寬的人工河,向別墅後面跑去。

別墅後是條寬闊漂亮的林蔭道,黎下攔了一輛出租車上去,對開車師傅說:“肅戎縣噶奴藍鎮。”

師傅說:“喲,這大黑的夜,去那地兒咱可得加錢。”

黎下說:“只要不離譜,加。”

師傅說:“白天跑那兒,單程500,來回的話850,現在,單程您至少得給我1200。”

黎下說:“1000,您要是願意等到明兒早上再把我送回來,來回1500。”

車裏的燈亮了,師傅打開聯絡器給公司報備,這是出租車公司為保護司機的安全做出的強制性規定,晚上出市區,必須留下客人的動態圖像。

師傅說:“小夥子,麻煩配合一下。”

“嗨,您好。”黎下對著攝像頭放出一個純良的微笑,同時拿出身份證在驗證器上刷了一下。

驗證器“嘀”的一聲脆響,閃了幾下綠光。

師傅關閉車內燈啟動車子:“走了。”

首都周邊的公路修得極好,但到噶奴藍鎮依然用了三個多小時。

師傅不想等,黎下給他轉了1100元錢,出租車調頭離開。

長長的兩條大街,房屋和街道看上去古樸而堅固,證明噶奴藍鎮曾經繁華富裕過,但黑夜都遮掩不住的蕭條感,證明現在的噶奴藍鎮已經沒落了。

黎下穿過半個鎮子,從中間的一條胡同來到了後山,他看著夜色中的群山,蹲下緊了緊鞋帶,站起來,幾個跳躍就上了最近的一座山頭,然後,他拿出繩索飛爪,在山間穿梭跳躍。

半個小時後,他在一個被群山環繞的湖泊邊停下,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輕輕地吹起了口哨。

無數黑色的影子從各個山峰無聲地冒出來,藏在自認為安全的石縫裏和灌木叢後,靜靜地觀察,大約十分鐘後,才慢慢向湖泊靠攏。

寧靜悠揚的口哨若隱若現,影子們聚攏的速度越來越快,卻始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突然從湖泊中躍出的影子打破了寂靜,緊跟著,成千上萬個影子發出興奮的尖叫,同時向黎下撲去。

黎下騰空而起,順手拍開第一個撲到他跟前的影子,身體往東飄去,他落在從東面跑過來的影子中間,踩著影子的頭頂逆流而行,不時從中間抓出一個,那個影子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幾十個影子在黎下手裏尖叫著消散,影子們意識到它們判斷失誤,這個散發著誘人味道的家夥不是他們可以覬覦的,馬上開始四散逃離。

黎下的速度驟然加快,瞬間便捏散了十幾個影子,一些影子開始變換形態,變成鳥或者四蹄野獸逃離。

黎下從半山腰躍起,徒手抓住一個變換成巨型鳥的影子,對著狼狽逃離的影子們說:“再敢動我的朋友,它就是你們的明天。”

話音落,他手上的巨型鳥消失。

黎下無聲殺戮時,那些影子都在拼命逃跑,當黎下發出聲音,那些影子一下子全都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對著他,俯首而立。

黎下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本來想轉身就走,但他感受到這些影子身上流露出的熟悉的氣息,就又說了一句:“這是個新的世界,你們要嘗試用符合這個世界規則的方式生存,而不是躲在陰暗的地底,靠偷偷摸摸地吞噬同類或人類生存。”

說完,他扒拉開一個因為太過恐懼慌不擇路撞到他腳邊的影子,轉身下山。

他本來想找一下,看看鎮子上有沒有汽車租賃行,結果走到鎮子唯一的一家旅館時,看到載他來的那輛出租車停在路邊。

黎下過去拍拍車窗,師傅露出睡意惺忪的臉:“現在就走?”

黎下拉開門上車。

師傅啟動車子,自說自話地解釋:“不敢疲勞駕駛,你多給了100塊,也覺得走了不大厚道,就決定等等你。”

黎下遞給他一個小草編袋:“謝謝您!吃幾個水果解解乏吧。”

裏面有杏有櫻桃,不過不是神衣冢出產,而是農莊的,蕭知讓沈厚仁拿到梨花坳給蘇泠打果汁用的,他出來時順了一點,路上打點用。

師傅拎起一串三個櫻桃,沒吃就驚嘆:“這櫻桃怎麽長這麽好?真跟黑瑪瑙似的,我都舍不得吃了。”

說著,還是沒忍住,放進了嘴裏,然後是更大聲的驚嘆:“喔,這櫻桃咋這麽好吃呢?”

黎下說:“自己家種的,可能因為沒用化肥和農藥,還雜交改良過好幾茬吧。”

師傅把小草袋放在操作臺上:“太好吃了,我不能一個人吃完,回去和我媳婦兒我爸媽一塊吃,要不,我跟他們說有這麽好吃的櫻桃他們肯定不信。”

黎下笑著點頭:“嗯,吃我們家水果的人都這麽說。”

回到別墅區後的那條林蔭道,正好天亮,黎下趁人不註意翻進小區,他想在聶風和傅祖與來之前趕回,這個時間正好。

可他一過聯排別墅,就看到了坐在湖心島中央草坪上的人。

黎下想轉身退回去,再從大門進來,還沒轉身,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沈九州。

而對面,沈九州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黎下只好摁掉電話跑了過去。

沈九州把一個食盒放在他面前:“幹嘛去了?別跟我說去找廁所,我不信。”

黎下把一小袋櫻桃放在沈九州面前:“去那邊的二十四小時快餐店,我喜歡吃他們家的漢堡。”

沈九州點點頭:“這個謊撒得不錯,有理有據。”

黎下打開食盒,裏面是……一摞漢堡。

黎下拿起一個漢堡,吃得面不改色:“你這邊的事情結束,讓大熊和安佑去我那兒玩幾天,我都好幾年沒見他們了。”

沈九州說:“他們倆也整天惦記你,要不,今天就讓他們跟你回去吧,他們最近頻繁出任務,跟你去休個假算是獎勵。”

黎下說:“我今天不走,好不容易來首都一趟,我還沒玩夠呢。”

沈九州說:“到處都是破樓房,有什麽好玩的,我們都巴著趕緊退休了去你那兒打工呢。”

黎下:“這兒很多好吃的農莊都沒有。”

沈九州說:“那你今天好好吃一天,晚上走。”

黎下小雞啄米點頭:“好,我一個人,想吃什麽吃什麽,你別讓人跟著我。”

沈九州:“不跟。”

黎下看看沈九州:“你見過那人了,感覺如何?”

沈九州說:“還不錯,除了你說的那條,其他都還成。”

黎下點點頭,沒說話。

沈九州大部分事情上都比他成熟,除了極個別的事,他根本無需為沈九州擔心。

吃完沈九州送的愛心漢堡,兩個人一起離開,走到小區門口,黎下說:“人可以回來了。”

沈九州松了口氣:上千人的小區,戶主還基本都是名人,再不讓回,消息就瞞不住了。

他指著停在路邊的一輛車說:“今天你就用它,晚上直接去高鐵站,車子隨便扔哪兒都行。”

於是,黎下就開著那輛沒有任何特色的汽車,在首都晃悠了一天。

晚上九點,黎下和熊鎮、安佑一起踏上高鐵時,七郎在大浴盆中睜開眼,看著新長出的左臂,他咧開嘴笑了。

然後,他被一陣“咕嚕嚕”的轟鳴聲嚇了一跳,等意識到是自己的肚子在叫,他打開食盒,端出熱氣騰騰的砂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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